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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外套 ...

  •   洛迪不知道为什么叫他。他喜欢说“见者有份”,可这些太子党明显是把这词和“拉人下水”混淆了,还有一开始的通知:一个简单的接风洗尘宴!
      瞧瞧!
      左边,道貌岸然的西装男一直在推销他笼子里的怪物。它长得像三角铁,嗓子也像吃了三角铁,吼着“红外套红外套”,把他主人的主人烦得脱掉了红外套!!
      第一次听这么滑稽的事,洛迪忍不住捂嘴咯咯笑。别误会,笑得当然是西装男讲的故事。红外套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受害者尸首分离,首部的两个圆圈大如铜铃,清晰地映出一个宽阔的肩膀,到这便结束啦!线索就这么点,给罪大恶极的坏人起个绰号绰绰有余,洛迪擤擤鼻子。这不重要,他们又不当警察。
      重要的是他的顾客,主人,中间的家伙。这次是洗他的风,接他的尘。但地面摊着的是另一个人的血。
      血人跪在玻璃桌对面,额头与玻璃沿齐平,上边洒落几颗白白的小牙齿,正好是他的。
      洛迪参差不齐、互相拥挤、塞了菜叶的牙好像得到心灵感应,也跟着疼起来。他佝偻出一根皱巴巴的手指,往塞到软弓里的牙摁去,它被兄弟们挤出一整个智齿的距离。
      “你们根本没把我当朋友吧!”小牙齿的主人叫道。他开始狗急跳墙,“我没伤害任何人!绝对没有!!”
      没人理他,他独自嘟囔:“没有朋友会一棒子打死,会给第二次机会,会给的,何况我只是处理了几条畜生,还是秘密处理的.......”
      瞧,他没有抓住问题的本质。
      “我以我母亲的名义起誓!”他抬起海胆似的刺头,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表情坚毅。
      好吧,他有点脑子。这时,所有人的目光移来,各自闪烁,除了正对面的男人。
      他没说话,也没把眼神调到他身上。
      皮夹克急了。他把两胸往前挺进,发现没用。他张大嘴,上下牙关勉强包住玻璃桌,他的下颌骨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右边的所有人都听到一声清脆的——“喀”。毕竟是昔日好友,大家都屏息凝神瞧他可怜的牙齿,洛迪低头,见深沟里的肉开始抖动,有冒头的迹象!加油啊!兄弟!洛迪在心里为他呐喊。
      谁曾想,西装男冲他比个“嘘”的手势,温柔一笑,好像把他当成随地撒尿的小狗狗,他就真的停下,不撒尿了。
      该死的巴甫洛夫,洛迪为兄弟感到悲哀。
      西装男又要献宝。他从皮革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灰色卷宗,递到中间男人的眼下,见他没有接的意思,他便自己两页并一页地翻开,展示。
      洛迪梗着脖子眼皮下耷,由于过于遥远,加之视力不佳(这点得怪老师布置的作业,视网膜与它共振),他只能听到一些扯牛皮的嘘话。
      “这是‘小他’预言的案件,无一例外,完美解决。”
      他亲切得把三角铁称作“小他”,他老家长辈对小辈的称呼。“小他”的尖顶上立着一对大小眼,突地要掉下来,长着针刺的小方嘴紧贴在两眼下,能死死把它接住。
      洛迪家是炒股的,平时在伍子猗面前横着走,嘲笑过不少次“紫衣姑娘”,他想知道小他叫他主人什么,又怕它把自己咬紫,终究只能在心里偷偷揩一把汗。
      “不过是我出面,H大校董的名号,这样奇异事件才能压下来,也没传到美国去,这次的话——”
      “疯子!”海胆头的腹语了然,“我养的那些...那些都死光了,怎么可能出去害人?!况且...况且它们是蛇,游过整个太平洋,长翅膀变异都不可能?”
      这个傻X
      “哦,你还试过长翅膀。不对,你想让它们在国外犯事?”
      “是因为你去不了国外吗?为什么不把皮鞋脱掉,可惜,你本来是能逃出去的。”伍子猗叹了口气,啜饮一口矿泉水,似乎真为他感到惋惜,“大好前程啊——”
      “哇!”洛迪像哗啦啦吐了一堆似的打断。在小说里,普通人大段独白的机会,想都不要想!格调是留给主角、主角朋友,或反派、反派朋友的“哇——!”
