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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王府盗宝案 ...

  •   烛火在案头轻轻跃动,将林清越铺在桌上的宣纸映得微黄。

      墨迹未干,她提笔悬腕,笔尖在“周姓商人”四字上顿了顿,洇开一小团墨晕。

      有内应,见过实物,是棋子,非寻常商贾。

      几个词散落纸上,像一盘未连上的棋。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眉头微蹙。这个周先生,会不会就是前朝侥幸未灭的余火?或者……是那簇余火寻到的柴薪?

      夜太静了。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细响,和她自己平稳的呼吸。
      而正是这过分的静,让窗外那声极轻的“咔哒”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瓦片被脚尖无意间蹭移了位置。

      林清越背脊倏地绷直。

      她几乎在听见声响的同一瞬吹灭了蜡烛,动作轻捷得像只受惊的鹿,闪身隐入屏风后的阴影里。

      她眼前骤然漆黑,耳力却因此变得异常敏锐。

      她躲在屏风后,只听着窗纸被洇湿、捅破的细微“嗤”声,竹管探入时摩擦窗棂的窸窣,然后是气体溢出的、几乎无声的流动。

      是迷烟。

      她屏住呼吸,右手已悄然探入袖中,握住那柄短匕冰凉的柄。

      匕首是萧珩硬塞给她的,鎏金的鞘上嵌了颗小小的蓝宝石。当时他还说:“京城看着太平,夜里却未必。女孩子家,带着防身。”

      她当时觉得他小题大做,此刻指尖触及匕身繁复的花纹,心头却莫名一定。

      门闩被极有技巧地拨动,发出几声几不可闻的“咔哒”。门轴转动,带进一丝微凉的夜风,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室内,直奔床榻。帐幔被猛然掀起——

      “不在?”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疑惑。另一人立刻转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屋内。

      就在他视线即将掠过屏风的刹那,林清越动了。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犹豫,就像她无数次在脑海中推演过的那样,自屏风后疾冲而出,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离她最近那人的手臂!刀刃入肉的滞涩感传来,那人闷哼一声,反手便是一掌劈来,掌风凌厉,竟带着破空之声!

      林清越不会武,全靠一股机灵劲儿疾退,可房间狭小,两三步便已抵到冰冷墙角。

      黑衣人眼中凶光毕露,钢刀高举,映着窗外透入的惨淡月光,冲她当头劈下!

      寒意先于刀锋刺透肌肤。
      就在此时——

      “铛!”

      一枚铜钱破窗而入,精准无比地撞在刀身上,火星乍现!钢刀被撞得一偏,擦着林清越的鬓发砍入墙壁,木屑飞溅。

      一道白影随之掠入,袍袖翻飞间,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骨边缘寒光一闪,已重重击在持刀黑衣人颈侧。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软软倒地。另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欲从门口遁走,却迎面撞上一道更冷冽的刀光!

      沈昭不知何时已守在门外,雁翎刀出鞘半尺,冰冷的刀锋稳稳架在了黑衣人颈上,再进一分便能见血。

      他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凝,目光先急急扫过墙角完好无损的林清越,确认她无碍,那紧绷的下颌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留活口!”林清越急道,声音因方才的屏息和紧张有些发哑。

      沈昭手腕一转,刀身平拍,“砰”地一声击在黑衣人后颈,将其打晕。动作干脆利落,没多看那倒地的贼人一眼,反而几个箭步跨到林清越身前,将她与可能还有威胁的角落隔开,目光仍警惕地扫视四周。

      “受伤了?”他问得简短,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没事。”林清越摇摇头,心跳仍有些急,但思路已迅速清晰。

      她看向另一侧,萧珩已制住了那个被她划伤手臂的刺客,正粗暴地扯下其蒙面黑巾。

      那人有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感觉可以随时混进人群而不露破绽。与此同时,他嘴角正渗出浓稠的黑血,眼神迅速涣散。

      “死士。”萧珩松开手,任由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滑落在地。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随即转向林清越,上下打量,语气试图轻松一些,但眼神里的厉色还未完全褪去:“吓着了没,小鹿儿?”

