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垂怜》温舒怀

15、第 15 章

　　元旦的表演活动自然而然被其他课程挤掉，9班班主任老高不兴那套，按照学校的安排，腾出一个晚上让大家庆祝元旦。

　　不管是看电影，还是举办一些小表演都行，怎么开心怎么来。

　　其他班的同学看见后都跟着起哄，尤其是2班最闹腾，动静整层楼都能听见。

　　难得这段时间大家都老实本分的没闯祸，彭丽也不好说什么，便由着他们去。

　　这下算是彻底解放。

　　平时安静的走廊瞬间吵吵闹闹的，不少同学趁着这机会偷偷串班，三五成群地勾肩搭背。

　　2班的热闹劲儿没持续多久，就听见有人哀嚎。

　　他们那台老掉牙的投影仪，被几个毛手毛脚的男生鼓捣得卡死了。

　　潘清月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干脆提着提前准备好的零食往楼上走。

　　“你不是说你不吃这些东西吗？”

　　何芯光提着另一袋鼓鼓囊囊的零食跟在她身后，闻言怼道：“又没花你钱。”

　　潘清月被呛得哑口无言，梗着脖子“嘁”了一声。

　　上午问他买不买的时候，他说不买，结果晚上提着一袋子，好多都是她喜欢吃的。

　　9班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教室里黑漆漆的，只有投影仪投射出的光影在墙上晃动。

　　齐月捂着暖水袋，整个人缩在羽绒服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电影画面。

　　后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门开后潘清月压低声音说了句“谢谢”，便借着屏幕的微光，摸黑溜到了齐月身边的空位。

　　“月月宝贝。”

　　温热的吐息轻轻拂过耳畔，齐月浑身一激灵，猛地打了个颤，回头看去。看清来人后，眼睛倏然睁大：“清月？！”

　　潘清月在她身后的空位坐下，晃了晃手里的零食：“嘿嘿，给你带了好吃的。”

　　于淮江闻声回头看去，正好和何芯光对视上。他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低头看到他手里提的东西，又笑了下，“给我带的？”

　　何芯光没搭理他，随手掏出一袋零食塞给于淮江后座的女生，言简意赅：“腾个位置。”

　　那女生正看得入迷，反应过来后，脸颊微微泛红，拿着零食和旁边的好朋友挤了挤。

　　何芯光刚把零食放在桌上，于淮江就动作自然地拿起一袋撕开往嘴里塞。

　　少年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齐月：“你们怎么来了？”

　　潘清月把薯片递到她手边，说到这个就来气：“别提了，彭美女好不容易答应，结果投影仪被他们玩坏了，只好带着我的宝贝们来找你了。”

　　齐月点了点头。

　　潘清月的视线落在于淮江的后脑勺上，一脸期待地朝她挤了挤眼。

　　齐月秒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薯片，起身和她换位置：“我怀疑你这里面夹带私货。”

　　“月月，你最好了。”潘清月笑起来，眼珠子往何芯光那边瞥，神秘兮兮的，“我跟你说，何芯光买了好多你喜欢吃的。”

　　齐月感觉这话怪怪的，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何芯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何芯光看到她手里攥着的暖手袋，眉头微微蹙了蹙：“很冷？”

　　“还好。”
　　这是她上课前接的热水袋。
　　“刚才手有点冷。”

　　何芯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从自己面前的大袋子里翻找起来，从底下翻出好几样包装精致的零食摆到了齐月面前。

　　齐月看着那些平时她常吃的零食一一摆在面前，耳边又回响起潘清月刚才的话，脸上忽地烫起来。

　　明明话里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可齐月感觉有点意有所指的意味。

　　何芯光见盯着零食半天不动，便随口问道：“不喜欢？”

　　“我看潘清月经常吃，以为你的口味和她差不多……”

　　“不、不是。”齐月猛地扭头看向他，脸上带着点慌乱，“……我只是没想到你买了这么多。”

　　何芯光盯着她泛红的双颊，突然倾身凑近，声音里藏着戏谑的笑意。

　　“不是说不结巴吗？你紧张什么？”