      “小伍子,快看!”他一个人举起手机,大O型嘴张在旁边,吐出红蓝两线交织的震荡图。看上去吃惊极了,“子猗,你去国外做什么?正好错过洛股大涨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呵。”伍子猗轻笑一声,用食指顶了顶眼镜。
      “还喝呢?都是喝酒惹的祸。”洛迪说。他撒眼一撇,踹向旁边女人的臀部,“去。”“拿酒去。”
      女人哆嗦不动。
      “我经常出差去国外,你这么关注我的投资,应该知道。有很多变异的动植物带不出海关,但是它们的起源却是在彼岸,不是吗?”
      “我——”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增加了一道瞳膜检查,红外套逃不出我们的国家。”
      “关——”
      “最后,我建议你以后还是不要打断人说话。我们一直都是效率第一,你说呢?”
      洛迪摁死了手机。
      “我只是关心你的前途,毕——”
      “还有,提问之前,你应该想想主要的事,我们的朋友很痛苦不是吗?”
      说完,伍子猗轻声补充了句“抱歉”。
      洛迪刚要开口,他又说:“有空多来我家,跟我家人道声谢,你可能在他们的工作场合,也就是警察局,不方便说,但应该知道如果不是他们,你现在应该在看法律纪录片,或者新闻。”
      该死的,洛迪心中骂道。他抄起桌上一杯只剩点残渍的烈酒,小心翼翼地瞥向中间那张脸,他在数门口有多少空气粒子吗?不少人想问问。
      伍子猗扫过中间,悠哉转向皮夹克,一秒钟的时间他便继承了洛迪的O型嘴。
      “对了你知道它们死光的方式是火烧吧?”
      一颗牙泵出,啪唧一声,伍子猗的胸前口袋弹出某个东西,猩红,黏腻。一旁的陪酒女不经意碰到,手臂平行一跳,慌措地找起纸巾。
      他手势比停,从包里掏出金丝手帕,十分有教养地包住牙齿,平放桌前。
      “前臼齿。你还剩两颗,前颌的两颗。”
      “劳驾。”他向右边递来一根巨大的钳子,像递出一把钥匙一样轻松。
      可它的钳口是洛迪头的两倍大!透过凉凉的白光,洛迪看到眼睑又黑又厚的自己,侧过身端详“小他”的宠物医生,还有穿着飞行服的金家兄弟。
      喉咙滚一轮的时间,金家大哥一句话没说,起身要走,临门口,朝一直望着门口的中间男人摇了摇手机,表示有任务要出,易林泽这时才回魂。他点点头,便看到洛迪颤颤巍巍接过一把大钳子,探进皮夹克嘴里。他捏捏眉心,金家老二乍然开口:“2号房间能给我吗?”他不停眨眼,没抱多大期待,但总是心存侥幸。
      没想到,易林泽沉沉应下,“嗯。”
      2号房间是最容易出事的。他把它设计在海边,地下地上皆通,适合秘密做点什么,跟皮夹克塞满整屋子毒蛇的疯狂程度差不多,可附近的渔家村捕捞上来的鱼成吨成吨的少,虽只是个开头,但不难猜要是让这群蛇成长起来,华商KTV连带上面十八层楼都能被撅起。
      本来打算叫伍子猗摧毁,现在——
      “那个快递员有问题吗?”伍子猗问,同时掰开桌上的一层玻璃,简单地像打开一扇破烂的木门。
      “没有。”易林泽回。
      问题大了。他一向不承认幻觉鬼魂之类的东西,认为那是意志力薄弱的表现,可他的的确确看到快递员袖口钻出的一只乒乓球大小的眼睛。它笑眯眯地夹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成尺子模样,轻盈一松,鲜红色的长毛绒地毯毫不费力地将白纸举起,免费塑成一道门槛。从金家老大若无其事地跨过来看,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你不会以为他是摄魂怪吧?那位小姐只是找不到地方签字,都是你爱搞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洛迪冲对面嘲讽道。
      “不是稀奇古怪,每个生物存在都有它的依据。”宠物医生说。“就算是小说,里面的幻想世界和物种大多都是现实的影射。”他眯起眼,抬高笼子,小他在里面翻滚。
      他笑了笑,“当然指的是正经小说。”
      “对对对,”金家老二摇着手指头说,“而且呀,哥只是在看门罢了,伍哥设计的门确实不错,红木啊,比那蛇皮做的皮鞋都好。
      “真令人好奇是哪里买的呢?”他问。没等伍子猗回答,他就向洛迪的肋骨肘去,悄声戏谑。
      “说实话,有点像棺材里的,要不我们明天再去挖坟墓?”
