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垂怜》温舒怀

13、第 13 章

　　少年下场坐在堆放衣服的石阶上休息，不远处几个女生手里拿着矿泉水推搡着不敢上前。

　　潘清月见状立马拉着齐月跑过去，宣示主权般坐在何芯光右手边，还不忘把齐月往中间拽，生怕晚一步被她们抢占了先机。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不帮她的闺蜜，谁帮？

　　“嗨，何芯光。”潘清月探头打招呼。

　　齐月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毫无防备地在何芯光身上撞了一下，连忙慌张地伸手撑着石阶稳住身子，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

　　手背不经意间蹭过他温热的手臂，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何芯光双手搁在膝盖上，只是微微颔首，嗓音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嗯。”

　　潘清月偏头瞥见那几个女生瞬间垮下来的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洋洋的笑，继续看于淮江打球。

　　齐月对上他的桃花眼，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心虚，连忙低头看着两人之间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何芯光盯着她的小动作，唇齿间溢出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思的“嗯”。

　　齐月自动理解成“不明白”的意思，硬着头皮打招呼：“嗨。”

　　好抠脚、好尴尬。
　　她在心里暗暗骂自己为什么这么会破坏气氛，好好的天都被她聊死了。

　　何芯光眼尖注意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垂，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又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

　　坐了没一会儿，潘清月发现不对劲。

　　她费尽心思创造机会，身旁的两个人却像不认识一样，愣是不讲一句话，眼神交流都没有。

　　潘清月心里干着急，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只会学习的榆木脑袋的闺蜜，人都在眼前了，还不知道主动点。

　　她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齐月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何芯光。

　　潘清月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互动啊。”

　　齐月没听明白：“嗯？”

　　“你们俩不是认识吗？聊天啊！”潘清月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都摆在脸上了。

　　齐月下意识脱口而出，“聊什么？”

　　潘清月无奈地抬手拍了下额头，差点没被她气晕过去。

　　诚心求，闺蜜不开窍怎么办？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一旁的塑料封袋里还剩四五瓶没喝的矿泉水，眼睛一亮。

　　趁何芯光看手机的空挡，迅速倾身拿了一瓶塞进齐月怀里，眼神示意。

　　“去！”

　　“没看到后面那么多女生都虎视眈眈盯着吗？你再不抓紧机会，小心被别人截胡了，到时候你可别说我没帮你啊！”

　　冰凉的矿泉贴着掌心，齐月握着瓶子的手指逐渐发凉。她顺着潘清月的目光回头看去，不远处的那几个女生还没走，脸上气愤的表情几乎要溢出来。

　　齐月心里咯噔一下，刚想退缩，腰侧就被潘清月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了抬下巴：“快去。”

　　齐月偷偷注视着少年的侧颜，觉得手里的矿泉水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偏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潘清月还在一旁怂恿。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把水往前递了递，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那个……你打球累了吧？喝点水。”

　　何芯光闻声偏头看来，一双漆黑的桃花眼里映着她的脸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定格了两秒。

　　齐月的脸瞬间烧得滚烫，觉得周围的视线一股脑全部锁定在自己身上，那种灼烧感让她恨不得立刻原地去世。

　　好在这种窒息感没有持续多久。

　　何芯光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骨节分明的手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谢谢。”

　　齐月的视线就像是被黏住了般，不自觉地往下移，牢牢盯着他脖颈间那个凹起。

　　性感、诱人。

　　她不禁咽了咽口水，脑子里一片空白，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心虚地别开视线，支支吾吾地回：“不、不客气。”

　　何芯光把空了小半的瓶子放在脚边，余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盯着自己喉结发呆的神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潘清月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

　　孺子可教也。

　　何芯光休息一会被于淮江喊去顶他的位置，他下场休息会。

　　于淮江的屁股刚坐下，潘清月就拉着齐月换了个位置，叽叽喳喳地开始和他聊天，美名其曰，磨合感情。

　　齐月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的少年，视线偶尔碰撞，摩擦出只有两个人能懂的火花。

　　没聊上几分钟，于淮江就被潘清月吵烦了，“我去小卖部买点东西。”话音未落，人已经起身溜了。

　　潘清月眼巴巴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背后窜上一股凉意，让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月月，怎么感觉凉飕飕的？”她皱着眉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大太阳，“是大晴天啊？”

