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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边关密信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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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城隍庙彻底荒了,残垣断壁浸泡在惨白的月光里,像一具巨大的骸骨。齐腰的野草在夜风中伏倒又扬起,发出细密连绵的窸窣声,仿佛有无数活物在暗中蠕动。
林清越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独自踏进正殿。
灯罩里的火苗不安地跳动,昏黄的光只能撕开前方几步的黑暗。蛛网挂满梁柱,尘埃在光柱中浮沉。供台上早已没了神像,只剩个模糊的人影被麻绳死死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发出压抑的“呜呜”声。
她走近,将灯举高——
火光映亮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竟是杜明德的贴身长随,今日在兵部买笔的那个仆役!
林清越心头一沉,还未开口,头顶便传来一声阴冷的轻笑。
“你果然来了。”
她蓦然抬头。
阿依莎蹲在高处的横梁上,绯红舞衣在月光下暗得像凝固的血。她手中端着一架轻弩,弩箭的镞尖泛着幽蓝的淬毒光泽,正对准林清越的心口。
“放下灯,举起手。”阿依莎的声音没了白日里的黏腻,只剩刀刃般的锋利,“你动作可要慢一点,不然我的手会抖的。”
林清越缓缓弯腰,将灯搁在积满灰尘的地上,双手举起。动作平稳,连呼吸都未乱。
阿依莎轻盈跃下,落地时连裙摆都未扬起。她手中此时多了一柄弯刀,刀身弧度诡谲如新月,刃口在月光下流动着寒水般的光。
“林大人,久仰了。”她一步步逼近,鞋尖踩碎了一只干瘪的虫壳,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连破四案的女神探,没想到……是这般模样。”
她的目光像带着钩子,在林清越脸上、颈项、纤细的腰身上逡巡,最终落回那双即便在昏暗中也澄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上。审视中,渐渐染上一丝近乎玩味的邪气,仿佛在评估一件罕见而美丽的猎物。
“你要什么?”林清越问,声音在空寂的破殿里格外清晰,如玉石相击。
“要你死啊。”阿依莎笑了,红唇咧开,露出森白的齿,“你查得太深了,主人说留不得。”
她弯刀抬起,刃尖虚虚点向林清越咽喉,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兵器的森寒,“不过在你死前,我倒是可以发发善心,告诉你些秘密。比如,兵部内应是谁。比如,那些图纸,是怎么一片片飞过边关的。”
“洗耳恭听。”
阿依莎却忽然尖笑起来,笑声撞在四壁,激起回声层层叠叠:“你以为我真会说?”她眼中狠戾炸开,身形骤然前扑,“去阴曹地府问阎王吧!”
弯刀劈空斩下!
林清越侧身疾闪,刀锋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袖中短匕滑入掌心,她反手斜刺,直取阿依莎手腕,却被对方弯刀轻松格开,震得她虎口发麻。
“不会武功?”阿依莎嗤笑,刀势却瞬间更疾,如毒蛇吐信,招招紧逼,刀刃几次贴着林清越的腰侧、颈边划过,挑断了几缕发丝,“单凭这点勇气和脑子,就敢独自来闯龙潭虎穴?”
刀刃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林清越全靠观察预判与本能闪避,脚步在碎砖杂草间狼狈挪移,额角已渗出细汗,呼吸却仍旧竭力保持着节奏。几个回合下来,她左臂终究未能完全避开,被刀锋划开一道,血瞬间洇湿了深青布料,火辣辣的痛直钻骨髓。
阿依莎并未立刻追击,反而稍缓了攻势。她盯着林清越因疼痛而微微蹙起却依旧沉静的眉眼,又掠过她渗血的臂膀、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略显凌乱却依然挺直的脊背,眼中那抹邪气的玩味骤然浓烈起来,还夹杂着一丝恍然大悟的兴奋与某种更深沉的、粘稠的渴望。
“呵……”她忽然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与之前的尖利截然不同,带着某种甜腻而危险的探究,“我算是知道了……”
她步伐如猫,再度逼近,这次却不急于出刀。握刀的手腕一转,冰凉的金属刀柄竟带着一丝刻意的狎昵,缓缓抬起,用那光滑的曲面代替了手指,触上了林清越的下颌。
刀柄顺着肌肤细腻的线条向上轻推,强迫她微微仰起头,将脆弱的咽喉与清丽的面容完全暴露在月光和自己炽热的目光下。
林清越已经尽力稳住自己的呼吸,可刀柄施加的压力让她的唇瓣不自觉地微张,溢出一点急促的呼吸。阿依莎的拇指指腹恶劣地碾过她的下唇,留下一道短暂的红痕。
