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海棠》栀子瓜甲

1、超绝运动会

　　夏瑜欢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涯，大概是被学校按着头塞了一嘴的离谱。

　　明明高三那帮家伙三天前就拍完毕业照、卷着铺盖滚出了校门，连教学楼的横幅都换成了“祝高三学子金榜题名”，结果昨天教务处的通知像颗炸雷，在全校广播里炸得人头皮发麻——为丰富校园文化生活，兹定于本周五举办夏季运动会，高三毕业生可自愿返校观赛。

　　“自愿个鬼。”夏瑜欢叼着笔，在草稿纸上把“教务处”三个字画成了王八，“他们都考完了，搁这儿看我们这些苦逼高一的耍猴呢？”

　　同桌兼“银角”江临戳了戳他的胳膊，指了指门口：“老班来了。”

　　夏瑜欢手忙脚乱地把草稿纸往抽屉里塞，刚坐直身子，班主任老王就踩着他那标志性的皮鞋，“噔噔噔”地进了教室，手里还攥着个扩音喇叭，活像个下乡赶集的小贩。

　　“同学们安静！”老王一拍讲台，唾沫星子横飞，“重大利好消息！这次运动会，我们高一（三）班要是能拿下团体总分第一，周六晚上，我请全班吃烧烤！不限量！管够！”

　　“卧槽——”

　　全班瞬间炸了锅，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夏瑜欢旁边的“铜角”陈默，那个平时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学霸，激动得差点把眼镜甩出去：“真的假的？王哥你别骗我们！”

　　“骗你们是小狗！”老王拍着胸脯保证，眉飞色舞，“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团体分要拿第一，光靠个别项目可不行！尤其是下午的表演赛，还有早上的重头戏——男子3000米，夏瑜欢，这项目你必须给我拿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夏瑜欢身上。

　　夏瑜欢挑了挑眉，痞气地吹了声口哨：“王哥放心，不就是3000米吗？洒洒水啦！”

　　他是校田径队的，3000米跑对他来说跟散步似的。

　　老王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掰着手指头数项目：“还有篮球比赛，我们班跟二班的决赛定在早上八点，打完篮球紧接着就是3000米，夏瑜欢你可得留点力气……”

　　“知道啦知道啦！”夏瑜欢摆摆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烧烤要烤多少串五花肉。

　　江临撞了撞他的肩膀，贼兮兮地笑：“金角大人，这次可得冲啊，我还等着吃垮老王呢。”

　　“就你这点饭量？”夏瑜欢嗤笑，“到时候我一个人能吃三盘烤鸡翅。”

　　陈默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充：“我查了，烧烤的热量很高，不过偶尔一次没关系，而且胜利的喜悦可以抵消卡路里的摄入。”

　　夏瑜欢和江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

　　三个人笑作一团，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课桌上，金灿灿的一片。

　　周五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夏瑜欢就被江临的电话吵醒了。

　　“夏瑜欢！快起来！大事不好了！”江临的声音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我们班的横幅，你绝对想不到有多离谱！”

　　夏瑜欢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往学校跑。刚到操场入口，就看见他们班的人围在一块儿，手里扯着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迎风招展，那叫一个气势磅礴。

　　夏瑜欢的目光落在横幅上，当场就石化了。

　　只见上面写着——夏瑜欢不拿第一，我们烧烤就没戏！

　　“……”夏瑜欢嘴角抽了抽，走过去对着江临的脑袋就来了一下，“这是谁的馊主意？！”

　　江临捂着脑袋，嘿嘿直笑：“集体智慧的结晶！怎么样，够不够激励你？”

　　“激励个屁！”夏瑜欢脸都红了，周围别的班的人都在往这边看，还有人拿着手机拍照，“赶紧收起来！丢死人了！”

　　“不收不收！”一群人起哄，把横幅举得更高了，“夏瑜欢加油！夏瑜欢冲啊！”

　　夏瑜欢看着这帮损友，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行，算你们狠。今天要是拿不到第一，我把你们的烤串全抢了！”

　　篮球比赛八点准时开始。

　　夏瑜欢是他们班的主力前锋，身手敏捷，投篮精准，加上江临和陈默的配合，打得二班节节败退。场边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老王激动得脸都红了，举着喇叭喊：“好球！夏瑜欢牛逼！”

　　四十分钟的比赛，高一（三）班以大比分领先，顺利拿下了篮球比赛的第一名。

　　夏瑜欢下场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江临递过来一瓶水：“可以啊金角，状态不错。”

　　“那必须的。”夏瑜欢灌了几口，抹了把汗，抬头看了看观众席。

　　操场边的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乌泱泱的一片。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心里莫名地有点空落落的。

