《要不要跟我谈恋爱？》温舒怀

5、第 5 章

　　夏风吹过树梢，卷起一阵簌簌的叶响，碎金似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教学楼的红砖墙上洇出斑驳的光影。

　　南方的秋天总是来的很晚，午后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齐月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眼皮像是坠了铅块，一沉一沉地往下耷拉。

　　她用力在大腿上掐了一把，才勉强把睡意压下去几分。

　　“没休息好吗？”

　　一旁的潘清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担忧。

　　齐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随口扯了个借口：“昨晚复习忘了看时间。”

　　她没说自己昨天失眠了。

　　一整晚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天快亮才浅浅睡了一会儿。

　　“难怪上午看你就没什么精神，”潘清月撇撇嘴，“午休又没睡多久。你现在的样子，恨不得立马倒下去，一觉睡到明天。”

　　说着，她伸手往桌肚里一顿摸索，准备拿两颗薄荷糖给她提神。

　　潘清月看着空了的盒子，懊恼地啧了一声：“额……没了。你再挺挺，待会下课我去买一条。”

　　齐月摇了摇头：“没事。下课我趴桌上眯会就好了。”

　　数学老师的讲课声还在继续，黑板上的字符像一串串扭曲的小虫子，爬得人眼花缭乱。

　　齐月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垂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齐月！”

　　严厉的呵斥倏然在教室里炸响。

　　齐月猛地惊醒，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连带着在跟前桌说话的潘清月也有了应激反应，身子猛地挺直，差点撞翻桌上的水杯。

　　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嘴角，看起来很是滑稽。

　　“你们俩怎么回事！？”

　　数学老师把手中的粉笔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他皱着眉：“这才下午第一节课就开始犯困？中午是没睡够吗？！”

　　齐月垂下头，态度认真：“对不起老师，最近忙着复习没休息好，我去后面站着听。”说罢，便自觉拿着书走到教室后面。

　　见她认错态度这么诚恳，老师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目光转向一旁的潘清月，刚下去不少的火气，又往上冒了三丈。

　　“还有你！潘清月，才上课十分钟，你就憋不住开始讲话。你是不爱听我的课还是对我有意见，不是拉着齐月讲话，就是前面后面。你一个人跟墙都能聊起来！”

　　此话一出，全班同学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原本弥漫在教室里的瞌睡虫都被数学老师吓跑了。

　　潘清月性格大大咧咧，认错的态度也是非常诚恳，声音大的隔壁班都能听见。

　　“对不起，老师，我也拿着书站到后面去！”

　　“站住！”

　　她刚转身，就被老师一声喝住。

　　他指着讲台旁边的位置，“你，站这里听。”

　　潘清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下来，朝齐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认命般往讲台走。

　　姐妹，天各一方，你要安好。

　　她把书往讲台上一摊，双手搁在桌沿上，有种无比亲切的感觉。

　　这讲台肯定是小时候抱过她，不然为什么每次别人都是往后站，就她往前。

　　阳光轻拂过走廊，铺洒在少女脚畔。

　　黑色齐肩短发下的脊背挺得笔直，折射出来的光晕给她披上一层薄薄的纱，宛如坠入人间的仙子。

　　温柔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坚韧不拔的心。

　　后半节课数学老师把练习题投影放在黑板上让同学们写，潘清月被罚站了十五分钟也回到座位上写题。

　　老师招呼她上去，把一叠资料递给她。

　　“你帮我送到行政楼去吧，顺便清醒清醒，省得后面的课继续犯困。”

　　齐月抱着一叠资料往楼下走，风吹起她的发丝，路过2班的时候，视线总会情不自禁地往里面看去。

　　大家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灰白色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景色。

　　于淮江身旁那个位置依旧是空的。

　　他今天也没来上课吗？

　　齐月把资料放在数学老师说的地方，原路返回。

　　南方的校园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它们在盛夏里肆意的展现自己的生命力。

　　少女沿着小道刚走没两步，听见几声喵喵声。

　　两只橘猫从草丛里窜出来，停在离齐月两三步远的石阶上。

　　橘猫一大一小，通体橙色，右前肢上面都有一块似弯月的白色毛发。

　　像是它们的专属胎记。

　　那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磁场，让齐月为之停留。

　　她在口袋里摸到中午买的小面包，掏出来礼貌地问道：“你们吃吗？”

