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海棠》栀子瓜甲

4、第 4 章

　　夏瑜欢抱着枕头，对着那片怵目惊心的湿痕，绝望得想原地去世。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梦里夏珩之低头讲题的样子——白衬衫的领口微敞，指尖骨节分明，落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纸页上，带着点微凉的温度。那声音温柔得像羽毛，一下下搔在他的心尖上，挠得他浑身发软。

　　“操！”夏瑜欢又爆了句粗口，一把把枕头扔到床脚，“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抓过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给江临和陈默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愤：“出来！老地方见！再晚一点，我他妈就要原地爆炸了！”

　　江临的消息回得飞快：“来了来了！金角大人别急，我们马上到！”

　　陈默则是紧随其后，发了条文字消息：“已在路上，顺便带了早餐，包子豆浆。”

　　夏瑜欢胡乱套了件外套，洗漱都顾不上仔细，用冷水抹了把脸，抓起钥匙就往外冲。路过客厅的时候，夏珩之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听见动静，夏珩之抬头看了他一眼，眉梢微挑：“这么急？早饭不吃了？”

　　“不吃了！约了人！”夏瑜欢头也不回，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中午也别等我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了门，留下夏珩之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楼下的小公园还是老样子，长椅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江临和陈默已经等在那里，陈默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夏瑜欢冲过去，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抓起一个肉包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眼神里却满是生无可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默递过一杯豆浆，推了推眼镜，“看你这模样，昨晚的梦，战况很激烈？”

　　江临在一旁挤眉弄眼：“是不是比上次那个还刺激？我就说吧，你这心思藏不住——”

　　“闭嘴！”夏瑜欢咽下嘴里的包子，瞪了他一眼，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红，“别提那茬！今天找你们来，是来想办法的！不是来听你俩说风凉话的！”

　　“行，不说不说。”江临举手投降，笑嘻嘻地凑过来，“那你说，想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憋着吧？你看你，这两天脸都快红成番茄了。”

　　夏瑜欢叹了口气，瘫在长椅上，看着头顶的梧桐树叶，愁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他掏出手机，点开浏览器，犹豫了半天，输入了一个新的搜索词条——对亲哥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如何自救？

　　他盯着屏幕，心里祈祷着这次能跳出点正经的建议，比如“转移注意力”“多参加集体活动”之类的。结果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夏瑜欢的脸“唰”地一下，又红透了。

　　排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推文。

　　《骨科禁忌：学长，别吻我》
　　《兄长在上：乖弟，束手就擒》
　　《说好的兄弟呢？怎么就弯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配图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夏瑜欢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半天没动。江临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啧啧，还是老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看来网友的喜好，还挺专一。”

　　陈默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根据搜索结果来看，这类题材的受众群体很广，说明你的情况，并不是个例。”

　　“不是个例又怎么样？”夏瑜欢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是我哥！亲哥！我们俩是一个爸妈生的！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得笑死？”

　　“笑死怕什么？”江临挑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喜欢就是喜欢，又不丢人。你看现在这社会，同性结婚都合法了，骨科怎么了？爱情不分国界，不分性别，更不分血缘！”

　　“就是！”陈默点点头，附和道，“而且夏珩之学长那么优秀，长得帅，成绩好，性格又好，你喜欢他，很正常。”

　　夏瑜欢被他们俩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看着天上飘过的云，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心里的烦躁瞬间被一股憋屈的怒火取代。

　　“你们说，”夏瑜欢坐直身子，眼神幽怨，“我活了十七年，怎么就一封情书都没收到过？”

　　江临和陈默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不是吧？”江临挠了挠头，“你长得也不差啊，性格又阳光，怎么会没人给你写情书？”

　　“就是啊。”陈默也点点头，“上次运动会你跑3000米，冲线的时候戴墨镜那个姿势，帅得全校女生都在讨论你，怎么可能没情书？”

　　夏瑜欢叹了口气，越想越气：“真没有！我抽屉里干干净净的，别说情书了，连张纸条都没有！再看看我哥，”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酸意，“长得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似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上学的时候情书收到手软，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连书包里都能翻出几封！”

　　他说着，心里更不平衡了。

　　夏珩之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长得好，性格也好，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喜欢他。每次放学，都有女生红着脸给他递情书，有的甚至还会堵到家门口。反观自己，虽然成绩不算差，性格也开朗，但跟夏珩之站在一起，总像是被抢走了光芒的配角。