　　那股熟悉的被窥视感再次涌上来，齐月猛地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的汪知禾。

　　她穿着亮黄色的羽绒服，耳边垂下几缕发丝，站在那几个女生中间，目光沉沉地落在这边，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齐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几个女生其中有两个和汪知禾玩得特别好。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经意地擦过，汪知禾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猜的果然没错。

　　但是她和汪知禾无冤无仇，甚至话都没说过几句，她为什么要故意针对自己。

　　齐月蹙眉，心里满是困惑和不解，连带着看向球场的目光，都染上了几分茫然。

　　学校贴吧里的绯闻还在持续发酵，#篮球场名场面#的帖子被顶得老高，底下的评论翻来了一页又一页。

　　自那篮球场上那一次对视后，齐月总觉得自己和汪知禾之间，像是在无形中签订了一纸战书。

　　汪知禾开始不满足暗地里的监视，开始明目张胆的挑衅

　　比如，发作业的时候佯做不小心把她的那本丢在地上，然后笑盈盈地说：“哎呀，手滑了，不好意思。”

　　再比如，趁没人的时候，故意把她的圆珠笔弄坏；发试卷的时候故意不给她发，让她自己去办公室问老师要。

　　亦或者是，在她准备起身去装热水的时候，故意拉上几个小姐妹挤过来排在她前面，让她等下一轮热水。

　　一点一点变本加厉，一次比一次过分，循序渐进。

　　却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幼稚。

　　在齐月看来，她的这些小动作，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只是麻烦点。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她。

　　齐月把掉在地上的练习册捡起来，拍掉封面上的灰尘，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她这样，也算是给枯燥的高中生活添加了一点小乐趣。

　　毕竟，她还蛮期待，下一次汪知禾会想出什么新的花样。

　　*

　　三天的期中测试一晃而过，成绩出来的时候，齐月在妈妈的厂里帮忙。

　　妈妈前段时间换了个离家近的服装厂，这两天在赶货，齐月一下补习班就去厂里给妈妈帮忙。

　　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爸爸也没有再出现过，外婆偶尔会打电话过来关心近况。

　　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齐月放下手里的U型剪刀掏出手机。

　　何芯光：【图片。】

　　少年发来的是一张期中考试的成绩条。

　　每一科的成绩都出乎意料，齐月盯着最后那一栏愣了愣神。

　　年级排名：99。
　　榜上有名。

　　他答应她的，花了一周的时间就做到了。

　　齐月没好气地笑起来，明明都会，怎么不好好考试。

　　何芯光盯着久久没有动静的屏幕，指尖轻点屏幕：【有奖励吗？】
　　齐月鼓了鼓腮帮子：【没有。】
　　他皱眉：【为什么？】

　　她不高兴了？还是怀疑我作弊？何芯光心里乱想。

　　齐月故意逗他：【潘清月说你上课根本没听讲，所以你骗人。没有奖励。】

　　何芯光：【？】
　　何芯光：【她骗人，我没作弊。】
　　齐月笑：【我又没说你作弊，你怎么还不打自招？】

　　桌角上摆着很多书，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摊在最上面，何芯光的面色平静：【你不相信。】

　　齐月：【没有，我非常相信你。】

　　那头回了两个字，字里行间透露着执拗的坚持，像一个讨要奖励的孩童。
　　【奖励。】

　　齐月：【好。】

　　妈妈抬头看见对面衣服堆里的女儿抱着手机一直傻笑，小剪刀都没收好。

　　“跟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小心剪子划到自己。”

　　齐月这才稍稍收敛了笑意，摁灭手机踹回衣兜里，跪在衣服上起身，趴在机子上看向妈妈。

　　“妈妈，期中成绩出来了，这次第一名哦。”

　　妈妈笑起来：“月月真厉害。这次超常发挥，超过了平时第一的那位于同学。”

　　齐月仰起小脸：“嘿嘿，一分险胜。”

