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怡次幸

3、确认的心意以暗藏的危机 总队的射击

　　总队的射击训练场里，枪声此起彼伏。

　　余烬趴在狙击位上，瞄准镜里的移动靶被他一一击中眉心。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枪身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最近总爱来这里，尤其是秦誉带队训练的时候——说不清是想切磋枪法，还是单纯想多看那人几眼。

　　“余队的枪法又进步了。”一道爽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江塘扛着一把步枪走过来，脸上带着阳光的笑，“比我们AB队的狙击手都准。”

　　余烬放下枪，回头看了一眼。江塘身边跟着云桦，少年手里抱着一个急救包，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又很快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包带。

　　“刚练。”余烬擦了擦枪身，语气平淡。自上次S-3时空的任务后，云桦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小心翼翼的探究，大概是听了什么传闻。

　　“队长，秦队他们在那边练格斗呢。”云桦小声提醒，指尖朝训练场另一侧指了指。

　　余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秦誉正被几个A队队员围在中间，动作利落得像头蓄势的豹。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紧实的腰线，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风的力道，转眼间就把队员们撂倒在地。他抬眼时恰好对上余烬的目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像在炫耀，又像在邀战。

　　余烬的耳尖有点发烫，移开视线时，恰好看到江塘在偷偷碰云桦的胳膊，少年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他心里忽然敞亮了些。原来不止他和秦誉之间有变化。

　　“走了。”余烬扛起枪起身，“C队下午有战术训练。”

　　“哎，等等！”江塘喊住他，挠了挠头，“余队，晚上总队食堂加菜，一起？我请你和秦队……还有云桦。”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云桦的脸更红了，拽了拽江塘的衣角，像是在阻止他。

　　余烬看着这两个半大的孩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消散了。他点了点头：“好。”

　　晚上的食堂格外热闹。余烬刚坐下，秦誉就端着餐盘凑了过来，自然地把他不爱吃的青椒夹到自己碗里。这个动作做得太熟练，周围几个队员都看直了眼，连打饭的阿姨都笑着多给了秦誉一勺红烧肉。

　　“看什么？”秦誉挑眉扫了一圈，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队员们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余烬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安分点。”

　　秦誉低笑出声，凑到他耳边：“怕什么？早晚都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余烬的脸瞬间热了。他转头瞪过去，却撞进秦誉盛满笑意的眼睛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像被牢牢锁住的猎物。

　　坐在对面的江塘和云桦吃得满脸通红。江塘总想给云桦夹菜，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反复几次，最后干脆把整盘排骨都推到了少年面前。云桦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排骨，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慢点吃，没人抢。”江塘的声音放得特别柔，和他平时爽朗的样子判若两人。

　　余烬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秦誉喂他喝小米粥的那个晚上。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哪怕再笨拙，眼里的光也骗不了人。

　　“想什么呢？”秦誉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脸这么红，不舒服？”

　　“没有。”余烬扒了口饭，含糊道，“就是觉得……江塘挺靠谱的。”

　　秦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笑了：“那是，也不看是谁带出来的。”AB队和A队常有合作，江塘算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他顿了顿，忽然问，“那我呢？”

　　余烬愣了一下：“什么？”

　　“我靠谱吗？”秦誉的眼神很认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空气仿佛凝固了。江塘和云桦也停下了筷子，偷偷看着他们。

　　余烬的心跳得飞快，他避开秦誉的目光，闷闷地说：“还行。”

　　“还行是多少行？”秦誉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凑，“比得上江塘？”

　　“你幼稚不幼稚。”余烬被他逗笑了，眼里的冰霜化开，露出难得的柔软。

　　这一笑像颗石子，在秦誉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看着余烬嘴角的弧度，突然觉得等多久都值得。

　　那天晚上之后，有些东西彻底挑明了。

　　秦誉会光明正大地等余烬训练结束，会把温热的牛奶放在他办公桌前，会在出任务前，趁着没人偷偷抱他一下。余烬没有拒绝，甚至会在秦誉受伤时，红着眼眶骂他“不要命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

　　江塘和云桦也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是江塘先告的白，在一次夜训结束后，他把云桦堵在器材室，结结巴巴地说“我好像喜欢你”，结果被少年羞答答地点头吓到忘了词。

　　总队里的气氛变得微妙又温暖。大家心照不宣地守护着这两个秘密，连皮总队看他们的眼神都多了些纵容。

　　直到那次代号“夜枭”的任务。

　　行动前的部署会议上，皮总队的脸色异常严肃：“黑核在M-9时空建立了新的实验基地，这次的目标是活捉基地负责人，获取他们最新的芯片研发数据。”他顿了顿，看向余烬和秦誉，“A、C队为主力，AB队配合牵制，记住，一定要小心，情报显示对方有高阶实验体坐镇。”