“难怪。”阿依莎的视线贪婪地逡巡,从那双清澈隐忍的眼眸,到因紧抿而显得格外诱人的淡色唇瓣,再滑向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那一小片如玉的肌肤。
她的声音压低了,气息仿佛带着温度,拂过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难怪那几位眼高于顶的大人物,个个都对你另眼相待,魂牵梦萦……就连我那寡情的主人,提及你时,语气都不同。”
刀柄继续缓慢地、带着压迫感地摩挲着林清越的下颌线,动作轻佻地浪荡,裹挟着浓浓的欲望。随着她的动作,林清越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
阿依莎趁机又逼近半步,两人衣袂几乎相触。她目光如实质般剥开林清越的衣领,逡巡在那段因仰头而完全暴露的、白皙纤秀的脖颈上,仿佛在审视何处下口最为甘美。
她甚至微微歪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林清越的侧颈,像猛兽在嗅闻猎物最鲜活血肉的气息。
“林清越,瞧你这副样子……”阿依莎的声音越发沙哑,像浸了蜜的毒,“这般灵透干净,杀了确实暴殄天物。不如你跟我回去,乖乖做我一个人的宠物。我会好好教你,什么才是人间极致的快乐……”她俯身,红唇几乎要贴到林清越的耳廓,吐息灼热,“与我共登极乐,嗯?我保证,比跟着那些男人有趣得多。”
她这话里别样的意味太过,过到林清越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见她一副大受震惊的呆滞样子,阿依莎愈加得寸进尺。她的吐息灼热而潮湿,带着异域香料的甜腻气息,红唇几乎贴上林清越的耳廓,一字一句如同毒蛇缠绕:“怎么样,做我的笼中雀,我日日用金链为你梳妆,岂不比在男人堆里刀口舔血快活?”
林清越被迫仰着头,月光洒在她脸上,长睫投下颤动的阴影。阿依莎的气息、刀柄的冰冷、话语里露骨的邪欲,如同无形的网罩下。然而她的目光却未闪躲,也未流露羞愤,只是直直看进阿依莎癫狂的眼眸深处。
那里面没有涟漪,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清明,像万丈寒潭,映不出丝毫欲念的火光。
她忽然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弧度近乎怜悯,带着冰冷的讽刺。
“极乐?”她的声音因下颌受制而有些微变调,却字字清晰,“是跟你回去,做你背后那‘主人’邀功请赏的筹码,还是做你满足掌控欲的玩物?你所谓的极乐,不过是阿鼻地狱披了张假皮。”
阿依莎脸色骤然一沉,眼中伪装的蛊惑瞬间被阴鸷取代。“不识抬举!”她怒斥一声,抵着林清越下颌的刀柄骤然发力改为横压,另一手中的弯刀却已挟着更盛的杀意,毫不留情地再次朝着林清越脖颈全力劈下!
“那你就下真正的地狱去吧!”
刀锋凛冽,杀机毕露!
那是真正取人性命的杀招。
就在这时,破空声锐鸣!
一枚铜钱从殿外黑暗处激射而入,精准撞上弯刀侧脊!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尖锐到刺耳,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那柄阴毒的弯刀被一股巨力悍然打偏,刃口擦着林清越肩头掠过。
只听“嗤啦”一声,靛青的粗布衣料应声裂开,一线血珠随之迸溅出来,在昏蒙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是谁?!!”
阿依莎被反震得疾退两步,握刀的手腕微微发麻,惊怒交加,厉声喝问。
阴影里,一人缓步走出。
一人缓步踏出,一身白衣在残月与尘埃中干净得近乎突兀,像雪落进了泥淖。
萧珩手中那柄惯常把玩的湘妃竹折扇已然展开,扇面却并非风花雪月,边缘在微弱光线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他脸上惯有的、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唇线抿直,眼神沉静,却比庙外夜风更冷,像结冰的湖面下暗涌的寒流。
阿依莎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没有半分犹豫,她猛地撮唇,吹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哨响!
哨音尖利,尚未完全散去,就有巨响传出。
“砰!哗啦——!”
破庙残存的窗棂与腐朽的木门在同一刹那被从外撞开!七八道黑影如觅食的夜枭般扑入,动作迅捷整齐,落地无声,手中兵刃泛着清一色的幽蓝,显然都淬了毒。
他们一落地,瞬间便结成阵势,将萧珩与林清越死死围在中央,杀气凝如实质。
阿依莎已疾退至黑衣人身后,方才的妩媚荡然无存,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狰狞。
“靖王爷,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吧!”
