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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百大职业 ...

  •   1506号房间。
      易林泽坐在床上,摩挲着他的手,带着一股玩味的笑意。
      “你怎么这么听话,在这儿别走了呗——”他直视卜明的目光,笑眼盈盈。
      卜明站在床边,眯了眯眼,后退一步。
      “谢谢你,先是这些。”
      他抽出一只手,掏出钱包,再抽出另一只手,比量一下钱的宽度,厚厚一沓递出。
      易林泽失笑。他睨了下,没接钱,两手陷入柔软的床面,支撑起上身,直勾勾地看向尬在半空的粉红色。半晌,视线移到卜明清澈又漆黑的双眸。
      “我不碰你,可以当作房租留在这吗?”他问。
      卜明没回答,默默坐到唯一的长条横桌。横桌紧贴在墙面,贯穿南北,宽度恰好能放下一台笔记本。
      他掀开屏幕,做起教案。

      易林泽是四点惊醒的。他手臂往下一垂,沉沉搭在空床单上片刻,才发现那个大活人走了。他什么也没做,说了一晚上好话,那人每一个都答应“好”
      ——“你不把手套摘下睡?”
      不消一秒,骨节分明的手露出,易林泽正反两面端详,没有异常。
      “你没有家?”“嗯。”“把这当家吧。”“好。”“别走了吧。”“好。”
      好个屁!他眼皮打颤。开学第一天他向学校请了病假,盘腿坐在1506房间外面,靠着墙,打开电脑,设计的建筑图纸一个比一个复杂,一座比一座奇异:山崖边会变形的回状别墅,坟墓下操场大小的仓库,旁边设个三层阁楼,给他喜欢的学生们住。半西班牙式,半四合院......
      他灌了一口威士忌,知道是废稿,还是忍不住去想一扇扇隐藏的门,一道道带机关和密码的锁,一间间满足世界所有美好的房......太阳斜斜洒下金光,他的脸颊泛起红晕,关上电脑屏无数靠近的人脸。远远地,黑暗如漆墨般泼来。
      8点整,空洞的走廊终于传出脚步声。咔哒咔哒。
      昨晚,他九点就睡了。
      卜明穿着线条姣好的白衬衫,笔挺的黑西裤,当他把钥匙插进锁口,易林泽猛地起身,成堆的白纸哗啦啦落下,游戏本重重摔向地板,“嘭”地一声,他一只手抵住门板,一只手包裹住卜明攥着钥匙的手。
      “你还知道回来。”
      “......”
      “你为什么这么早走?”他问。
      “上班。”卜明静静地回。
      “什么班凌晨三点上?”易林泽苦笑道。
      卜明抿直嘴,迎接连珠炮式的质询。
      “你怎么又不说话?!”
      “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职业吗?”
      “要在零度以下脱衣服?”
      “需要你往外倒贴钱?”
      “一天见几百个人?”
      “百分之九十的女人,还是男人?有我靠得近吗?”
      一股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卜明颈后。
      易林泽从绕过笔直的鼻梁看到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胸腔止不住起伏。问题多了他会越来越烦,货币超发会越贬越低,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倘若他回答一句呢……
      卜明转过身,“你监控我?”
      “怎么会,我怎么会连枕边人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易林泽松开手,为他第一个提问明确解释。
      当然,这不代表他要模糊掉临近问题,他也的的确确没有监控“他”一个人。
      早在回国前伍子猗便把十栋特效房房内及其方圆百里的监控调到他的电脑上,华商KTV是第三间,离酒店近,更庆幸地是,卜明并没有跑到百里之外。
      不过,他像守护神一样,与百里之内的每一个人打交道——这点令人烦透了,易林泽不愉快地想。
      “你不用管我。”卜明顿了顿,“我也不会管你。”
      “你不相信我喜欢你?”易林泽反问。
      他甩出一脚,白球鞋扎破一瓶敦实的白酒,周围的酒瓶兄弟稀稀拉拉滚出整个门廊。
      而罪魁祸首柔柔牵起一只裸露的手,落下一个吻,那只手僵硬地微张,趁机,一张更大的手穿插进来。
      手的主人微微一笑。
      “你没发现吗?这个酒店只有我们两住,只有中央一间在晚上亮起,以后也是。”
      “谢谢你。”卜明面无表情地接受易林泽暧昧的动作。
      “不用跟我道谢。”他抚上卜明的肩,跨过各色水果和芬芳香水的味道,拧开门把手。
      “如果我监控你,你会怪我吗?”他问。
      “不会。”
      意料之中。
      “那好。”易林泽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下他的。

      他决定全天候跟踪卜明。
      与想象中的一样,他的生活可谓丰富多彩。凌晨三点打开房门,把他送的早餐退回,不知往哪跑,大概绕了地球一圈,易林泽直接上他的课补觉。下课铃响,他一起身,一群踩点来的女生一窝蜂涌上讲台,叽叽喳喳,跟饿狼抢饭似的,他的脸是能吃吗......