      “还好。”林清越定了定神,走去点亮蜡烛。暖黄的光晕重新铺满房间,也照见一地狼藉。

      她蹲下身,仔细搜查那个被沈昭打晕的刺客。从他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是清风巷的简略地形图,她所居的小院被朱砂醒目地圈了出来。

      另有一块沉甸甸的铁牌,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的纹样扭曲怪异,似龙非龙,透着一股邪气。

      “前朝皇室惯用的蟠螭纹。”温润的嗓音自门口响起。谢临渊似是匆匆赶来,月白长衫外套着一件深色氅衣,发丝微乱,呼吸也略有不稳。

      他目光先落在林清越身上,快速掠过,见她无恙才接过铁牌细看,眉宇间凝着凝重:“本朝立国后,此纹饰已被禁用了。”

      果然。

      最后一丝侥幸被掐灭。沈昭盯着那块铁牌,脸色难看至极,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为何非要杀你?”

      这话问得沉甸甸的,不仅仅是疑问,更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怒意和后怕。

      “因为我在查案。”林清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他们怕我顺着琉璃盏的线,挖出宝藏的秘密。又或者……”她顿了顿,看向手中地图的红圈,“他们以为我已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萧珩已走到院中,借着她窗口透出的光,俯身查看墙头。片刻后,他折返,指尖沾着一点湿泥,上面印着半个模糊但特殊的鞋底纹路。

      “这纹路,”他看向林清越,眸光锐利,“我今日在王府库房的外墙上也见过,一模一样。”

      盗贼和刺客,是同一伙人!这个认知让室内的空气又紧了几分。

      “他们今夜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杀人。” 谢临渊忽然开口。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书案边,正垂眸看着林清越之前铺开的纸张。

      他的手指虚悬在纸页边缘,声音轻而笃定:“林姑娘,这些纸被人动过。虽然极力复原,但边缘的细微参差,与原先不同。”

      林清越心头一跳,快步过去。果然,她为了标记而压在最下面纸角的小小墨点留下的暗记,位置偏移了毫厘。

      “他们在找东西……”她恍然,抬眼与谢临渊目光相触,“找我的查案笔记,或者,我无意间得到、自己却还未察觉重要的线索。”

      可她手里有什么呢?除了那张写着“宝藏钥匙,前朝余孽”的纸条……

      等等!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阿史那鲁手中的纸条是西域文字。而大约半年前,她刚入大理寺不久,曾因整理旧档,见过一份关于西域商队离奇死亡的案卷。

      那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但卷宗里夹着几张鬼画符似的纸张,上面涂写的怪异文字,与今夜所见,似乎有某种隐约的相似……

      当时无人认得,便当作无用之物封存了。

      难道……

      “我要去大理寺。”她蓦地转身,抓起纱帽就要往大理寺跑。

      “现在?”沈昭立刻反对,眉头拧得死紧,“这太危险了。刺客虽退,难保没有同伙在暗处盯着。”

      “必须现在去。”林清越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让,“那些旧案卷宗里可能藏着关键。刺客今夜失手,短时间内为避风头,或许不会再来。但若等到天明,他们很可能抢先一步,去销毁证据!”

      “她说的在理。”萧珩抱臂靠在门框上,话是对沈昭说的,眼睛却看着林清越,嘴角扯起一点辨不清情绪的弧度,“沈大人,审这活口,撬开他的嘴,是你的强项。不如你留下,我和谢编修陪小鹿儿走一趟。三人分头,既能护她周全,也不耽误正事。”

      这话听着是商量,实则堵死了沈昭同去的路。沈昭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看向林清越,见她目光澄澈坚定,知晓她已下定决心。

      半晌,他下颌绷了绷,终是哑声道:“好。你自己……务必小心。” 最后四个字,沉甸甸地落在寂静里,是对她,也像是对另外两人不明显的警告。

      去大理寺的路上,马车辘辘。深夜的京城街道空旷得有些瘆人。林清越与谢临渊同乘,狭窄的车厢内,他身上的淡墨清气似乎比平日更清晰了些。

      “谢大人如何来得这般及时?”林清越打破沉默,问出心中疑惑。她通知的是沈昭,靖王府离得也近,可谢临渊的住处,并非最快能赶到的。

      谢临渊微微偏头,车窗缝隙透入的断续月光,在他清雅侧脸上明明灭灭。

      “我住处离清风巷不算远,”他语气温和如常,“夜里浅眠,听见不同寻常的动静,便出来看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提自己回府后根本无心安寝,书房那盏灯一直亮着,更没提那声隐约的异响传来时,他是如何心头骤紧,连外氅都未系整齐便疾奔而出。

