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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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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十字路口分开,潘清月拉着齐月聊了一路,最后还被妈妈留下来吃了个晚饭。
妈妈厂里年末赶货,到小年才放假。
期末成绩发下来的时候,齐月刚到外婆家,兜里的手机叮叮当当响个没停,大家都在群里讨论成绩。
最大的一个讨论点就是何芯光的成绩。
平时混在六七十名的小菜鸟,期末竟然一跃把第一的潘清月挤下去了,稳稳坐第一的宝座上。
潘清月在群里暴跳如雷,宁愿相信他是作弊也不愿意相信他自己写的。
可彭丽说他没有作弊,监考老师全程都盯着他。
潘清月气得直接闭麦了,发来一条长语音吐苦水。
“月月…月亮…呜呜呜,我的人生有污点了。你说他凭什么,从年级倒数飞到前一百就算了,竟然在期末给我直接来一个下马威,这让我以后怎么在彭美女面前蹦哒。十分……他整整比我高了十分,我年级第一的宝座就这么轻易的被他夺走了。这比于淮江拒绝我,还让人心痛。”
然而下一秒,更伤心的事情就来了。
——于淮江被她吵的退群了。
“月月——呜呜呜,我不服!”
潘清月的哀嚎在房间里回荡,还没等齐月安慰她,何芯光的信息弹进来。
何芯光:【图片。】
何芯光:【奖励。】
齐月匆匆点开看了一眼,又立马去安慰潘清月。
哄了半个小时才哄好。
齐月盯着何芯光发来的成绩条,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送他什么。
能送的都送了,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每次问他,都说“都行”。
齐月:【可以先欠着吗?】
他回的很快:【可以。】
“月月,外婆昨天刚去村口摘了新鲜的橘子,快来尝尝。”
外婆拿着几个橘子进来。
齐月放下手机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担忧:“外婆,你怎么又自己去摘橘子了,不是说好等我和妈妈回来摘吗?”
“我一个人在家也是没事干,空闲的时候跟村里的李婆婆一起去,一个来钟头就回来了。”
齐月扶着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橘子扒皮:“那你也要注意身体,外头多冷啊。”
外公走得早,外婆没事的时候就跟李婆婆一起去市里赶集,连下地都约着一起。
妈妈提着一篮子橙子进来:“妈,月月也是担心你,你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哪能经得起折腾。要是摔着、扭着了,身边又没个人照顾,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让您跟我去市里,您又不愿意。”
外婆接过她递来的橘瓣放进嘴里:“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不去。”
“市里那套生活方式我不习惯,我一个人住在这舒舒服服的,偶尔跟李婆打打牌,多自在。”
妈妈没再跟她犟,继续收拾东西。
除夕这天,外婆说什么也要亲自下厨,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
为了防止两人在厨房碍手碍脚,便打发两人去摘橘子,顺便去菜地里带颗青菜回来炒。
“你外婆啊,这是不服老。”妈妈笑着叹气,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柔和起来,“明明前几天还念叨着腰酸腿疼,今儿个倒精神头十足。”
齐月的鼻尖被冻得通红,闻言咯咯笑起来。
“外婆还年轻。”
村头菜地里的橘子树和橙子树,还是外公生前种下的,枝繁叶茂,结的果子很甜,外婆宝贝得不行。
妈妈拿出草席铺在树下,又从背篓里摸出一把剪刀:“你在下面捡,小心别被树枝勾了衣服。”
齐月乖乖点头,蹲在草席边。
落日的余晖漫过远处的山坳,把天地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黄色,连带着树上的橘子,都像是镀了层金箔,泛着诱人的光。
“装了多少?月月。”
齐月看了眼筐:“快满了。”
妈妈剪下最后一个果子抛进篮筐里,踩着梯子下来:“差不多了,这些够我们吃到年后了。摘多了留到后面也是坏掉。”
她拍了拍身上的树叶:“我去菜地里看看。”
齐月应了声,把散落在地的橘子一一捡进篮筐里。
远处的菜地里,妈妈弯着腰扒拉菜叶,隔了老远冲她喊:“月月,卷心菜怎么样?”
金光刺眼,齐月眯着眼望去,妈妈的身影缩在一片绿意中,显得格外渺小。
齐月大声回:“好——”
许是逆着光看了太久,齐月觉得眼睛有些酸胀,别过头想缓一缓。
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少年站在漫天金光里,身姿挺拔,暖融融的光线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柔和。
齐月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天地间只剩眼前这片金黄,和站在光里的少年。
那一刻,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如梦如幻。
良久,齐月才回过神,甜甜地笑起来,软软的调子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喜。
“芯光,你怎么来了?”
