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垂怜》温舒怀

2、第 2 章

　　校园贴吧上一则帖子的浏览率正在飞速地往上涨。

　　齐月送情书的照片不知道被谁拍下来挂到贴吧上，瞬间激起一阵讨论的风波。

　　“照片上的男生是哪路大神？今年的新生吗？我们二中还有这么帅的的帅哥吗？”
　　“给她送情书的女生也好美啊，也是新生吗？”
　　“有小姐姐的正面图吗？”

　　有人甩出一张齐月的侧脸照，照片上少女坐在教室里，一只手托腮写作业。

　　小小的鹅蛋脸，一头齐肩的短发，窗外的阳光落在她头顶，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她的颜值不算出众，却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一届高一的颜值都这么顶吗？”
　　“三分钟，我要知道事情的后续！！！”

　　讨论的正激烈的时候，有人下场辟谣。

　　“学姐，照片上的女生是高一（9）班的齐月，男生是2班的何芯光。事情的真相是齐月在帮她室友送情书，送给何芯光身边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生，结果不小心送错了。”

　　“是潘清月吗？我是2班的。军训的时候我连班上的人都没认全，就先认识了她。这位小姐姐自从一见钟情后，开始疯狂追求于淮江，导致现在江哥看到她都害怕。”

　　学姐刚磕一秒的cp瞬间“塌房”，完全不敢相信。

　　这时候有人弱弱的来了一句。

　　“你们不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有股寒意蔓延吗？”
　　“开学这么久，我都没见何芯光笑过，永远都是板着一副脸，好多给他送情书的女生都被他自带的强大气场吓跑了。”

　　“附议，我觉得齐月不讲话的时候也挺吓人的。”

　　“但是不觉得他们俩超级搭吗？一个“星”光，一个月亮。”

　　“同学，芯哥旁边的位置目前没有坐，欢迎你来2班。”

　　学姐磕的cp瞬间复活，她故作镇定地轻咳两声。

　　“咳咳……学妹们，学姐劝你们早点睡，少看这些情情爱爱，好好学习才是正道，要是被主任抓到你们带手机就完蛋了。”

　　“学姐，你不怕被抓吗？”

　　“学姐是年级前三的老油条。”

　　全场沉默。

　　“告辞，你们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深夜的被窝里，潘清月也是其中磕的兴奋的一员。

　　她掀开帘子看向隔壁的齐月，微弱的光亮照过去。

　　“月月，你睡了没？”

　　齐月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要是你不喊我，我就快要睡着了。”她仰起头看到她还抱着手机玩，“你再不睡，要是被班主任发现了，你的手机就不保了。”

　　潘清月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你看，有人拍了你帮我送情书的照片挂在贴吧上。”

　　屏幕的光亮让她清醒不少，齐月伸手接过，大概的看了一眼，奈何实在是太困了。

　　“你转发给我吧，我明天看。”

　　第二天，齐月洗漱完坐在桌前收拾课本的间隙，从抽屉里拿出关机的手机。

　　二中是封闭式高中，周五下午放学后解封，除了特殊原因不允许出校，自然也不允许带手机，很多同学还是会偷偷带。

　　只要不过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点开昨晚潘清月转发的那条帖子，盯着那条评论有些出神。

　　芯光，月亮。

　　没想到他也在二中。

　　她以为他这样耀眼的人会去一中，毕竟自由。

　　就像那年他在黑板上写下的一样。

　　“月月，我好了，走吧。”

　　齐月慌乱回神，匆匆把那张照片长摁保存后，把手机塞回抽屉里。

　　“哦……好。”

　　*

　　周五放学。

　　一下课潘清月就拉着齐月往外跑，守在学校后门对面的公交车站。

　　齐月被她带着一路狂奔，好不容易停下来，大口喘着气：“你确定他会来这里？万一他往前门走了怎么办？”

　　潘清月也累的不行，扶着她的肩膀：“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

　　刚说完，少年就出现在马路对面，正缓缓往这边走来。

　　潘清月连忙整理凌乱的头发：“月月，我的发型没乱吧？”

　　齐月看了眼：“没乱。”她主动退到一旁，把地方留给她们。

　　“好巧啊，于淮江。”潘清月朝他挥了挥手。

　　于淮江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声音抬头看去，下意识想跑，但又看到她身边的齐月。

　　“……还挺巧。”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脚边，洒下片片斑驳，几人站在公交站台前，耳边是嘈杂的车流声。

　　潘清月主动搭话：“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室友呢？”

　　于淮江闻言，用余光扫了眼她身旁的齐月，意有所指道：“你是说何芯光吗？他提前走了，好像是往城西那边。”

　　齐月微微一愣，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肩带。

　　潘清月惊诧地看向齐月，超绝不经意间牵线搭桥：“这么巧，月月她家也在城西那边！”

