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垂怜》温舒怀

14、第 14 章

　　时间被严寒的风吹得加快，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齐月偶尔被潘清月拉着凑到于淮江和何芯光身边聊天，视线碰撞的那一秒，默契在无形中悄然滋生，他们谁也没提那些独属于两人的小秘密。

　　聊天记录随着时间叠加，每周、每月的成绩条都会准时发来，何芯光依然会耍着孩子气讨要奖励。

　　不管是一个苹果、一支圆珠笔，还是一块巧克力，他都照单全收。

　　何芯光的成绩浮动很大，好的时候能排在六十名左右，坏的时候掉出前一百。

　　这个时候他再厚着脸皮发来【奖励】两个字，齐月就会毫不留情的拒绝他。

　　他也不恼，只是默默在下次考试中发力，考出一个让她没理由拒绝的成绩。

　　汪知禾的小伎俩也消停了一段时间，许是看她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觉得无趣便收手了。

　　窗外的冷风吹得香樟树沙沙作响，齐月背着书包往学校外走，屏幕上是何芯光刚发来的消息。

　　何芯光：【奖励。】

　　他这次周考考得格外好，数学满分，就连彭丽都开始表扬他。

　　齐月唇角弯起一点弧度：【橘子，外婆上周带过来的。】
　　何芯光：【嗯。】

　　“芯光，你这周也不会去吗？”

　　于淮江把衣服塞进书包里，单肩挂在肩膀上。

　　何芯光摁灭手机，套上外套：“再看吧，不一定。”

　　于淮江见他穿衣服就知道他肯定又要去网吧，这家伙这段时间突然改了性，又开始好好学习。一周去一次，鬼知道是去打游戏的还是去学习的。

　　他摆烂似地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去网吧潇洒吧，我要回家了。”

　　何芯光半张脸埋在冲锋衣里，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分耐人寻味。

　　听说他那个青梅这两天在练琴，准备元旦表演。

　　可惜二中不举办大型的元旦晚会，不然也能得半天假。

　　校门口的街道上人声鼎沸，晚高峰的车流裹挟着人潮，把柏油路挤得水泄不通。

　　路边的小吃摊围满了人，炸串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翻滚的香气混着孜然味钻入鼻腔。

　　何靳宇刚走出校门口就看到马路对面站着的女生，心里一慌，下意识想要溜走。

　　但黄全娜没给他机会，径直走过来挡在他前面。

　　“想去哪？”

　　何靳宇猛然抬头，装作刚看到她，讪讪一笑：“姐，你怎么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的小道上。

　　黄全娜盯着他的额头看了一会，眉毛边的伤口已经痊愈，留下一道小小的疤。

　　“最近职高那群人找过你吗？”
　　听说前段时间他总是跟职高的人发生争执。

　　何靳宇的脚步顿了顿，他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感觉浑身不自在。

　　“……没有。”

　　黄全娜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知道肯定又是杨乔琳跟他说了什么。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靳宇，爸爸他很想你。刚好元旦有假期，你跟我去看看他。”

　　黄父因为酗酒好赌意外杀人入狱，两人离婚后，何靳宇跟着杨乔琳改嫁，黄全娜主动跟了爸爸。

　　她现在没上学，到处乱混。

　　没钱了就去店里打两天零工，跟街头的小混混勾搭在一起。

　　有一段时间，杨乔琳天天在何靳宇耳边念叨，说她有多自甘堕落。

　　何靳宇的脚步彻底停住：“我……” 话在喉咙里打了转，犹豫一番还是直言道，“姐，妈不让我去。况且他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因为他，我们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靳宇！”黄全娜脸上瞬间染上愠怒：“你怎么能这样想！他可是我们爸爸，没有他，我们能活到今天吗？”

　　何靳宇满不在意，小声嘟囔：“又不是他养的我，再说了他除了打妈妈，还会干嘛，喝酒赌博吗？”

　　“何靳宇！”黄全娜气得胸口发闷，但很快又平复下来，好言好语地劝，“只是去看一眼，杨乔琳不会说什么的。”

　　“不要。”何靳宇想也没想就拒绝，他可不想再被杨乔琳骂。

　　黄全娜看着他倔强的脸庞，觉得肯定是杨乔琳给他洗脑，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爸爸身上。