“月月。”
齐月闻声猛地回头看去,瞬间紧张起来。
妈妈不知道他们关系,何芯光突然过来,她该怎么向妈妈解释。
妈妈手里抱着卷心菜走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直觉告诉她,这是她那个“好心”的同学。
“你是月月的同学吧,谢谢你。”
何芯光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妈妈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拿着东西,领着两个人往家的方向走去。
鞭炮声混着孩童的嬉笑声飘过,新年的气息格外浓重。
何芯光跟在齐月身旁,步伐不疾不徐,眼神落在她怀里草席上,似乎想帮她拿着。
齐月根本没注意到,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向妈妈解释。
院门虚掩着,外婆瞧见来客人了,乐呵呵地把前几天在集市上买的茶点拿出来招待他。
“你是月月的同学吧,小伙子长得真俊!既然来了就是客人,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齐月局促地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妈妈身上。
妈妈拿着水果盘装刚摘的橘子,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今天正好除夕,吃了饭再走吧。”
何芯光愣了愣,炒腊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门上贴着大大的福字,房梁上的灯笼格外红。
他看着茶几上摆着的点心和水果,一股奇怪的情绪漫上来,甚至有些迷失了自己的声音。
“好……谢谢阿姨。”
“谢什么,应该是我们谢你。”
妈妈又重新拿了一个水果盘装了些苹果和香梨走进厨房:“别拘谨,就当自己家一样。”
齐月忐忑不安地跟在她身后。
厨房的玻璃窗蒙着一层白雾,外面的天色渐渐沉下来,还没出锅的腊肉冒着热气。
她看着妈妈弯腰洗水果的背影,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嗫嚅:“妈妈……你不怪我吗?”
冰凉的水流淌过苹果光滑的表皮,妈妈闻言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她:“为什么要怪你?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他……”
齐月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妈妈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水果放进果盘里递给她,目光平静而认真:“他是我们家的恩人,月月。”
齐月愣住。
“常律师是他帮的你吧?”妈妈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人要知恩图报。不管他今天来没来,或者是以什么身份来,我们都要好好招待人家。毕竟来者是客,哪有大过年把客人赶走的道理。”
“再说了,他还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
她拿起案板上的橙子,慢慢削着皮,橙黄色的果皮打着旋儿落在案板上,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去吧,好好招待人家。我再切点橙子。”
齐月捧着沉甸甸的果盘,鼻尖突然一酸。
客厅里,何芯光手里拿着个橘子,外婆滔滔不绝地问着他在学校的表现。
他没有丝毫不耐烦,耐心地回答外婆,时不时地点点头。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院子里的红灯笼亮得耀眼,他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一股湿意涌上来,齐月微微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外婆见她出来了,起身往厨房走:“月月,你快好好招待他,想吃什么自己拿。晚饭马上就好。”
妈妈把切好的橙子端出来后,回厨房里给外婆打下手,她们的谈话声被锅铲碰撞的声音掩盖。
齐月把盘子往他身前移了移,又拿出牙签:“这是我外婆自己种的,可甜了,你快尝尝。”
何芯光叉起一片送入口中,果汁饱满:“嗯,好吃。”
齐月歪着头看他,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他淡淡道:“潘清月告诉我的。”
“嗯?”齐月明显一愣。
何芯光解释:“她告诉我的,还让我给你带奶茶。”
她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的奶茶呢?”
何芯光偏头看她,四目相对,“没买,会冷。”怕她失望,补充,“开学的时候给你买。”
齐月眨了眨眼,盯着他上下看了看:“芯光,你的裤子脏了。”
何芯光愣了两秒,低头看去。
裤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溅上泥土,在黑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
就像他现在,狼狈又窘迫,与满室的幸福格格不入。
他手忙脚乱地去拍,动作又急又重。
不但没拍掉,还把泥点晕开了一小片,显得更脏。
何芯光盯着那个泥点,神情复杂起来:“不小心沾上的。”
少女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齐月就已经蹲在他脚边,拿着面巾纸温柔细心地帮他擦去裤腿上的泥点。
“你这样用蛮力是很难擦掉的。”
何芯光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齐月捏着裤腿的动作,手背轻轻蹭过他的脚腕,带起一点痒意。
齐月专注地用纸巾擦拭上面的污渍,反复擦了好几遍才彻底擦干净。
“看,这样就好了。”她仰起头,冲他弯了弯眼。
何芯光怔愣地注视她的发顶,在她抬头的瞬间,撞入一双清澈的眼眸里。
心中有一处彻底塌陷,无数个想法在脑海里疯狂叫嚣,最后只化作一句颤音。
“谢,谢谢。”
各家各户的爆竹声接连响起,大家穿着新衣迎接新年。
餐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勾得齐月的馋虫都出来了。
外婆从房间里拿出一挂爆竹:“以前就我一个人,都不点爆竹。今年你们都回来,我就提前买了一挂。”
妈妈看向坐在一旁的何芯光:“小何,要不你来点吧。我和月月没操心过这些,外婆年纪大,怕伤着。”
齐月也附议:“这个想法非常好!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外婆把爆竹往他跟前递了递,“去吧,孩子。我们一起过年。”
何芯光看着外婆,老人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笑意,他又扭头看了看妈妈和齐月。
大家都一脸期待,希望他能接下这个重任,连带着他那颗平静的心都咚咚跳起来。
“好。”
何芯光接过外婆手里的爆竹走到门前,从棉服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引线后往院子里一抛。
下一秒,爆竹在空气中炸开一声声脆响,红纸屑混着金色的碎屑簌簌地往四下飞散,像久违的幸福终于到来。
何芯光回头看去。
少女仰着头看漫天飘落的纸屑,唇边的笑意灿烂。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毫不犹豫地冲他笑起来,“新年快乐!”