　　他越想越憋屈，胸口堵得慌：“凭什么啊？他都那么受欢迎了，怎么连我都要喜欢上他？我他妈……”

　　夏瑜欢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他和江临、陈默在教室里打打闹闹，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窗外总会有一道清瘦的身影，静静地站着。夏珩之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然后趁他们不注意，悄悄走进教室，走到夏瑜欢的课桌前，打开那个看似空空如也的抽屉。

　　抽屉里，其实藏着不少粉色的信封，上面写着“夏瑜欢亲启”，字迹娟秀，带着少女的羞涩。

　　夏珩之会把那些信封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塞进自己的书包里，动作轻得像个小偷。放学回家的路上，他会拐进那条偏僻的小巷，从书包里掏出那些情书，一张张拆开，看完之后，再拿出打火机，把它们烧成灰烬。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偏执。

　　那些写给夏瑜欢的情书，那些藏着少女心事的文字，他一点都不想让夏瑜欢看到。

　　他的弟弟，只能是他的。

　　这边，江临看着夏瑜欢垂头丧气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行了行了，别叹气了。没收到情书怎么了？说明你的真命天子不是那些小女生啊！”

　　陈默也点点头，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充：“根据统计学概率来看，夏珩之学长收到的情书数量，与他的颜值和性格成正比。而你没收到情书，可能只是因为喜欢你的人，比较害羞，不敢表白。”

　　“害羞个鬼！”夏瑜欢翻了个白眼，“我看就是我魅力不够！”

　　“NONONO！”江临摇了摇手指，凑近他，压低声音，“我觉得吧，你这根本不是魅力的问题，是取向的问题！你就是喜欢男的，而且还是喜欢上了你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着，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们俩绝对不会歧视你！而且，我们还可以帮你分析分析，你跟你哥要是真在一起了，谁在上谁在下？”

　　夏瑜欢的脸“唰”地一下，红得能滴血：“江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这可不是胡说八道！”江临挑眉，一脸认真，“你看啊，你哥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但其实挺有主见的，做事也果断，一看就是攻的料。你呢，虽然看着阳光开朗，但在你哥面前，动不动就脸红，还不敢抬头看他，妥妥的受啊！”

　　“就是！”陈默在一旁附和，“而且根据你描述的梦境来看，夏珩之学长在梦里都是处于主导地位，你则是被动接受的一方，这也能说明问题。”

　　夏瑜欢被他们俩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红着脸，伸手去打江临：“你们俩是不是有病啊！再胡说八道，我跟你们急！”

　　江临笑着躲开，一边跑一边喊：“我说的是实话！你就承认吧！喜欢上你哥又不丢人！青春不能留遗憾啊！哥们！”

　　“就是！勇敢去表白吧！”陈默也跟着喊，“就算被拒绝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你努力过了！”

　　夏瑜欢追着江临跑，公园里回荡着他们的笑声和打闹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夏瑜欢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不远处笑得灿烂的江临和陈默，心里的烦躁和憋屈，好像消散了不少。

　　他看着天上的云，心里乱糟糟的。

　　喜欢上自己的亲哥，真的可以吗？

　　如果真的表白了，夏珩之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变态吗？会躲着他吗？

　　还有爸妈，他们都是老师，思想传统，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气得晕过去？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江临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喜欢就去追！管他什么血缘不血缘的！大不了就私奔！”

　　陈默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我觉得，你可以先试探一下你哥的态度。比如，故意跟他亲近一点，看看他的反应。”

　　夏瑜欢看着他们俩，心里五味杂陈。

　　试探？怎么试探？

　　难道要他主动去抱夏珩之？还是要他跟夏珩之说，哥，我喜欢你？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脸红心跳，根本不敢付诸行动。

　　“我……我再想想吧。”夏瑜欢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这件事，太离谱了。”

　　江临和陈默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他的犹豫。

　　“行，不逼你。”江临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俩都支持你。”

　　“嗯。”夏瑜欢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他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好像没那么绝望了。

　　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也许，夏珩之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心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夏瑜欢掐灭了。

　　不可能的。

　　夏珩之是他哥，怎么可能对他有那种心思？

　　他苦笑了一下，心里的那点希望，像泡沫一样，轻轻一碰，就碎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公园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夏珩之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夏瑜欢爱吃的草莓。他看着夏瑜欢和江临、陈默打闹的样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嘴角弯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塑料袋的提手，心里默念着：

　　再等等。

　　等他再长大一点。

　　等他足够勇敢一点。

　　他的瑜欢，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