　　她抿了抿唇，打算先退一步，声音软下来，“不去就不去，我送你回家。”

　　何靳宇微微皱起眉头，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他没说话，干脆拿出手机刷着校园贴吧，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黄全娜主动搭话。

　　“何振江最近忙吗？”
　　何靳宇的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知道。”
　　“何芯光呢？他最近怎么样？”
　　“不知道。”
　　“……”

　　不管她问什么，何靳宇都说不知道。

　　黄全娜撇了撇嘴，好奇地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在看什么呢？”

　　何靳宇手指飞快地摁灭了屏幕，把手机揣会兜里。他抬眼看向前面的奶茶店，突然想到什么。

　　“姐，你喝奶茶吗？我请你。”

　　黄全娜心里倏地一暖：“行。”

　　两人走进奶茶店，何靳宇随便点了一杯，趁黄全娜点单的空隙，掏出手机设置了一个五分钟后的闹钟。

　　刚付完钱没等两分钟，兜里的手机就“叮铃铃”响了起来。

　　何靳宇边掏手机边往外挪两步，接起后刻意放大了音量：“喂，妈……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在路上呢，马上就到家了，你别催了。”

　　他对着空气说了几句，又装模作样地“嗯嗯”两声，才挂断了电话。

　　何靳宇转身冲黄全娜扬了扬手机，神色焦急：“姐，妈催我回家了，你把我那杯也喝了吧。”

　　黄全娜没多想，知道杨乔琳宝贝这个儿子，生怕他在外面跟别人扯上关系学坏。

　　“嗯，路上小心点。”

　　何靳宇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黄全娜提着两杯奶茶准备回去，没走两步，兜里的手机也响起来。

　　——张闲。

　　她皱了皱眉，刚挂断，下一秒又打了进来。

　　黄全娜接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喂，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男生吊儿郎当的声音，掺着几分笑意：“想你了呗，娜娜，在干嘛呢？”

　　“……”

　　何芯光坐在门边的机子，刚才有人开门进来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何靳宇的声音。

　　他起身从网吧里出来，目光扫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前，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玻璃窗映照出来。

　　何芯光一门就就听见杨乔琳的训斥声。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何靳宇懒散地站在茶几前：“没有了。就是让我去看他，我没答应。”

　　“你跟她还有联系？”杨乔琳的脸色很难看：“我不是早就说了吗？离她远一点！”

　　“没有。”

　　杨乔琳把他的手机还给他：“以后不准私自见她！”

　　她冷嘲道：“一个连畜牲都不如的人有什么好看的？当初做出那种事，怎么不关他一辈子。黄全娜那个疯子，整天跟那个不三不四的男的混在一起，兜里有几个小钱就目中无人，迟早要栽到局子里。到时候别让警察给我打电话，我可没她这个女儿！”

　　她骂骂咧咧地声音还在继续，何芯光安静听着，自顾自的往楼上走。

　　何靳宇瞥见他回来了，快步朝楼梯口跑去。

　　“何靳宇，我跟你说的听到没！”杨乔琳没料到他会突然溜走，气得冲着楼梯口大喊，声音又尖又厉。

　　“听到了！听到了！”何靳宇头也没回，噔噔噔地去追何芯光。

　　他跟在何芯光身旁，语气里满是讨好：“哥，你们元旦会表演节目吗？到时候我能去你们班找你吗？”

　　“……”

　　何芯光看都没看他一眼，拉开房门后又用力合上。

　　他缓步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地夜色里，思绪渐渐飘远。

　　黄全娜有一段时间没出现了。

　　何芯光向来看他们一家不顺眼，唯独在黄全娜身上，立场一致。

　　黄全娜这个人，自私，虚伪，睚眦必报。

　　她一旦认定这点事跟你有关系，就会像鬼一样缠上你，在你顺心的时候突然出现，搅得你鸡犬不宁。

　　杨乔琳刚和何振江结婚那会，没少被她威胁，句句都往杨乔琳的痛处戳。

　　那段时间，杨乔琳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她突然找上何振江，最后还是咬牙花了一大笔钱，才算是暂时把这个瘟神甩掉，换来了几个月的清净。

　　这一次，她又想干嘛？

　　何芯光的手指逐渐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