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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魔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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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
“还不醒。”
一个戏谑的笑声,距离十分遥远。
“不想知道啦!”声音上了一截。
“只有今晚一次机会哦~”再上一截。
“关于他的,他永远不会让你知道哦~”好像拔火罐的强度。
“他明天会彻底消失不见!”
风来了。
“你永远找不到他!承认吧,承认吧,你对他是真的——”
“但他对你是假的!”
“那个虚伪的人类!”
“你个可怜的家伙!”
“被他的温柔感动,被他的顺遂吸引,嗯?嗯?看看枕头下的刀吧,看看吧——”
“你什么时候会死?”
声音盖住风声,易林泽眼皮微动。这声音像门夹了似的,不大,但难听。惹得人直犯恶心。想起恶心,一个黑黝黝惨死的画面拍上脑门,不愿想,转过身,一张看似柔弱的手和旁边煞白低下头的脸蛋牢牢挡在后面。
“昨晚烧焦那个,伯邑考,他们这么叫。它是青籽兽搞的,至少一半是,可你的枕边人明明知道,任由可怜的人类送死,这是为什么呢——”
“嘻嘻,怎么样,这个消息的诚意够不够?”
梦中,易林泽抬起结实的手臂,进行格挡,却虚无地穿过那只手掌。
腾空的一瞬,他猛地坐起。
然而现实,他结实地摔到墙壁和床板之间的狭小缝隙,清脆地咳嗽两声,戏谑的声音短促地传来:
“你个废物。”
易林泽抬眼望向横桌上的眼球怪物,它像麦克风一样立着。
“不用担心,睡美人到三点才醒。”
“闭嘴。”易林泽说。
他把被子松开,单腿跪上床铺,看到冰琢般的侧颜,心神荡漾不已,各种问题随心消散。半晌才能定住:确实,还在熟睡。
羽毛绒被褥塞好后,他没穿拖鞋,悄步拔下麦克风细柄,一张纸条飘飘悠悠从它底盘脱落。
“警察问小偷,三颗黑点和红外套?”他从地面捡起,轻声道。
“嗯哼。”眼球怪物傲慢地回。
他们曾在华商KTV见过一面,纸条是它留的,上面沾满像针戳似的黑斑,字迹看不清,但易林泽思索过里面的玄机,小偷偷了“三颗黑点和红外套”或见过与之有关的事物。
红外套他知道,最近连环杀人犯的代称。
三颗黑点什么东西?
临近门把手时,易林泽转身瞥向横桌上的三个手机,朝绿色壳的眯了眯眼,第一个黑壳是他用来处理工作的,红壳是处理私事,而绿壳自然是卜明的手机。
这时,眼球又哼哼起来,像是要唱歌似的。说没犹豫是骗人的,但指尖离屏幕差0.01厘时,易林泽陡生趁人之危天打雷劈要完蛋的感觉,果断转向,抄起红壳来到门外,走廊立即一亮到底,但易林泽感觉周围还是一片漆黑,像是掉进了潘多拉魔盒。
“说。”他顶着尖锐的北风,盘腿坐在外墙。
这风把眼球的眼皮掀翻,它叽叽喳喳一路,这时让它说它反而不说了。
易林泽抡圆胳膊,将它狠狠甩向窗外,如他所料,眼球的根无限延长,成一个细长条的波形,反弹回来撞到纸面上。
“残忍的人类,我唤醒了你,想要告诉你些秘密,你却丝毫不谦卑,自大得和里面的家伙一模一——”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神。”
“你有预言能力?”
“有的,有的。不仅我有,你也有,每个人都有。只不过——女人比男人厉害,老人比小孩准确。你看到那个女人了吧?里面的家伙扮的,他预言对了,扮女人会更受女读者着迷。给个忠告,他的欺诈和虚伪超脱你的想象。”
易林泽翻白眼,这个眼珠子并没有正面证实自己的能力,反而一直强调卜明在骗他。事实上,卜明理都不理自己,不是往外推,就是当空气,或许是只有他们两人住的三十层酒店叫他满意,自己又知情识趣地没追根究底。
“他操控多个身份的...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他问。
一时间闷气上脑,随即提起衣领,慢条斯理地解开前三颗扣子。
“多久、时间,”它弯弯眼,“有价值的东西需要同等价值的来交换,尤其是信息这些重要又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场交易,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眼球左右摇晃起来,迎着刀削般的凉风。
似乎从地里冒出来的,一首钻石与铁锈的歌炸起,易林泽猛地攥住眼珠子根,浓厚的女声滑过两秒后,他才注意到一直在手边放的“红砖”,音乐卡在尾音的一个——
“喔。”
“还喔呢?喔没有要和你谈心的想法。”易林泽面无表情地说。“在这交易。”
“一条消息两年寿命,过时不候。”眼珠子乜眼说。
蚂蚁腰大小的触须又悄然探到手机底下,偷偷翻起各大软件的聊天记录。
易林泽猛地掀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留下一句:“滚你妈的。”
他拍拍裤脚灰尘,攥它相当于脖子的地方,开门第一眼他立马怂了。
“你不说他三点前不会醒吗?”
“你不说你不记得梦话吗??”
两人相互斥责。卜明抖了抖报纸,彻底合上后,缓缓打量起两个本该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它跟你说了什么?”卜明镇静地问,朝这边走来。
“没有什么,废话,全是废话。”这种话越听越有鬼。可它真是废话。
“嘻嘻,真的,全是——”
鬼魔眼意味不明,趁卜明还有两步的距离,连忙说:“我说你耳垂后面贴了一个胶带,胶带粘住三颗黑点;我说你给□□女送礼,却害得她舍友丢了半条命;我说你见死不救,整栋——”
卜明食指从鬼魔眼顶端刺下,污浊的血液流出,他把连着的细绳从纸面拽掉,易林泽识时务地退到一边,看到他五指一绕,把一团黑黢黢的东西塞进桌边的白手套里,再从桌下拔出一根尖铁钉,面不改色地刺进手套里鼓起的地方。
一气呵成。易林泽大气不敢出,在卜明慢慢转过时钳住他的手腕。
“我说的是真的。我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易林泽说。
“嗯,在梦里也要这样,别白瞎自己的寿命,如果你聪明的话。”卜明冷冷地说。
他挣开手腕,易林泽不经意低头看去,忙追到卫生间门外。
“我捏疼你了对不起,你得直接跟我说呀!”易林泽半是抱怨,半是心疼歉疚,“橱柜第三层有敷伤口的膏药——”
“得了,当他芭比公主呢!”手套里传出不屑的语气。
易林泽狠狠刮了他一眼。“我不会跟他做什么狗屁交易,我还得留命陪你呢!”
“我没细看过你的耳垂和王媛媛的资料……”
易林泽平时画建筑图搭模型都是有组织有规划的,跑现场都比别人多考虑一个因素,戴着铁铲和新材料,也会多备几稿其他方案,现场实施。
而现在没有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没有听不懂话打哈哈的对手,也没有现场变异杀人的怪物。
他却出乱子了——名为画蛇添足。
他受不了卜明再给自己来几次刷屏,刷掉触及真相的记忆。可唯一有帮助的……
话音未落,桌上的长钉高频抖动起来,不知是在笑还是蹬出铁钉逃离。整个长桌开始抖,木板撞击声逐渐盖过洗手间唰唰流水声、厨房刀刀剁菜声,还有电视机吵吵嚷嚷的现场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