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海棠》栀子瓜甲

2、运动会

　　夏瑜欢盯着夏珩之笑弯的眼尾，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像傍晚揉碎在风里的光，落在他脸上时，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以前看哥哥笑，只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好看，像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花，顺眼，却没什么别的心思。可今天不一样，夏珩之指尖蹭过他发顶的温度还没散，那句“傻瓜”的尾音还在耳朵里绕，他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不只是哥哥。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夏瑜欢吓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猛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

　　什么叫不只是哥哥？

　　他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离谱的想法赶出去。夏珩之是他亲哥，是从小把他护在身后、抢他零食又偷偷给他塞糖的人，是高考完还特意跑回学校给他送水的人，怎么能有别的心思？

　　可越是克制，那点心思就越是疯长。晚饭桌上夏珩之给他夹菜的手，递水时碰到他唇角的指尖，还有下午坐在他腿上时，隔着薄薄T恤传来的温热体温，全都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晃。

　　夏瑜欢吃得味同嚼蜡，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直到夏珩之敲了敲他的碗：“发什么呆？菜都要凉了。”

　　他“啊”了一声，慌忙抬头，撞进夏珩之带着疑惑的目光里，又飞快地低下头：“没、没什么。”

　　夏珩之挑眉，没再追问，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红烧肉。

　　那一晚，夏瑜欢睡得格外不踏实。

　　梦里是一片晃眼的阳光，夏珩之就坐在操场的观众席上，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手里拎着那袋水果和水，冲他笑。他跑过去，想跟哥哥说点什么，可脚步像被钉住了似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夏珩之朝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然后画面一转，是夏珩之低头看他的样子，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唇瓣好像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夏瑜欢猛地坐起身，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片段，脸颊烫得惊人。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黏糊糊的——居然流口水了。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枕头上那一小片湿痕，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卧室里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粗口：“操！”

　　昨天才刚冒出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今天就直接演变成春梦了？

　　夏瑜欢抓着头发，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这脑子发展得也太快了吧？快得离谱，快得让他心慌意乱。他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是不是疯了？怎么会对亲哥产生这种念头？

　　就在他对着枕头陷入人生沉思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银角江临”四个大字。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喂？”

　　“金角大人！你醒了没？”江临的声音透着一股雀跃，“老班说烧烤改下午了！中午咱们仨先出去浪一波！我打听好了，巷口那家新开的电玩城有投篮大赛，赢了能换限量版手办，去不去？”

　　夏瑜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的春梦画面还没散，正愁没地方发泄，当即应道：“去！怎么不去！叫上陈默！”

　　“早就叫了！”江临嘿嘿直笑，“那行，十点电玩城门口集合，迟到的请喝奶茶！”

　　挂了电话，夏瑜欢瘫回床上，又看了一眼那片湿痕，认命地叹了口气。他爬起来换衣服，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狠狠拍了两下：“夏瑜欢，你给我清醒点！”

　　十点的电玩城已经人满为患。夏瑜欢到的时候，江临和陈默正蹲在投篮机前研究规则。陈默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写满了投篮角度和力度的分析，看得夏瑜欢嘴角直抽。

　　“学霸就是学霸，玩个投篮都要做攻略。”他走过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陈默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江临已经投了几个币，冲他招手：“快来试试！这机子贼带劲！”

　　三个人在电玩城疯玩了一上午，投篮、抓娃娃、打格斗游戏，闹得满头大汗。夏瑜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抛到脑后，跟江临抢娃娃机里的皮卡丘，被陈默用格斗游戏虐得惨不忍睹，笑声几乎掀翻了电玩城的屋顶。

　　中午他们在附近的面馆吃了碗牛肉面，江临还买了三杯冰奶茶，三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晒着太阳，吹着风，舒服得差点眯起眼睛。

　　下午三点，高一（三）班的烧烤局准时开场。

　　老班选的地方是城郊的一家自助烧烤园，有大片的草坪，还有个小池塘。班里的人几乎都到齐了，男生们忙着生火烤肉，女生们则在一旁摆水果饮料，热闹得像个小型派对。

　　老王果然没食言，搬来了几箱啤酒和饮料，还有满满一冰柜的食材，拍着胸脯喊：“随便吃！随便造！今天我请客！”

