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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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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没有在承诺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有些事情一旦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在齐月看来,他们只不过是不再藏着掖着,从暗处吵变成明面上吵。
曾经有烟火气的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冰冷,只剩无休止的争吵。
甚至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开始拳脚相向。
齐月第一次知道他们动手是在暑假一个平常的晚上。
她下补习班回来,家里依旧没有爸爸的身影。
吃完饭后,她借着不是很亮的白炽灯看清了妈妈唇角的伤口。
青紫色,小小的一块,挂在唇边。
齐月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猛地扑进她怀里,哭喊着:“你跟他离婚!妈妈,你跟他离婚好不好?”
妈妈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眼里藏着泪花,但还是温柔的安抚她。
“傻孩子,乱说什么呢。”
齐月紧紧抱着她,身体因为哭泣颤抖起来。
“他打了你对不对?我求你了……妈妈,你跟他离婚好不好?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
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但她知道,永远会有下一次。
妈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齐月使劲晃着脑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地哽咽。
“不是的……妈妈,不是这样的……你这次原谅了他,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妈妈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夫妻拌嘴、磕磕跘跘这点子事是婚姻里的常态,哪有舌头不碰牙的道理。
她只想把家里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孩子,不想让女儿跟着操心,更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别哭了,月月,不然明天眼睛要肿了。”
“妈妈……”齐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她,“你答应我好不好?”
妈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沉默半晌,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我答应你,别哭了,快去洗把脸。”
齐月这才勉强止住了哭声,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往厕所走。
吊灯发出的光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妈妈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情绪复杂地垂下眼帘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离婚这事,哪有想的那么简单。
中间牵扯的情分也不是一句“离婚”就能一刀两断的。
可齐月已经下定了决心,家暴是零容忍的,他们可以吵架,但不可以动手。
她去图书馆借阅了很多关于婚姻法的书籍,在网上观看离婚案件。
高二开学,因为文理分班前的考试,齐月收了收心思,专心复习。
潘清月还是追在于淮江身后,那个少年依旧没有消息。
齐月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收起来,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好的娃娃。
爸爸积压的怒火,因为工作上的不顺心和学校缴费彻底爆发。
男人下班回来看着空荡荡的餐桌,猛地把头上的安全帽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老子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一口热饭都没有!”
他的声音像破锣,震碎了屋里的宁静。
爸爸回来的突然,妈妈攥着抹布站在灶台前被吓一跳,过了几秒才结巴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
“你、你没发信息,我以为你这周不会回来,就……就都收拾干净了。”
她没敢说没准备你的,怕激怒他,惹他在孩子面前动手。
但爸爸还是被这句话激怒,连带着工作上的气全部撒在妈妈身上。
“你什么意思?我回我自己家还需要提前报备吗?我看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齐月写字的手早就停了下来,那些令人讨厌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到耳朵里。
平时他们都是挑她不在家的时候吵。
她咬着下唇,握着圆珠笔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还没等她开门出去,妈妈先一步冲过来用钥匙反锁了房门。
外面的咒骂声愈发肆无忌惮。
齐月的心跳得飞快,手指用力地扭动门把手。
可锁芯纹丝不动。
她慌了神,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屏着呼吸去听外面的动静。
爸爸的咆哮声穿透门板,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割得她耳膜生疼。
“你个臭婆娘,翅膀硬了是不是!什么意思!”
“老子辛辛苦苦赚钱养你们娘俩,到头来我成了外人!这个家是我在撑着,你忘了?”
齐月猛地用力拍打房门:“放我出去,妈妈,你没事吧?”
客厅里的骂声陡然顿了一下。
爸爸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看向女人身后的房门,眼神凶狠得仿佛能透过厚门板看到后面的少女。
妈妈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死死护住房门,抬头迎着男人暴怒的目光,一句话也没说,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爸爸看着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火气更盛,唾沫星子随着嘶吼横飞。
“你说你生个赔钱货有什么用!儿子儿子生不出来,当初说了不让她来市里读书,你偏不听!钱钱钱,天天就知道花钱!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到别人家去!”
妈妈扬起手臂在他脸上落下一巴掌,带着她忍受多年的屈辱。
“我不准你这么说月月!”
碗碟碎裂的清脆声响混着家具被推倒的沉闷,和巴掌声传入齐月的耳朵。
“你个臭婆娘,活腻了是不是?敢打老子!”