      再之后他去实验室,太阳渐渐西沉,他去口腔医院,出来时他旁边跟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白大褂,白大褂递给他一瓶红罐装的汽水,还细心地把环拉出,这说自己喝露水长大的骗子二话不说一口喝干,喝完还把瓶倒过来,震两下来证明。
      还去见了王媛媛......
      本来是约在咖啡馆,结果喝完咖啡就去高档牛排店。
      这家店开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易林泽根本不用躲,因为他连进去都进不去。
      店有两层楼高,外墙皮没上漆,像个白花花的砖坯房,门和墙皮一个颜色,易林泽抠半天都没抠到。
      还没等他打电话,一大堆人轰轰隆隆连绵不断从一个亮堂的长方形空洞里出来,人头上面易林泽看到华丽的粉色蝴蝶结,硕大的圆桌和接过王媛媛纸条的卜明。
      “八爪香肠,黑椒铁板上撒了点胡椒,配卷心菜和紫甘蓝,香辣味的。”
      “炖鸡汤,少油少盐,里面有枸杞红枣。”
      卜明还在玄关处换鞋,闻言抬起薄薄的眼皮,对上易林泽幽怨的双眸。
      第二天他又去看牙医,看完牙医进入一个死胡同,短而宽。易林泽贴在墙壁往里看,一半是阴影,站在阴影里换衣服,转过身,恶狠狠盯着将要路过的人,让他们转弯滚蛋,一对情侣手挽手来,女人墨镜一低,“听说这里在发钱?”
      “没错。”
      “坏狗狗。”豁口正中央多了个孩子,他从正面转到易林泽的方向,食指指向他。
      “好狗狗。”男孩抱起脚边自己的狗,昂着头,追上跟拿了钱的父母走开。结果出来一个身姿姣好带着墨镜的黑衣女子,她臂弯里挂着一条白色衣服,压低牛仔帽朝近处的一家商场大厅走去。
      不久轰轰隆隆来了一长排的人,一问说是作者免费亲签。接下来两天他去青少年棒球集训营当教练,还有高尔夫球场当捡球童子。
      这是在干嘛?体验百大职业??
      重复上课,做实验,当快递员/看牙医/作家亲签/棒球教练/捡球童子,易林泽深入他的两个兼职,一是看牙医时充当牙医,这个卜明一听他常见的赵医生不在,二话不说转头就走。二是作者亲签时他站在后面当保安,快递员似乎是他主动,决定送快递的单主,而轮到他易林泽,八百年后吧;至于棒球,他忘得差不多了,还是先买下棒球馆和球队,高尔夫是他擅长领域,可他母亲也常去那个球馆,百分百能认出他,风险比当保安大多了。
      黑色毛衣包得严严实实,厚成撑墙的眼镜口罩帽子就没一个人叫他摘下来吗?
      想着入迷,一瓶无色液体突然砸了过来,嘭地在地面炸开,液体四射到两个保安的裤脚,贴到腿肉,立马腐蚀滋滋响,剩下的溅到地毯和木桌,无不发黑烧焦的气味,那两个保安上前去抓住泼硫酸的人,那人跑的极快,后面一片溃散,其余的人呆呆立着,似乎想作鸟兽散,又想先看看作家的状态。
      易林泽记住那人的身形特征,再看向手底下的作家,他反应比自己快多了。在易林泽头前伸手互住,蹲下身,窝在桌子下面的洞孔,一只手还扒在桌沿。
      常理来说,他没有受伤,但为什么蹲在底下这么长时间不起来呢?