　　妈妈知道她没了干活的心思：“去玩吧，小赢家。剩下的妈妈待会来弄。”

　　齐月捡起搁在一旁的剪刀：“我剪完这些再去，很快的。”

　　“好，小心别剪到手。”

　　齐月在文具店里转了一圈，感觉自己选择困难症都犯了，也没挑到合适的。

　　最后她选了一本格纹的错题本和银灰色的钢笔。

　　错题本实用，钢笔也耐看。

　　在收银台付钱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架子上的星星什锦糖，便要了一袋。

　　齐月抱着东西回家，翻出抽屉里的彩色卡纸，把错题本和钢笔包好，还不忘用麻绳绑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弄完这些，她拆开那袋星星什锦糖，剥了一颗葡萄味的放进嘴里。

　　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漾开，甜而不腻。

　　齐月原本还想着怎么把礼物送给何芯光，结果在返校的路上遇见他。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少年倚靠着墙打电话。

　　黑色的棉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灰蒙蒙的阴天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背景板，清冷又忧郁，莫名的适配。

　　齐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也放轻。

　　何芯光像是感应到了她的靠近，忽然转过头来。

　　视线撞个正着的瞬间，齐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少女穿着薄荷绿的面包服，脸颊白里透红，头上的小羊耳朵毛绒帽盖住眉毛，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何芯光对着手机那头低声说了句“先挂了”，便挂断了电话。

　　他双手插在棉服的口袋里，长腿一抬，堵在少女身前。

　　齐月捏着书包带子的手微微发紧，强作镇静地盯着他，眨了眨眼。

　　刚要张嘴打招呼，被少年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幼稚。

　　“奖励。”

　　在何芯光的注视下，齐月从书包里拿出准备的礼物递给他。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牙齿，白生生的，透着几分娇憨。

　　“给你。”

　　何芯光垂眸，指腹在包装上反复摩挲，传来的触感让他大概猜出里面是什么，嘴角极快地扬起一点弧度，又很快落下去，仿佛刚才的笑意只是错觉。

　　“还有呢？”

　　齐月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才不够吗？花了我二十块呢。”

　　何芯光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模样，敛了敛周身那股清冷的气场，朝她摊开掌心，语气斩钉截铁。

　　“不够。”

　　齐月故意皱起眉，慢吞吞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我看看兜里还有没有。”

　　下一瞬，她捻着两颗包着透明糖纸的星星糖，放在何芯光掌心。

　　糖纸上带着她口袋里的温度，紫色和粉色的糖块看起来就格外甜。

　　何芯光把这两颗糖快速地揣进口袋里，继续执着地伸出手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仿佛笃定她口袋里还有。

　　齐月看着他这副不依不挠的样子逗笑，干脆把兜里的糖都放在他掌心，还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表示真的没有了。

　　“都给你。”

　　何芯光把礼物全部收下，衣服口袋塞得满满，像只护食的大狗，一点也没有想跟她分享的意思。

　　他把本子和钢笔塞进书包里，回眸看见齐月一直盯着自己，语气染上些戾气，蔫坏的。

　　“不结巴了？”

　　齐月面颊一红，知道他在说什么，害羞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没有，我只是紧张。”

　　他挑了挑眉：“紧张什么？怕我？”

　　齐月的声音更小了：“……不是。”

　　这里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零零散散路过几个二中的学生，好奇地往这边看。

　　何芯光笑了下：“我欺负你了？”

　　“嗯？”齐月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神疑惑，“没、没有啊。”

　　他抬了抬下巴：“那他们怎么都一脸‘我在收你保护费’的表情？”

　　齐月并不在其他人的目光，大着胆子问：“一块钱保护多久？”

　　何芯光像是被她气到了，嘴角溢出一声气音。

　　他伸手拎起少女的书包，半推着她往前走：“不收你的。上学要迟到了，乖学生。”

　　何芯光一只手提着她的书包，一只手玩着手机，跟在她身后。

　　齐月感觉怪怪的，不自在地扭动两下身子：“你不用帮我提着。”

　　何芯光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屏幕：“我怕摔。”

　　齐月一愣，随即“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好吧，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