      坐在车前亲自驭马的萧珩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没有回头,也没揭穿。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皮绳。

      大理寺卷宗室浸在浓重的黑暗与故纸堆的陈腐气息里。林清越凭着过人的记忆,很快从高架深处抽出一册落满灰尘的卷宗。

      她指尖轻轻拂开蛛网,翻动泛黄脆弱的纸页,几张夹在其中、颜色暗沉的异域纸张滑落出来。

      谢临渊接过,就着林清越手中举起的烛火,凝神细辨。他看得极慢,眉心渐渐蹙起,温润的眸色被惊疑取代:“这些文字……记录的果然是藏宝图的线索。‘龙首山’、‘黑龙潭’……还有‘月满之时,镜映天门’。”

      龙首山在京郊北,山深处确有终年雾气缭绕的黑龙潭,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月满之时——”林清越瞳孔微缩,倏地抬眼望向窗外高悬的玉盘,“今夜正是满月!” 所有碎片在脑中“啪”地一声扣合,“盗贼急着杀我灭口,是因为他们今夜就要去取宝!”

      “他们就是怕我察觉到,所以才赶去阻拦?”

      萧珩猛地站直身体,方才那点散漫顷刻收尽,眼底锐光乍现:“我立刻回府调兵,封山!”

      “不可。”谢临渊摇头,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若大军压境,打草惊蛇,他们很可能毁掉宝藏,或者挟宝潜逃,再难寻觅。不如……我们暗中跟随,待他们取出宝藏,再一举擒获。”

      “太冒险!”萧珩反对,“对方是前朝死士,手段狠辣,人数不明。小鹿儿不会武功,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人赃并获、还能保住宝藏的法子。”林清越打断了两人之间隐隐升腾的争执。

      她看向萧珩,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王爷武功高强,可否带几名精锐亲卫,暗中尾随他们?我与谢大人不通武艺,便在山林外围隐蔽处策应观察。沈大人审完刺客,可带大理寺官差在山脚要道埋伏,以备不测,随时接应。如此,里外皆有所恃。”

      分工明确,进退有据。冷静地完全让人看不出,她只是个及笄不到一年的侍郎千金。

      烛光映着她沉静的脸庞,那双鹿眸里此刻没有惊慌,只有全神贯注的澄澈光芒。

      萧珩看着她,心头那点因担忧而起的焦躁,奇异地被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终是深吸一口气,点头:“好。但你答应我一件事。”他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目光锁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绝不可涉险,必须待在外围安全之处。”

      “我答应。”林清越郑重点头。

      事不宜迟,三人迅速分头。萧珩回王府调集最信得过的亲卫,谢临渊去寻沈昭传递消息并拟定接应细节,林清越则回到小院,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窄袖衣裙,将长发尽数束成高马尾,

      镜中人影清爽飒然,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临出门时,谢临渊去而复返,将一个素色锦囊放入她手中。“里面是上好的解毒丹与金疮药。”他指尖温热,短暂地触碰了她的掌心,“务必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多谢谢编修。”林清越握紧锦囊,那一点暖意似乎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谢临渊深深看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在唇边辗转。月色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漾开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色与忧色。最终,所有话语只凝成一句:“万事小心。”

      “你也是。”林清越轻声回应。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两人静静伫立的身影拉长。目光交汇处,无声的关切与未尽的言语静静流淌,仿佛比这深夜的寒露更重,也更缱绻。

      院外传来马蹄轻响,是萧珩回来了。

      谢临渊垂下眼帘,后退半步,将那片月光下的空间悄然让出。

      林清越恍然未觉。她带好覆面纱帽,毫不犹豫踏出房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一定要将贼人捉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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