      “去你妈的。”洛迪往旁边一挪。最边上的宠物医生把笼子在人造灯光下上下晃动,尝试把阻止小他说话的抹布从他嘴里抽去,很遗憾,他只嘶哑地喊“红外套”,连咬人都不会。洛迪和金家老二都很感兴趣,把布条似的女人往后扯,而她们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扒在两人身后,被打也无所谓。“你还会说什么?你还会说什么!”洛迪把笼子夺过来,尖声打断“红外套”的嘶哑。结果显然,易林泽只当小他有鹦鹉的基因,叹了口气。留也不是,送出也不是。
      他按了按身边女子的肘心,她陆陆续续牵起姐妹离开。
      洛迪内心苦叫连连,他也想走,但情况有变。听说易林泽回国是摧毁他小时候设计建造的十所房间,可....他又瞅了一眼金家老二甩着钥匙铃铃响,说不定他也能从中获取一个。
      “倒着毁。”易林泽说。虚拟屏展示十个房间的监控,他手指着第十个房间出来的一个小偷,下一秒,小偷就被一群黑衣人围堵,那是伍子猗安排的保镖。
      不乏更多能躲过监控的人材,易林泽不甚在乎。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昔日玩伴,皮夹克抖了下,随后用全身汗毛撑起蛇皮彩衣,铁链和铆钉劈里啪啦一阵响。
      “你真信‘红外套’真实存在?伍子猗把他描述得作恶多端,无法无天,你又真能解决?实话告诉你吧——”
      洛迪一脚跺上他的嘴,说:“狗嘴吐不出象牙。谁说易少要解决?警察干什么吃的,红外套关我们屁事!”
      他小心地瞟了眼伍子猗,他正收拾东西,对上洛迪眉眼,微微一笑,洛迪浑身一抖,问:“你舅舅不是警察吗,这废物交给你了。”他吓得又跺了两脚,“真脏。”

      门外,易林泽展开一手漂亮的字:警察坐在板凳上,向小偷询问三颗黑点与红外套的下落。

      凛冽的夜风于树梢间飞速刮过,长而利的指甲咬下大片树干,王媛媛扯着头发飞奔。
      冒着热气的沥青一团团躺在地面,下面压着整栋宿舍楼的同学。它还不知足,往十公里外的百货大厦冲去,那是第二个生命力旺盛的地方。本来是要过两个马路三条拐弯的小巷,可它才不管嘞,周遭死气沉沉的写字楼,算你倒霉吧。
      卜明睨了眼左侧排山倒海势涌出的沥青,在手机上打字描述:小怪。
      蹬蹬蹬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犹豫了一阵,还没来得及抬腿,一只青筋暴突的手掌攥住他的手腕。
      “快递员,快递员”王媛媛头发散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突然前身一哆嗦,全身软掉,但卜明丝毫没管她,径直沿着树林石阶往前走,但她没倒。
      易林泽把她扶正,问:“学姐,男生宿舍怎么走?”
      周围有不少人正常走路的,王媛媛逃命时走了下神,猜到他们看不到怪物,可男女生宿舍都塌成碎煎蛋了啊,回去万一....她三步并两步跑到卜明跟前,易林泽的视线也跟上前。
      “快递员老师,能回男生宿舍吗?”王媛媛天真地问。
      卜明看了她一眼,闪过一丝狐疑,转而继续打字:无恙。
      “不建议。”他说。
      当王媛媛哒哒哒转回还没开口时,易林泽真诚地问:“学姐,你冷吗?”
      王媛媛全身通红,是跟刘轩赛跑热的,这时候还没消散,但她知道她的机会到了。
      “呃,有点。”她把住手臂,扭捏着柳腰,边上下打量男人边咽口水。
      “向他借。”易林泽把她转了个圈,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卜明正好一个人倚靠在路灯下,不耐烦地按着手机开关键,时不时蹙眉撇来,似乎在等王媛媛过去。
      王媛媛看了看想要拯救自己的快递员,和日后能搞好关系的财阀继承人。
      她果断向前跨步,易林泽站在原地不动。
      不过打个电话的功夫,前面的男人把绿油油的外套脱给王媛媛,里面是打着黑色领带的白衬衫,线条姣好。
      易林泽眉尖一挑。
      透白的手腕和脖颈探出,肌肉匀称。易林泽拨通一串电话,灼热的视线一动不动。
      王媛媛来回看,额冒细汗。蓝色的鸭舌帽最后放上来,端正如初,她彻底心虚地往后撇。

      “真找不到他家地址?”易林泽耳贴手机,向华商KTV的人事经理询问。
      “黑网也找了,结果还是没有。如果不是未注册人员,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流浪汉,没有固定地址。”
      “嗯,把ikigai酒店打开。”
      说完这句,他挂断电话,朝两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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