　　昨天晚上，他跟夏珩之打电话，开玩笑说：“哥，我们学校今天运动会，我要跑3000米，你要是有空的话，就来给我送点水果和水呗？”

　　夏珩之当时刚考完高考，跟同学在外面聚餐，声音里带着点酒气，懒洋洋地说：“行啊，看心情。”

　　夏瑜欢知道，他哥大概率是不会来的。

　　高三毕业的人，忙着聚会、忙着旅游、忙着庆祝解放，哪有功夫回来看他一个高一的小屁孩跑步。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期待压下去，转身去了检录处。

　　男子3000米的检录处挤满了人，各个班的选手都在做热身运动。夏瑜欢活动着手腕脚腕，江临和陈默在旁边给他加油打气。

　　“金角，加油！烧烤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了！”

　　“跑慢点，别伤着，第一稳了。”

　　夏瑜欢比了个“OK”的手势，刚要走进跑道，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观众席的一角。

　　一个穿着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的身影，正坐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绿油油的水果和几瓶矿泉水。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正是夏珩之。

　　夏瑜欢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脚步都顿住了。

　　他怎么来了？

　　江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亮：“卧槽！那不是你哥吗？夏珩之！他居然真的来了！”

　　陈默也推了推眼镜：“夏珩之学长，去年的校运会3000米纪录保持者。”

　　夏瑜欢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夏珩之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眸看过来，嘴角弯了弯，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那一瞬间，夏瑜欢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发令枪响的时候，夏瑜欢几乎是冲了出去。

　　他的爆发力本就不错，加上心里那股莫名的劲儿，一开始就占据了领先的位置。跑道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他们班的横幅又被举了起来，红底黄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夏瑜欢不拿第一，我们烧烤就没戏！”

　　“夏瑜欢加油！”

　　夏瑜欢听着这些喊声，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能感觉到，夏珩之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带着点笑意，带着点鼓励，让他跑得越来越快。

　　三千米的赛程，一共要绕着操场跑七圈半。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身后的选手开始发力，有两个人渐渐追了上来，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夏瑜欢的呼吸有点急促，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眯了眯眼。

　　他瞥了一眼观众席，夏珩之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夏瑜欢深吸一口气，猛地加速。

　　他像一阵风似的，超过了身边的两个人，并且把距离越拉越远。

　　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已经遥遥领先，第二名被他甩了足足有半圈的距离。

　　跑道边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老王激动得跳了起来，喇叭都差点扔出去。

　　夏瑜欢看着不远处的终点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伸手摸了摸衣领，那里别着一副墨镜——早上出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把夏珩之的墨镜揣进了兜里。

　　他慢悠悠地把墨镜拿出来，戴在了眼睛上。

　　黑色的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他迎着风，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朝着终点线冲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夏瑜欢张开双臂，做了个超级帅的姿势。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江临和陈默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他：“牛逼啊金角！太帅了！”

　　“烧烤稳了！”

　　夏瑜欢摘了墨镜，喘着气笑，心里全是拿到第一的喜悦，还有能吃烧烤的满足感。他跟江临和陈默勾肩搭背，正准备往休息区走，完全忘了早上跟夏珩之开玩笑说的那番话。

　　结果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拦住了。

　　一只温热的手揽住了他的腰，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紧接着，他被人轻轻一带，整个人就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夏瑜欢愣了一下，抬头就撞进了夏珩之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夏珩之坐在观众席的台阶上，把他圈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他的下巴抵在夏瑜欢的发顶，声音带着点戏谑：“跑挺快啊，小屁孩。”

　　夏瑜欢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还有江临和陈默憋着笑的眼神。他挣扎了一下，想从夏珩之的腿上下来：“哥……你干嘛啊？好多人看着呢。”

　　夏珩之却没松手，反而揽得更紧了一点。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挑眉看着他：“怎么？拿到第一就不认账了？早上是谁跟我打电话，让我来送水果和水的？”

　　夏瑜欢这才猛地想起来。

　　他早上跟夏珩之开玩笑说的话，他哥居然真的记在了心里，还真的来了。

　　夏瑜欢的心跳瞬间加速，脸上的温度烫得吓人。他别过头，不敢看夏珩之的眼睛，声音有点结巴：“我……我忘了。”

　　“忘了？”夏珩之低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那可不行。”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夏瑜欢的嘴边：“先喝点水，跑完步别喝太急。”

　　夏瑜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喝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瞬间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能感觉到，夏珩之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点笑意，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江临和陈默识趣地走远了，还不忘冲他挤眉弄眼。

