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垂怜》温舒怀

12、第 12 章

　　齐月回到班上的时候，教室里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于淮江正抱着一沓物理试卷站在最前面往下发，汪知禾怀里的化学练习册还剩三四本。她全部发完后，走到讲台上开始在黑板上写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

　　齐月回到自己座位上，把刚发下来的试卷整理好，却没看到自己的练习册。

　　她倾身询问前桌：“看到我的练习册了吗？”

　　前桌的女生摇了摇头：“好像没看到你的传下来。”

　　齐月的座位和前排搁着三个人，她懒得起身：“那你帮我问问前面的同学看到没有？”

　　“行。”前桌的女生朝最前面的同学吼了一嗓子，“严哥，你看到齐月的练习册了没？”

　　严子强正趴在桌子上抄黑板上的解题步骤，闻言手忙脚乱地扒拉了一下自己桌上的书，扯着嗓子回：“我这里没。”

　　他顿了顿，朝汪知禾喊：“汪知禾，齐月的练习册你发了没？”

　　汪知禾不慌不忙地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嘴角勾起，“都发下去了啊，”她走过去，“你看是不是你们谁弄混了？”

　　“没有，你是不是漏拿了？”

　　汪知禾语气很笃定：“不可能，我拿的时候还特意数了一下，没少。”

　　几人又在桌上找了找，还是没有。

　　汪知禾狐疑地皱起眉，“是不是掉地上了？”

　　说着，她低头往脚下看了看，发现齐月的练习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我就说没少吧，掉地上了。”

　　于淮江发完试卷后，拿起粉笔开始写物理老师布置的作业。他本无意关心这些，快写完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瞥到了汪知禾脚下的练习册。

　　她说话的同时，鞋尖还在练习册上碾了碾。

　　于淮江把粉笔扔回盒子里，盯着她的小动作，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汪知禾弯腰捡起被踩得脏兮兮的练习册，有些嫌弃地搁在课桌上，一脸歉意地看向齐月。

　　“抱歉啊，齐月。我刚才和严子强讲话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脏了你的练习册。”

　　齐月没多想，以为她是不小心的：“没事。”

　　严子强拍了拍上面的灰，把练习册往后传，有些为齐月打抱不平。

　　“我真服了，这么厚的练习册踩在脚下也能没感觉？”

　　汪知禾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我有超能力哦，能边回答你的问题，边想着脚下是不是踩到老鼠了。”

　　于淮江回自己座位，和汪知禾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无语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心里暗骂。

　　有病。

　　白色封皮的练习册被踩出几个脚板印，齐月拿出纸巾擦了擦，发现有些地方擦不干净，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视线里多出一块黑色橡皮。

　　她愣了愣，抬头看去。

　　于淮江冷着脸，“用橡皮擦。”

　　齐月呆愣了两秒，伸手接过橡皮：“谢谢。”

　　橡皮封面上轻轻蹭着，黑色的橡皮屑簌簌落下。

　　她边擦边观察这个同桌，他们俩是班上出了名的性子冷淡。虽然是同桌，但有时候一天都聊不上三句话。

　　齐月想，要是潘清月在旁边的话，此刻的气氛肯定立马活跃起来。

　　脏兮兮的脚印一点点淡下去，齐月用完把橡皮还给他，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问：“你真的不喜欢清月吗？”

　　这话一出，空气都静了半秒。

　　于淮江像是被她的话烫到了一样，平日冷白的脸颊上瞬间漫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不喜欢！”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然后似恼羞成怒地一把夺过橡皮，“早知道就不帮你了！浪费我时间，还不如多刷几道题目。”

　　齐月看着他脸上的绯红，勉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拿出试卷开始写。

　　“不喜欢就不喜欢嘛，干嘛生气呢。”

　　她赌一杯奶茶，于淮江对潘清月肯定有好感，只是他自己没察觉。

　　汪知禾坐在位子上，眼睛死死盯着这边，捏着圆珠笔的指尖用力到泛白。笔尖带着她翻涌的情绪重重地摁进本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墨渍的凹痕。