　　少年的脸庞突然放大在眼前，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痞气，仿佛随时能勾走她的心神。

　　齐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抬眼去看前排的潘清月和于淮江，好在他们都专注地在看电影，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她的心脏乱跳，根本不敢看少年的眼睛，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我……你……”

　　细碎的音节从唇间溢出，磕磕绊绊的，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何芯光没再往前凑，保持着这个近在咫尺的距离，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在等一个满意的回答。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看不见的张力，连电影里男女主讲话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齐月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她和何芯光平时见的很少，就算见面也保持着安全距离，像刚认识的朋友，很有分寸感。

　　他偶尔会使坏，就像现在这样。

　　在人多的时候，突然凑近，用这种带着侵略性的姿态故意挑逗她。

　　齐月脸皮薄，根本不禁逗，更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紧张她的语言系统就彻底被瓦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他那双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桃花眼。

　　少女举起热水袋挡在眼前，隔绝部分他炽热的视线，答非所问：“你冷不冷？”

　　何芯光像是被她气笑了，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转过身随手拿起一袋，撕开递过来。

　　齐月脸上的热意逐渐褪下去，接过他递来的巧克力饼干，小口吃起来。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电影上，潘清月尝到好吃的，跟于淮江分享完，回头继续跟她分享。

　　一场电影下来，齐月吃得有些撑。

　　她手里的零食就没停过，这边刚咽下去，何芯光就又递来新的。

　　就算是吃到后面觉得有点口干，他也会立马递来牛奶。

　　电影的片尾曲响起，昏暗的教室重新亮起，暖白的光线漫过布满零食碎屑的课桌。

　　潘清月把最后几颗软糖塞进嘴里，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我已经吃饱喝足了。”

　　几人一起把桌子收拾干净，又拿湿纸巾擦了一遍。

　　何芯光把垃圾收好，接过潘清月手里的一起扔到角落的垃圾篓里。

　　潘清则把剩下没吃完全部装在一个袋子里：“上厕所月月。”

　　何芯光扔完垃圾回来，目光扫过桌上那袋没吃完的零食，伸手拎起来放在齐月桌上。

　　意思不言而喻。

　　齐月朝他笑了笑：“谢谢。”

　　于淮江一脸“不公平”的表情：“我呢？”

　　他怼道：“你一个大男人吃什么零食？”

　　于淮江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半拖班拽地往门口走，手指还不轻不重戳了戳他的胸膛，挤眉弄眼的。

　　“我还不能半夜饿了，下床找点碎嘴？”

　　他的声音不算小，惹得潘清月和齐月“咯咯”地笑起来。

　　四个人前前后后地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快传来几人的说笑声，渐行渐远。

　　谁也没留意到，教室的某一处。

　　汪知禾的指尖正死死抠着桌角，指节泛白。

　　一整晚，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在这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像是要把后槽牙咬碎。

　　汪知禾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她眼底的不甘和嫉妒，像一把烈火，越烧越旺。

　　*

　　“真不知道齐月有什么好的，何芯光干嘛总是围着她。”汪知禾盯着贴吧上那些讨论都极高的照片，声音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小姐妹拿着两杯热乎的奶茶递到她手边，附和道：“就是。我看她就是仗着自己跟潘清月是好朋友，不然就凭她那个闷葫芦的性子，芯光怎么可能注意到她。”

　　她这话像是说道了汪知禾的心坎里。

　　潘清月追于淮江的事情人尽皆知，还得了个“二中追人标杆”的名号。

　　齐月跟潘清月走得近，于淮江跟何芯光又玩的好。

　　汪知禾越想越觉得憋屈，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那些她匿名发的诋毁齐月的帖子，沉在一堆无关紧要的八卦里，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不管她怎么给齐月使绊子，她永远是那副淡淡的态度。偏偏是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让汪知禾抓狂。

　　“何芯光平时根本就见不到人，怎么偏偏一碰上齐月，就跟粘了胶水似的，有他的地方就有齐月！”

　　汪知禾气得牙痒痒。

　　小姐妹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连忙转移话题，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禾禾，别生气了。元旦三天假，准备去哪玩啊？”
　　“不知道，上补课班吧。”
　　“……”