　　夏瑜欢坐在夏珩之的腿上，怀里抱着夏珩之递过来的水果，心里有点别扭，又有点莫名的甜。他看着夏珩之的侧脸，忍不住问：“哥，你怎么真的来了？你不是跟同学聚餐去了吗？”

　　“怕你跑不动，没人给你加油。”夏珩之漫不经心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再说了，我弟拿第一，我怎么能不来见证？”

　　夏瑜欢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把脸埋进夏珩之的颈窝，闷闷地说：“哥，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夏珩之笑，“你是我弟，我抱你一下怎么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夏瑜欢坐在夏珩之的腿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混着阳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薄荷味，心里的那点别扭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幸福感。

　　他想，有个这样的哥哥，好像也挺不错的。

　　运动会的团体总分公布的时候，高一（三）班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名。

　　老王激动得差点哭了，当场宣布：“周六晚上，老地方，烧烤管够！”

　　全班再次欢呼雀跃。

　　下午的表演赛，高一（三）班的节目排在第三个。

　　夏瑜欢、江临和陈默，被全班人一致推选为表演嘉宾。三个人被逼着排练了一中午，最后敲定了一个舞蹈——至于舞蹈的内容，用江临的话来说，就是“抽象到极致就是艺术”。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音频，开头是一段魔性的电子音，紧接着就是一句响彻全场的“金银铜三角，闪亮登场！”

　　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台下的观众都愣了。

　　前两个节目都是中规中矩的唱歌和朗诵，轮到他们，居然是这样一个画风清奇的舞蹈。

　　夏瑜欢、江临和陈默三个人，都戴着一副墨镜，穿着统一的黑色卫衣，从舞台后面跳了出来。

　　音乐一响，三个人就开始扭动身体。

　　动作谈不上整齐，甚至有点乱七八糟，但是胜在够有活力，够抽象。夏瑜欢站在最中间，墨镜遮着眼睛，身体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摆，偶尔还会做几个帅到离谱的动作。

　　台下的观众一开始还愣着，紧接着就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和欢呼声。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舞蹈！太帅了！”

　　“夏瑜欢也太有范儿了吧！”

　　“金银铜三角！名不虚传！”

　　夏瑜欢跳得很投入，他能看到台下的夏珩之坐在那里，嘴角弯着，眼睛里满是笑意。他跳得更起劲了，甚至还对着夏珩之的方向比了个心。

　　音乐的最后，是一段炸翻全场的电音，三个人同时摘下墨镜，露出了脸上的笑容。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差点把舞台掀翻。

　　表演结束后，夏瑜欢和江临、陈默下了台，刚走到后台，就被夏珩之堵住了。

　　夏珩之还是那副样子，倚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笑着看他：“跳得不错，挺抽象的。”

　　夏瑜欢嘿嘿一笑，接过水喝了一口：“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跳的。”

　　江临和陈默很有眼力见地溜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弟俩。

　　夏珩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累不累？下午还有别的节目吗？”

　　“没了。”夏瑜欢摇摇头，“我们班的表演结束了，剩下的就是等闭幕式了。”

　　夏珩之点点头，伸手揽住他的腰：“走，带你去吃点东西。”

　　夏瑜欢愣了一下：“现在？闭幕式还没开始呢。”

　　“没事，”夏珩之牵着他的手，往外走，“我跟你们班主任打过招呼了。”

　　夏瑜欢看着被夏珩之牵着的手，心里暖暖的。他抬头看了看夏珩之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格外好看。

　　他突然想起早上的那个横幅，想起冲过终点线时的那个姿势，想起跳舞蹈时台下的欢呼声，还有此刻握着他的手的温度。

　　今天真是个完美的日子。

　　因为不仅拿了第一，能吃到烧烤，还因为，他的哥哥，来了。

　　晚上的时候，闭幕式结束，全校都在讨论高一（三）班的那个抽象舞蹈，还有夏瑜冲过终点线时戴墨镜的帅姿势。

　　夏瑜欢跟着夏珩之回了家，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才想起要跟江临和陈默说一声。

　　他刚拿起手机，就看到江临发来的消息：【金角，你哥也太宠你了吧！下午直接把你拐走了！】

　　【烧烤别忘了！周六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夏瑜欢笑着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夏珩之。

　　夏珩之正在给他夹菜，看到他看过来，挑了挑眉：“看我干嘛？”

　　“没什么，”夏瑜欢咬了口菜，笑得眉眼弯弯，“就是觉得，有个哥哥真好。”

　　夏珩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夏瑜欢的头发，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傻瓜。”

　　窗外的夜色渐浓，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夏瑜欢看着夏珩之的笑脸，心里暗暗想，周六的烧烤，一定要拉着哥哥一起去。

　　毕竟，这么开心的事情，怎么能少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