萧珩将林清越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四周敌影,声音压得极低:“捏碎烟花。”
萧珩仿佛没听见她的叫嚣,脚步微微后撤半步,将林清越完全护在自己身影之后。他目光如电,扫过四周逼近的刀锋,头微微一侧,压低的嗓音仅容身后人听闻,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捏碎信号!”
林清越的手已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微温的竹筒。她用力一握——
就在这一瞬!
殿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了另一种声音!那并非江湖人的杂乱脚步,而是沉重、整齐、充满压迫感的轰响!数十、上百人步伐划一,皮革战靴踏碎瓦砾,金属甲叶相互碰撞,发出冰冷而规律的“哗啦”声,如潮水漫堤,由远及近,迅速将这座荒庙包围。
紧接着,明亮的火光猛然透入,透过每一个破洞和缝隙,将庙内飞舞的尘埃映照得纤毫毕现,也将那一张张黑衣蒙面下的惊惶眼睛照亮!
林清越心中一喜,先前脑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放松。
大理寺的官差,到了。
一道墨色身影如劈开火光与黑暗的利刃,率先踏入。沈昭一身官服挺括,下摆因疾行而翻涌如夜潮。他手中那柄制式长刀早已出鞘,刀身映着跃动的火把光,流淌着一泓秋水般的寒冽。
他的目光如鹰隼掠地,在刹那就穿过混乱的场面,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林清越。
而她肩头衣料的裂口,手臂上那道新鲜的血痕,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烫进他眼底。
沈昭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他下颌的线条绷紧如刀削斧凿,握住刀柄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多看萧珩一眼,只从齿缝间迸出一个词,斩钉截铁,裹挟着冲天的怒意:
“拿下!”
“拦住他们!”黑衣人中亦有头目嘶声大吼。
两股洪流轰然对撞!
死寂被瞬间撕裂,庙内化作沸腾的熔炉。刀剑劈砍的刺耳锐响、怒吼、惨叫、骨骼碎裂的闷声、兵刃脱手落地的哐当声……所有声音爆炸般混合在一起。
沈昭刀势沉猛,大开大阖,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绝无花巧。一个黑衣人试图从侧翼扑向林清越,沈昭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横斩,刀锋破空发出骇人呜咽,竟将那人连人带刀劈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尘土飞扬。
萧珩则如一道白色游龙,始终不离林清越三尺之地。他的折扇此刻化为最灵动的杀器,合拢时如短锏,点、戳、扫、打,专攻关节穴位;展开时边缘锋锐,格、挡、削、切,将袭来的兵刃巧妙带偏。
一名黑衣人悍然直刺,萧珩不闪不避,扇面精准迎上刀尖,手腕一旋一抖,巧劲勃发,那刀竟被带得偏向一旁,他顺势抬腿,膝撞狠狠顶在对方腹部,那人闷哼一声蜷缩倒地。
阿依莎眼见手下如割草般倒下,眼底终于闪过惊恐。她虚晃一招,逼开身前一名官差,足下发力,整个人如箭般射向后方那扇早已破损的窗户,企图借夜色遁走。
“想走?”
萧珩冷哼一声。他足尖点地,身法快得在白昼中几乎留下残影,后发先至,如白鹤掠空,竟抢先一步截住阿依莎去路。
他手中折扇“唰”地合拢,以内力灌注扇骨,化作一道疾驰的白色闪电,直刺她背心大穴!
“噗!”
灌满真力的扇骨结实命中。
阿依莎向前疾冲的身形陡然僵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火把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她踉跄几步,终究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扑倒在地,溅起一圈尘土。
沈昭几乎同时掠至,一脚踩住她仍想摸向腰间暗器的手腕,力道之大,令人听闻骨节呻吟。他另一手毫不犹豫,一把扯下她染血的面巾。
面巾下,阿依莎口鼻溢血,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眼神却异常狠厉怨毒。她死死瞪向不远处的林清越,咧开血红的嘴,似乎想挤出最后的诅咒或嘲弄。然而,未及出声,更多的、色泽发黑的血块猛地从她喉头涌出,她浑身剧烈抽搐一下,眼中疯狂的神采便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迅速暗淡涣散,最后归于死寂。
“又服毒了。”萧珩收扇,脸色难看,“死士。”
然而此刻,林清越已无暇关注这边的结果。她早已趁乱冲至殿柱旁,手中短匕寒光一闪,麻利割断捆缚的绳索。
那长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绳索刚一松,他便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扯出口中布团,顾不得狼狈,涕泪横流地朝着林清越磕头:“大人!青天大人!小的冤枉,小的被迫啊!他们……他们绑了小的瞎眼的老娘和才三岁的娃儿,用刀子抵着娃娃的喉咙,逼小的在杜大人的紫毫笔上做手脚……小的,小的实在是没法子啊!”