　　声音渐行渐远。

　　黄全娜靠在奶茶店门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本来是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接到何靳宇。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风从巷口穿过来，吹得她脸颊微凉。

　　黄全娜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在脑海里转了个圈，突然想起上次何靳宇飞快摁灭屏幕的动作。

　　齐月。

　　她掏出手机登上二中的贴吧，浏览起来。

　　张闲从网吧里出来，点了杯奶茶，边点烟边走过来，“怎么不进去？”

　　他扫了眼她的手机屏幕，看到照片上的人，挑了挑眉，薄薄的烟雾从唇齿间散出，“不顺心？”见她没吭声，又道，“这又什么不高兴的，我帮你教训他一顿就好了。”

　　张闲最近才被他爸从家里放出来，骨头都酥痒了，正缺活动筋骨的机会。

　　何芯光是他见过这么多人里面，最好练手的。
　　骨头硬，被打了也一声不吭。

　　黄全娜盯着照片的女生，若有所思：“打一顿多没意思。”

　　她慢悠悠地收起手机，唇畔勾出浅浅的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勾得张闲一颗心砰砰乱跳。“再说了，干嘛又惹你爸生气？要是他再把你关起来，过年我找谁玩去？”

　　张闲被她笑得心头发痒，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妥协似的“啧”了一声：“行，听你的。过年带你去潜水。”

　　元旦过后，何芯光最近总是能在学校附近看到黄全娜，周围的小混混也多了起来。

　　但每次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门口接何靳宇。

　　何靳宇被杨乔琳下了死命令，不敢跟黄全娜挨太近，一放学就有司机来接。

　　黄全娜就目送他上车，然后和张闲在附近逛一圈离开，跟来约会的小情侣一样。

　　何芯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马上就放假过年了，以他对黄全娜的了解，心里肯定在盘算什么。

　　何芯光掏出手机给齐月发信息：【最近别乱跑。】

　　齐月在家跟妈妈洗红薯，外婆带了很多自己种的红薯来，蒸熟后可香了。

　　她看到消息，回：【没乱跑，在家。】

　　何芯光回了一个【嗯】，又花钱让人把贴吧上两人热度最大的几个的帖子撤下来，确保万无一失。

　　二中寒假放得格外晚，离校那天潘清月抱着齐月的胳膊，说什么也要把她送回家。

　　“你把我送回去了后，又原路返回，干嘛麻烦一趟。”

　　每次放假她的粘人劲就出来了，齐月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很高兴。

　　潘清月晃着她的胳膊，脑袋黏在她胳膊上：“一点都不麻烦好吗！一想到不能和你一起过年，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后面的于淮江一脸嫌弃：“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腻歪？”

　　潘清月回头凶他：“我又没跟你讲话！”

　　“你……”于淮江被怼得无法反驳。

　　何芯光收回落在齐月身上的视线，也跟着怼他：“没骂找骂。”

　　于淮江收拾不了潘清月还收拾不了他吗？

　　当即就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摁：“你少嘚瑟，不想来我家蹭饭了？小心我到时候把你拒之门外。”

　　何芯光不甘示弱，反手按住他的脖子，占据上风：“我看是你少嘚瑟。”

　　“身手不错啊。”于淮江松了力气，勾着他的肩膀，“过年打算怎么玩？”

　　齐月听着他们聊天内容，好奇问道：“他去你家过年吗？”

　　何芯光闻言神情一愣，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高冷。

　　于淮江拍了拍他的背，开玩笑道：“当然了。不过我们是年后约着一起周边的景点玩。”

　　潘清月一听是去玩，来了兴致：“去哪玩，带我一个呗。正好过年在家无聊。”

　　于淮江的脸色瞬间垮下来，冷漠拒绝：“不带。”

　　“哦。”潘清月全当没问，拉着齐月，“月月，我们过年也去玩，怎么样？”

　　齐月摇了摇头：“我可能没时间。要和妈妈回乡下，和外婆一起过年。”

　　“好吧好吧。记得给我带你家的大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