　　夏瑜欢跟着江临和陈默，端着盘子在食材区扫荡，五花肉、鸡翅、羊肉串、烤肠……堆了满满一盘子。三个人找了个角落的烤架，江临负责翻面，陈默负责撒调料，夏瑜欢则负责在旁边偷吃，惹得江临一阵吐槽：“金角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还没烤熟呢！”

　　“先尝尝生熟嘛！”夏瑜欢叼着一串烤得半熟的鸡翅，含糊不清地说。

　　不知道是谁提议，开了几瓶两度的果酒，说是度数低，喝不醉。夏瑜欢本不想喝，却被班里的同学起哄灌了两杯。甜甜的桃子味，没什么酒味，他也就没在意，又跟着喝了两杯。

　　结果几杯下肚，脑袋就有点晕乎乎的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烧烤局差不多散了。夏瑜欢和江临、陈默勾肩搭背地往家走，晚风一吹，酒劲更上头了，脚步都有点飘。

　　“金角，你家是不是往这边走？”江临打了个酒嗝，指着前面的小巷子。

　　夏瑜欢点点头，晕乎乎地说：“嗯，拐个弯就到了。”

　　这条小巷子是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平时人来人往的，挺热闹。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格外安静，连路灯都坏了两盏，昏昏暗暗的。

　　三个人刚走到巷子中间，突然从阴影里窜出五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堵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那个染着黄毛，叼着烟，上下打量着他们三个，笑得不怀好意：“小屁孩，身上有钱没？掏出来哥几个花花。”

　　夏瑜欢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和江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陈默则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他们好像不止想要钱。”

　　果然，黄毛又舔了舔嘴唇，目光在他们身上打转：“没钱也没事，陪哥几个玩玩也行。”

　　夏瑜欢、江临、陈默三个人，齐齐在心里叹了口气。

　　世道变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晃悠了，这是逮着个人就要嚯嚯啊？

　　“滚。”夏瑜欢眯起眼睛，声音冷了下来。

　　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小屁孩还挺横？给脸不要脸是吧？”

　　说着，他就伸手朝夏瑜欢抓过来。

　　夏瑜欢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江临已经率先冲了上去，对着黄毛的肚子就是一拳。黄毛痛呼一声，弯腰捂着肚子，他的几个小弟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一场混战就此开始。

　　说是打架，其实更像是乱打。夏瑜欢和江临主攻，逮着人就拳打脚踢，左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右一拳抡在对方的脸上，没什么章法，全凭本能。陈默则躲在他们身后，找准机会就偷袭，要么伸脚绊对方一下，要么抓起地上的石子砸过去，专挑人家的胳膊腿招呼。

　　五个流氓被他们三个打得晕头转向，哀嚎一片。

　　夏瑜欢一脚踹在黄毛的胸口，把他踹得摔在地上。黄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兜里的东西却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夏瑜欢低头一看，是张身份证。

　　他弯腰捡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姓名那一栏写着——宋清弥。

　　弥？

　　夏瑜欢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个念头：难不成他妈喜欢吃青色的猕猴桃？

　　这念头来得又快又离谱，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边江临已经把最后一个流氓撂倒了，喘着气说：“搞定！”

　　陈默推了推眼镜，拍了拍手上的灰：“报警吧。”

　　夏瑜欢把身份证揣进兜里，点点头：“嗯，你去说，我们在这儿看着。”

　　陈默掏出手机，走到巷子口去打电话。没几分钟，警车的鸣笛声就由远及近。警察来了之后，把五个鼻青脸肿的流氓带上了车，又问了他们几个几句，登记了信息，就让他们先回家了。

　　“真是晦气。”江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嘟囔着。

　　夏瑜欢把身份证还给了被警察押着的宋清弥，对方恶狠狠地瞪着他，却被警察推了一把，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三个人分道扬镳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夏瑜欢晃悠悠地走回家，推门的时候，夏珩之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声音，夏珩之回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喝酒了？”

　　“就喝了点果酒，度数低。”夏瑜欢摸了摸鼻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少喝点。”夏珩之没多说什么，只是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去洗漱吧，早点睡。”

　　夏瑜欢接过水杯，点点头，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浇在身上，却压不住心里那点翻涌的念头。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想起下午打架时的混乱，想起宋清弥那个奇怪的名字，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刚才，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夏珩之的手。

　　那一晚，夏瑜欢又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夏珩之，还是那片晃眼的阳光，还是那双温柔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夏瑜欢看着枕头上新添的那片湿痕，想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