      易林泽渐渐俯身,虽然知道卜明认出他肯定不高兴,不过没想到,弯到半途,卜明起身轻轻地吩咐了一句。“帮我找下眼镜。”他的牛仔帽压得更低了。
      安稳坐好后,他双手举起以示无恙,后面议论纷纷的书粉捧着一本书焦急上前,问:“没事吧无恙大大?”
      “没事。”他笑笑,朱唇方起。
      易林泽压低帽檐,瞥见书名是《奇异生物说》,把银丝眼镜递给他,默默站回后面,似乎好多人都陆陆续续回来,继续签字。
      最后卜明站起,默契地走到排队长龙的中间,开始拍大合照环节。只见他膝盖微微一屈(易林泽想是因为他的身高没变,而他的读者大部分是女性),随后他言笑宴宴,一手持着一个长杆,一手比出两个手指,长龙几乎形成一个半圆。
      待最后一个读者走,他即时起身,向后点头示意,快速从大门口离开。易林泽收拾起桌面来,和常识里的不同,红色条幅和立牌,落下的书都写什么变异的怪兽
      半晌,两个缺裤腿的兄弟回来了。易林泽朝身后望了望,不由得啧出一声,两个人抓不住一个小短腿。
      “无恙大大可真是善良,竟然选择私了。”
      “以前都选择私了,很多书迷想报警她都不让呢,就因为这个不少路转粉,粉转黑的,什么圣母心啊,抑郁症啊,胆小怕事啊——”
      易林泽在回酒店的小巷烦躁地弹起打火机,叮地一声,他大步走出,紧紧握住背着公文包的卜明,往小巷深处走。两人面对面,默然片刻,卜明眉眼恹恹,慵懒地倚靠墙面,看上去打算处理工作,易林泽及时阻住他钻入包里的手。
      “王媛媛给你什么了?”他问。初起他别过脸,竟有丝期待卜明责备他怎么跟踪——
      “没什么,还回去了。”
      “为什么当时不立刻还?”他紧接着说。
      “因为我没太看懂她写的,你如果想知道,去问她吧,我忘得差不多了。”
      说完这句,他前身微微向左侧外去,眼神彻底掠过易林泽整张脸时,他突然出手抓住某个黑色物质,像猫一样迅捷,将其折到易林泽身后,另一只手几乎同时落在他的左肩,石头般重重砸下。
      “别看。”他命令道。
      易林泽佯作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到活泛的两半。
      一半是黑黝黝的干枯身躯,脖子横截面裂开,冒出股股热血,手肘弯成“Z”字;
      一半是冷笑的骷髅,两只眼睑使劲往下耷拉,差点靠在一起,两嘴角还在往上抽搐,好像要把上面的眼球吞掉。
      吭哧,吭哧,月光下,惨白的头骨还在变形。
      啪!一只凉凉的秀手拍上易林泽的双眼。
      “别看。”他低声说。同时把屈起的食指往下摁,易林泽听到轻微的骨节声响,长睫扑簌着展开一条缝,朦胧中,卜明的手连手腕和胳膊绷直,凑在一起的三条筋突出,但很容易一起摘下来。
      “红外套。”他说。
      这死态是红外套的手笔,可刚才是这人想偷袭他两吧。
      易林泽有点晕。若有第四人,没有脚步声和人影经过,也说不通。还有一方面,这场面和臭味过于恶心。
      “你不打110写什么东西呢?”
      他退后一步,偏身凑到卜明脖颈旁边的空当,卜明也没想躲,大大方方展示备忘录里三个醒目的大字:伯邑考。
      他知道卜明不会跟他解释,想看看接下来他写些什么,没想到他转过身,没带白手套的那只手覆面,三指并拢,像手机截屏一样滑下,易林泽的眼睫自动关闭,顺滑地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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