　　小猫很有灵性，盯着面包歪了歪脑袋。

　　齐月蹲下身，撕开包装把面包分成小块放在地上。

　　她平时跟动物接触的很少，原以为小猫不会吃这些，没想到吃得津津有味。

　　于是趁它们吃东西的时候，大着胆子撸了撸小猫的圆脑袋。

　　少女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石阶上放着一小堆没吃完的猫粮和水。

　　树底下，正在小憩的少年被动静吵醒，从草丛里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朝那边看去。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少女身上，有一束正巧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勾勒出她唇角浅浅的笑。

　　小猫身上的月牙胎记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何芯光看着少女的侧颜，思绪有一刻呆滞住。

　　从小在爱的环境中长大的人，每时每刻都被爱包围。
　　你说，她这样幸福又心软的人，会缺爱吗？

　　齐月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回眸和那人四目相对。

　　少年身后的那棵栾树很大，将他整个人遮蔽在绿荫下。

　　而她沐浴阳光里，形成鲜明的对比。

　　少女的心跳正飞快加速，手指死死绞着衣角，试图掩盖内心的紧张和慌乱。

　　她想要逃离，可双腿却像灌了铅，沉重得让她难以抬步。

　　一阵风吹过，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栾树花随风飘落，宛如一场温柔的雨。

　　一朵朵细小的、金黄色的花瓣点缀在他的发梢、肩头，乃至脚边。

　　少女愣在原地，他的声音穿过这场花瓣雨，清晰地在耳边炸开一道绚丽的烟花。

　　“齐月，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一段双方都心怀不轨的“恋爱”，在少女的一个“好”字中正式开启。

　　齐月知道何芯光不喜欢她，自己也是揣着私心入局。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也没有人承认这段关系。

　　或许，这只是一场无人当真的玩笑。

　　分班测试后，齐月在选文选理中纠结起来。

　　她的成绩很好，选文选理没什么影响。

　　一番犹豫过后，她选了理科，可能是理智没有战胜情感。

　　她想和何芯光出现在一张排名表上，在同一个班级里。

　　高二（9）班。

　　和于淮江分在一个班，两人成为同桌。

　　潘清月则是被分到了2班，她哭着喊着要重新选，结果真的能重新选的时候，她又闭嘴了。

　　原因是，真选了，她爸能打死她。

　　就她那个物理成绩，选了高考都不用参加，直接进厂打螺丝。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于淮江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潘清月看着自己的男神坐在曾经陪伴了她一年的座位上，幸福感像冒泡的汽水，咕嘟咕嘟往外涌。

　　以后又多了一个找他的理由。

　　她美滋滋地戳了戳齐月的胳膊，眼睛弯成了月牙：“宝子，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齐月闻言睨了眼于淮江，了断地戳穿了她的想法：“我看你是来看他的。”

　　“你少冤枉我！我可是为了你，求了彭美女好久，她才继续让我跟你一个宿舍。”

　　齐月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拿出来，顺着话往下安慰。

　　“是是是，多亏了我们清月美女，我才能这么有幸，继续跟你一起睡觉。”

　　预备铃响起，潘清月豪爽地拍了拍于淮江胳膊。

　　“于同学，辛苦你帮我照顾月月啦，等放学我请你喝奶茶。”

　　于淮江脸上没什么表情：“应该的，不用。”

　　潘清月风风火火走后，少年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少女身上。

　　“你怎么没选文？”

　　“嗯？”齐月狐疑地抬头看向他。

　　于淮江收回目光，淡声道：“芯光他选了文，还在2班。”

　　齐月眨了眨眼，一副不明白、装傻充愣的模样。

　　“听潘清月讲，我还以为你喜欢……”他顿了顿，沉默几秒后，“算了，当我没说。”

　　齐月猜测他不知道他们的“秘密”，便故作随意地问道：“他为什么选文啊？”

　　于淮江写字的手停顿了一下，回想起何芯光填表时烦躁的样子，嗤笑一声。

　　“可能当时脑子抽了吧，一秒就选完交上去了。”

　　齐月“哦”了一声，拖着点尾音。

　　少年想到刚才潘清月的神情，想让她帮个忙，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齐月，你……你能让潘清月以后别总烦我吗？”

　　原先在2班他还能避着她一点，现在齐月是他同桌，潘清月估计每个课间都会来。

　　“我知道你们俩是好朋友，但是你能不能稍微劝一下她？”

　　齐月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她。”

　　这个答案意料之中。

　　“那你直接拒绝她就好了。”

　　于淮江没好气地抿了下唇，一副你不知道她什么样的表情。

　　“齐月。我是认真的，我有喜欢的女生。”

　　齐月对上他认真的双眸，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