何芯光跟着笑起来,视线扫视一圈。
妈妈捂着耳朵笑出声,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外婆的眼眸里倒映出火光,嘴还念叨着:“新年好,新年好。”
他鼻头涌上一阵酸涩,突然有些贪恋眼下的幸福,贪恋外婆粗糙的手,贪恋妈妈轻声细语的关心,贪恋少女明媚动人的笑颜。
夜空中的烟火一簇簇绽放,外婆举着手里的果汁:“新年快乐!”
齐月和妈妈立马端起果汁跟上:“新年快乐!”
大家的视线再一次落在少年身上,齐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端起果汁和她们一起碰杯。
“你现在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哦,快跟我们一起吧。”
何芯光一晚上都处在一个懵懵的状态里,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
他端起面前的果汁,和她们的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起:“新年快乐!”
妈妈和外婆各自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齐月和何芯光。
齐月立马接过,甜甜道:“谢谢妈妈和外婆,新年快乐!”
她看着犹豫的何芯光,在桌下伸手戳了戳他。
何芯光犹豫片刻,在妈妈的示意下才伸手接过递来的红包,“……谢谢。新年快乐,阿姨,外婆。”
外婆见他肯收下,笑得更开心了。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生怕他觉得不好意思,不敢夹菜。
一顿饭下来,何芯光足足吃了三大碗饭,还喝了两杯果汁。
齐月都怕他吃撑了,连忙拉住外婆:“外婆,你让他歇会再吃。”
外婆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吃了不少。
“你看我,没一点记性。果然是年纪大了,人老咯。”
妈妈让齐月带着何芯光去外面放烟花,自己则是围着围裙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何芯光见状开始帮她一起收拾。
妈妈连忙拦住他的动作:“怎么能让你收拾呢?再说了就这几个碗,我来就行,你跟月月去院子里玩。”
外婆提着烟花出来:“我们大人来就行,你们小孩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玩。”
齐月接过外婆手里的烟花,拉着何芯光往院子里走:“好的,外婆。”
院子中央放着一个火炉,周边围着一圈椅子。
齐月拿起一根柴丢进火炉里,把袋子里的小烟花分给何芯光。
“你冷不冷?我们坐在火炉边玩就不冷了,还不用自己点。”
说着,齐月拿出一根,直接把伸进火炉里,等点燃了她又拿出来,递给他。
“怎么样?方便吧,给你。”
何芯光坐在她身侧,暖融的火光照在两人脸上,他手里捏着根细细的仙女棒,顶端的燃芯闪着璀璨的火光。
齐月捏着两根晃起来,火光在空中随着她的动作画出优美的弧线。
“芯光。”
何芯光看向她,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妥。
“嗯。”
少女看向他,绚烂的烟花倒映在她眼眸里,比世间任何烟花都要美丽。
“我今天特别开心。”
“因为外婆,因为妈妈,因为这一刻你在我身边。”
何芯光笑得很温柔,他弯腰重新拿起一根烟花点燃,“我也很开心。”
火炉照得在身上暖烘烘的,何芯光双手搁在膝盖上,盯着手里的仙女棒。
“他后面有找过你们麻烦吗?”
齐月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身子往后靠在椅子上,很轻松地答:“没有。”
她望向夜空,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圆,星星也很亮。
她突然就很想有一个和他一样的目标。
“芯光,你的梦想是什么啊?”
何芯光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夜空很美,远处偶尔炸开几簇烟花。
“当企业家。”
他的目光落在齐月的侧颜,似乎酝酿了很久。
“齐月,我爸妈很早以前就离婚了。”
少年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想成为像何振江一样的企业家,甚至比他更优秀,更有能力。”
齐月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你以后肯定会比他更厉害。”
何芯光点了点头。
齐月问:“你跟了你爸爸吗?他们为什么离婚啊?”
他抿着唇,没有回答。
齐月知道自己戳到他的痛处了,没再说话,自顾自地看向天空,嘴里哼着小时候外婆常唱的歌谣。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齐月猜测他可能因为自己的话不高兴了,心里想安慰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芯光,没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可能他们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得不分开。”
齐月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没有说服力,毕竟她的家也一团糟。
何芯光偏头看向她,心里自问:是吗?妈妈还爱他吗?
少女的眼眸坚定,让他早已死寂的心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当晚,何芯光买了一张最快飞往中国香港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