　　“是吗？”于淮江偏头看向她：“同学，那咱们还挺有缘分的，我叫于淮江，你呢？”

　　两人脸上的意思太过明显，齐月被看得脸颊有点发热。

　　“齐月。”

　　她敢笃定，于淮江肯定看了贴吧上的内容。

　　想到这里，她心底漫上丝丝紧张的情绪。

　　那是不是说明，何芯光也看到了。

　　她默默拽了拽潘清月的衣摆，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清月，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潘清月了然地眨了眨眼：“OK，路上小心。”

　　齐月刚走，公交车就来了。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路边的交谈声不断，燥热的夏天路过小店门口扑面而来的是冰棍的凉爽。

　　齐月停下脚步买了根冰棍，刷着贴吧上的帖子慢悠悠地往家走。

　　热闹的喧嚣声逐渐被甩在身后，宜市的夏天好像比县里闷热。

　　齐月的成绩很好，中考县里第三名，被二中录取，爸爸妈妈也为了她上下学方便搬到市里。

　　爸爸在郊区的工厂上班，平时很少回家。妈妈在一家服装厂上班，收入不高，但胜在生活平淡、安稳。

　　本以为会是幸福的开端，却成了噩梦的开始。

　　齐月拨通了妈妈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嘭”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齐月不禁放慢了脚步，语气也染上些担心：“喂，妈妈？”

　　关门声响起，妈妈的声音响起：“喂，月月，你放学了吗？”

　　“嗯，刚才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吗？”

　　妈妈的头发有些凌乱，握着扩音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

　　“水瓶掉地上了。月月，妈妈今天可能没那么快回来，家里没人，要不你跟同学出去玩会？”

　　齐月没察觉到异常，拐过路口：“爸爸这周没回来吗？”

　　“你爸……估计要下个月吧。”

　　齐月轻叹了口气：“好吧……我自己走路回来，应该会晚一点到家。”

　　“好。”

　　那头有什么声音响起，妈妈匆忙挂断了电话。

　　齐月把手机揣回兜里，失望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搬来市里以后，爸爸回家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少。

　　前面的小巷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打闹声，齐月狐疑皱起眉，鬼使神差般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往那边挪。

　　巷子里，一群男生围作一团，骂骂咧咧地说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拳脚落在中间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男生身上。

　　地上的男生穿着黑色短袖衫，双手抱头，任凭那些拳脚落在自己身上，一声求饶都没有。

　　齐月的心跳骤然加快，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不然下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就会是自己。

　　那天她不知道怎么了，也可能是理智冲破胆小。

　　她咬着下唇，原路返回找到了门口的保安。

　　没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和保安的呵斥声在巷口响起。

　　“住手！都给我住手！”
　　“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

　　那群混混听到保安的声音，顿时慌了神，骂骂咧咧地撂下几句狠话，便作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巷口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等人群散去，齐月才敢从树后出来。

　　当她走到巷口时，顿时傻眼了。

　　被围在中间的不是其他人，是那个少年。

　　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来了，她无比庆幸那天没有因为自己的胆小而退缩。

　　保安把地上的少年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何芯光无力地倚靠在墙壁上，摆了摆手：“没事。”

　　保安确定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最近这群小混混总是在后面乱逛，下次走这边时候尽量不要一个人，不安全。”

　　他看向走进来的齐月：“今天多亏了这个女生，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何芯光缓缓抬起头，视线掠过周围的一切撞进少女的眼眸里。

　　齐月倏然停下脚步，不知所措地和他对视。

　　那股莫名的紧张感又蔓延上来。

　　保安看着两人像是认识，就没多待：“你们聊着，我先回岗位了。”

　　保安刚走，何芯光就浑身无力地沿着墙壁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齐月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口，从书包里拿出备用的创可贴走过去递给他。

　　“你……脖子和手臂上……”

　　何芯光闻言淡淡地睨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没有做声，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齐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想起贴吧上对两人的评价。

　　他们之间要是不说话，气氛确实挺冷的。

　　她缓缓撕开创可贴，俯身贴在他结实的小臂上，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钻入鼻腔，齐月的眼睫颤了颤。

　　是很好闻的果香，和他身上的清冷感截然不同。

　　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他的脖颈，泛红的瘀痕藏在领口的边缘。

　　那个位置太暧昧了，更何况他低着头，根本贴不到。

　　齐月犹豫几秒，把剩下的创可贴放在他手边的石阶上，准备转身离开。

　　橘红色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锦缎，少女的身影被拉得修长，蔓延到他的脚边。

　　少年突然抬头，逆着光的轮廓有些模糊。

　　“同学。”
　　“你的情书，写错了名字。”

　　齐月的身影停在原地，呼吸逐渐减慢，手心在炎热的夏天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少年一字一句地，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我叫何芯光，不叫于淮江。”

　　齐月的后背绷得笔直，不敢回头看他，默默在心里回答：“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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