男人嘴里的咒骂,像一颗颗石子狠狠砸在齐月的心上。
她覆盖在房门上的手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漫上了眼眶,砸在地板上,震耳欲聋。
少女的大脑在哭喊声中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响随着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停了,插在房门上的钥匙也被拔下来。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卷起窗帘一角,又无力地垂落下去。
齐月举起颤抖的手拉开房门,客厅里一片狼藉,东西被砸了一地,像是刚被劫匪洗劫了一样。
妈妈蜷缩在地板上,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庞,手臂上青紫的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齐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缓缓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拨开她的发丝。
看到她嘴角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和未干的泪痕。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盯着一处,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麻木。
眼泪一颗颗往外滚,她伸手用力抱住妈妈。
“跟他离婚吧,妈妈。”齐月的声音带着哭腔,透露着一股执拗,“他会打死你的。”
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牵起嘴角苦笑一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
良久,她才轻轻应道。
“好。”
可,哪有那么容易。
齐月翻出医药箱帮妈妈处理好伤口,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妈妈起身帮她一起。
齐月劝说她歇着,自己来就好,可不管她说什么,妈妈都执意要帮忙。
母女俩把屋子重新收拾干净,一起躺在齐月的那张小床上。
风扇吱吱作响,外面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齐月的手在被子下覆盖在妈妈的手背上,温热的温度传递过去。
“妈妈,我去上学的时候你就在我房间睡,别去他房间。”
“如果他回来了,你就避着他,别跟他硬碰硬。”
“他要是还打你,你……你就打电话告诉我,我的手机不关机了。”
少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大大的力量。
“在学校别玩手机,”妈妈侧过身,手掌反握住她的手,“你说的这些我记住了。”
齐月也跟着侧过身,眼眸在黑暗中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被子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妈妈,你相信我一次。”
风扇闷热的风在这一刻好像变得凉爽起来,吹散了妈妈心底的阴霾,也吹醒了何芯光。
小别墅暖黄色的灯光格外温馨,餐厅里其乐融融的场景倒映在院里子。
男人女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旁的少年理所应当的享受这一切。
他站在围栏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家变成了他们的家。
何芯光想,可能是从他们离婚的那天开始,他就成一个没人要的物件。
少年单肩背着黑色书包,面无表情地迈腿往里走。
餐厅里的男人看到儿子回来,招呼也不打就往楼上走,厉色道:“没看到人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一旁的杨乔琳瞥了一眼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忙声安抚:“你别那么冲,小孩子下课后跟同学玩闹一会,回来晚了正常。”
何振江鼻腔里重重地挤出一声冷哼,眉眼间满是不满。
“再晚能晚到周六晚上,我看他是成心和我作对!”
少年的身形消失在楼梯口,杨乔琳朝儿子使了个眼色,端起桌上的水杯递到他嘴边。
“别生气,等会血压高了就不好。”
何靳宇在母亲的威胁下,不情不愿地停下筷子,“爸,妈妈说得对,您消消气。”
何振江的怒气在母子俩一言一语中消了大半,“还是靳宇懂事。”
卧室里的少年无心关心楼下的动静,他把书包里脏衣服拿出来扔进洗衣机里,又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装进包里。
余光瞥见堆在角落里的奖杯,上面的那行小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第47届市级初中物理比赛第一名。
何芯光烦躁地扯下一件衣服盖在上面,然后“嘭”地一声合上衣柜门。
洗衣机快速滚动着,房间里安静,少年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单手搭在额头上,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放空的脑海里自动滚动以前美好的画面。
他拼了命的想要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洗衣机的衣服洗好后,他一一晾晒起来,等干了自然有阿姨帮忙收。
何芯光住了一晚,天刚亮就走了。
何振江虽然对他有不满,但其他方面没亏待他。
吃的住的用的,都是最好的,钱每个月都会打到他卡里。
原本是让他去一中的,那里老师好,教育条件也是宜市最好的。
本来可以走读回家住,但他不愿意,非要去二中住宿。
也好,眼不见为净。
何芯光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当初他和他妈离婚的时候,谁都不要他,觉得他是一个累赘、是一个错误,人生的污点。
但法律优先把他判给了更有钱的何振江。
对何振江而言,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他爱杨乔琳,所以在母亲提出离婚的时候,没有片刻犹豫。
甚至不惜动用关系,只为了快点拿到离婚证,跟杨乔琳领证,风风光光把她迎进门。
何芯光没回学校,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网吧,开了台机子,玩到天昏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