“他们是谁?”林清越蹲下身,目光如锥,直刺他眼底,不容他有丝毫闪躲,“样貌,声音,任何特征都行,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
“蒙……蒙着脸,全都蒙着脸!为首的那个,说话声音古怪得很,像是……像是刻意捏着嗓子,又像是含着石头……”长随筛糠般发抖,拼命回忆。
忽然,他眼睛猛地一睁,急声道,“玉!他腰间有块玉佩!小的被按着跪下时,偷偷瞥见的……青白色的玉,雕着……雕着像龙又像蛇,盘成一圈的怪物!对,是蟠螭!掌柜的以前收过古玩,小的听他说过,叫蟠螭纹!”
蟠螭纹。
三字一出,破庙里倏然一静。
连正在清理战场的官差都停下了动作。沈昭与萧珩几乎同时转头,目光撞在一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翻涌的惊涛。
前朝皇室纹饰。
那些阴魂……竟然还没散尽?
不仅没散,还已无声无息渗透到了兵部,渗透到了天子脚下?
沈昭蹲回阿依莎的尸身旁,面沉如水。他避开血迹,手法专业地搜查。外袍、里衣、靴筒……最终在她贴身小衣的夹层里,指尖触到一片脆硬的异物。
是半张纸。
纸被烈火舔舐过,仅剩掌心大小,边缘焦黑蜷曲,触之欲碎。
沈昭的动作异常小心,如同对待即将熄灭的火星。他将残片平摊在掌心,侧身就着最近一支火把跳动的光芒,仔细辨认。
墨迹被烧得残缺不全,只有三个词语,在焦痕间勉强幸存:
“……朔日……黑水渡……交接……”
字迹潦草,似在仓促间写成。
“朔日便是初一,”林清越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她已走过来,目光同样锁在那片残纸上,“就在五日后。黑水渡……在京郊北三十里,前朝漕运鼎盛时的要津,如今早已荒废,芦苇遍生,少有人迹。”
“他们要交接下一批情报,或是……更重要的东西。”萧珩的扇骨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眸中锐光凝聚,如同猎手发现了兽踪,“布局设伏,这是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沈昭却缓缓摇了摇头。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那脆弱无比的残纸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桑皮纸证物袋中封好,动作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目光扫过萧珩,最后落在林清越脸上,声音低沉平稳:“需从长计议。今夜之局,对方已然失算。他们如此狡猾谨慎,未必还会按照这纸上所写的原计划行事。”他顿了顿,说出更深的疑虑,“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故意留下、等着我们去踩的第二个陷阱。”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指向明确的线。”林清越的视线从证物袋上移开,望向庙门外深不见底的夜色,语气平静却像浸过冷泉,清晰坚定,“他们不惜动用阿依莎这颗埋得不错的棋子,也要冒险在城中杀我灭口,足以证明我们追查的方向,正刺痛他们的要害。”
她转回头,眼中映着火光,有种通透的锐利,“黑水渡即便有诈,其本身的存在就是信息。为何偏偏是那里?荒僻,临水,便于隐匿也便于……毁灭踪迹。我们去看,去查,即使是陷阱,也会留下有用的痕迹。”
火光噼啪作响,将三人伫立的身影长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火焰明灭而晃动,时而清晰联合,时而模糊疏离。他们围着这具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压低的话语声在空旷的破庙里迅速被黑暗吸收,只留下紧绷而凝重的空气。火光跃动,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就在这时,庙外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来得极快、极凶,仿佛要将大地踏碎。
不过几个呼吸,便由远及近,直冲庙门而来。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沈昭瞬间握紧刀柄,萧珩将林清越往身后带了带。
“王爷——!!”
一声凄厉的嘶喊划破夜空。
一名身着宫中禁卫服饰的骑士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冲入,铠甲上沾着泥泞,更刺目的是他胸前护心镜附近一道新鲜的刀砍痕迹。他脸色煞白,目光仓皇扫视,终于锁定萧珩,扑跪下去,声音因极度惊悸而嘶哑变调。
“宫里……宫里出事了!皇上……皇上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