　　这两天，齐月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哪里怪怪的，就好像身后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可她每次回头，那道视线就会消失，确切的来说是隐匿在人群中。

　　潘清月勾着她的胳膊，往操场外走：“我看你就是考前焦虑，神经高度紧绷造成的感官敏感。”

　　“放轻松，大不了考完我请你吃大餐，保准让你把烦恼都抛之脑后。”

　　齐月扯了扯嘴角，不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强烈，她悄悄观察过班上的人，有一个人特别异常。

　　——汪知禾。

　　刚才跑圈的时候也是，汪知禾总是似有若无的从她身边经过，然后露出一种很轻蔑的表情。

　　也有可能是她多想了，毕竟当时身边也还有其他人。

　　她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下周就期中测试了，她答应了妈妈要考个好成绩。

　　齐月深吸一口气，拉着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可能吧，我觉得我需要休息一下。”

　　潘清月见她想往教室走，猛地一用力，拉着她往篮球场的方向走。

　　“回教室有啥好玩的，今天于淮江他们要打球，你陪我一起嘛。”

　　“不要。”齐月拒绝。

　　外面冷死了，她才不要坐在石阶上吹冷风。

　　“去嘛去嘛，一周就两节体育课，我们好不容易凑一起，下周就算是想看都没机会。”潘清月拖着她往前走，“何芯光他们都在。”

　　齐月听到何芯光也在，眼眸瞬间就亮起来，故作镇定道：“行吧行吧。”

　　两人往篮球场走去，提起何芯光，潘清月跟她分享：“月月，你知道吗？何芯光这两天竟然没有旷课，甚至都没有迟到。”

　　齐月不解地“嗯”了一声：“怎么说？”

　　“周末晚自习的时候，彭美女因为他没来发了好大一通火，吓得我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后面彭美女气消了准备回办公室，我们都以为他不会来了。结果这少爷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刚好撞彭美女脸上。”

　　“被训了一通回来后，不早退了，不迟到了，甚至觉也不睡了，每天往那一坐就是听课。”潘清月憋着笑，“你猜他听没听？”

　　齐月随便乱猜了一个：“听了？”
　　潘清月没忍住笑出声：“没听。”
　　齐月：？

　　“我每次回头都看见他坐得笔直，结果眼睛根本就没睁开。”

　　两人来到篮球场两侧的石阶上坐下，周围聚集了不少女生，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细碎的尖叫声。

　　潘清月一进来，视线就黏在于淮江身上。

　　她用胳膊肘戳了戳齐月，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说他这是为了啥？听也没听好，睡也没睡好，这不是纯给自己添堵吗？”

　　齐月没应声，视线落在篮球场上肆意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她买的那件数字11的白蓝色球服，里面搭配了件白色的长袖T恤，跑动起来时衣摆被风掀起一脚角，露出流畅紧实的腰线。

　　少年的眉眼清冽干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带着一股别具一格的少年气。

　　风裹着湿冷的寒意吹来，齐月感受到自己肌肤下心脏的剧烈跳动，那频率快得有些失控。

　　她微微垂下眼睫，眼眸里染上些许茫然：“不知道。”

　　她也看不懂他。
　　明明答应了她会好好学习，却还是上课不认真听讲。

　　球场上汗水飞扬，于淮江断了对方的球，带着球一路狂奔，用几个假动作骗过防守的人，在三分线的边缘，他突然起跳，大喊：“芯光！”

　　半空中，即将偏离航线的篮球，被何芯光一跃而起接住，稳稳扣入篮筐。

　　娱乐赛被少年用一个几乎完美的扣篮结束，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潘清月兴奋地从石阶上蹦起来：“哇——于淮江，最后那个传球太帅啦！”

　　篮球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何芯光慢慢直起身，回首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视线掠过人群，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带起一阵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的暗流。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有那么一刻，齐月觉得他是青春里桀骜不驯的坏小子，逼人的寒气，厌世的眉眼，在巷子里和高年级撕扯在一起。

　　灰扑扑的校服和唇角的青紫，都成为了他的战利品。

　　原本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因为一次善举有了交集。

　　何芯光就像一束叛逆的阳光，是她……非要和他有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