　　“是。”众人齐声应道。

　　散会后，秦誉把余烬拉到走廊角落：“这次任务危险，你跟在我身后，别冲动。”

　　“知道了。”余烬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这次的情报来得太顺利，像特意送到他们面前的饵。

　　“怎么了？”秦誉察觉到他的异样，摸了摸他的脸，“怕了？”

　　“不是。”余烬抓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凉，“总觉得不对劲。”

　　“有我在。”秦誉握紧他的手，眼神坚定，“别担心。”

　　出发前，云桦偷偷塞给余烬一个平安符，是他用红绳编的，歪歪扭扭的：“队长，这个……能保平安。”

　　“谢谢。”余烬把平安符揣进兜里，摸了摸少年的头，“你跟紧江塘，别乱跑。”

　　云桦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

　　M-9时空的实验基地藏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里，四周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按照计划，A队从正面突破，C队潜入内部寻找负责人，AB队在外围警戒。

　　余烬带着队员避开监控，顺利进入基地内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诡异的红光，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对劲。”余烬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厚重的合金门从四面八方落下，将他们困在了走廊里。

　　“不好！中计了！”

　　墙壁两侧突然弹出无数枪管，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们。阴影里，高等级的实验体缓缓走出，数量至少有上百只，每一只的眼睛都泛着嗜血的红光。

　　“队长！通讯器被干扰了！联系不上外面！”队员焦急地喊道。

　　余烬握紧双刀，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果然是圈套，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动路线！

　　“守住阵型！”余烬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想活下去，就跟我冲！”

　　双刀出鞘，银光划破红光。余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冲向实验体，刀锋所过之处，实验体的肢体纷纷落地。队员们紧随其后，火力全开。

　　但实验体太多了，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很快就有队员受伤。余烬杀红了眼，左臂被实验体的利爪划开，鲜血浸透了作战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机械地挥刀、劈砍。

　　就在这时，一只实验体绕过他的防线，利爪朝着身后的年轻队员抓去！

　　“小心！”余烬想也没想，转身挡在队员身前。

　　利爪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身影猛地撞开了他！

　　“秦誉！”

　　余烬眼睁睁看着秦誉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利爪深深嵌入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你他妈疯了！”余烬目眦欲裂，冲上去一刀劈碎了那只实验体，然后抱住摇摇欲坠的秦誉。

　　“别骂脏话……”秦誉咳出一口血，笑了笑，脸色苍白得像纸，“我说过……会保护你。”

　　“闭嘴！”余烬的声音在发抖，他撕下自己的作战服，用力按住秦誉的伤口，“你不准有事！听到没有！”

　　“余烬……”秦誉抓住他的手，眼神涣散却异常认真，“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不止是战友……”

　　“我知道！我知道！”余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秦誉的脸上，“我也喜欢你！你撑住！我们出去就在一起！你听到没有！”

　　秦誉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回光返照：“好……”

　　外面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合金门被炸开一个缺口，江塘带着AB队冲了进来：“余队！我们来支援了！”

　　“快！把秦誉带走！”余烬吼道，声音嘶哑。

　　江塘看到秦誉的伤势，脸色大变，立刻让人抬来担架。

　　“我不走。”秦誉抓住余烬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跟我一起走。”

　　“我断后！”余烬掰开他的手，眼神决绝，“你们先撤，我马上就来！”

　　“余烬！”

　　“听话！”余烬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急促的吻，“等我。”

　　他转身冲向实验体，双刀舞得更快，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发泄在刀刃上。江塘咬了咬牙，让人抬着秦誉撤退，自己则留下帮余烬断后。

　　云桦跟在担架旁，回头看着被实验体包围的余烬，眼泪掉个不停：“队长他……”

　　“他会没事的。”江塘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我们在外面等他。”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当余烬拖着满身是伤的身体冲出基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秦誉被送去医疗中心抢救，江塘正在组织队员清理战场。

　　“队长！”云桦看到他，立刻跑了过来，眼里的泪水又涌了上来。

　　余烬摆摆手，声音嘶哑：“秦誉怎么样？”

　　“还在抢救。”江塘走过来，脸色凝重，“医生说……伤得太重了。”

　　余烬的心脏猛地一沉，踉跄了一下。

　　“余队，”江塘递给他一份文件，“我们在基地的主控室找到了这个，是泄露我们行动的证据。”

　　文件上附着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是总队的一个通讯兵，正偷偷向黑核发送情报。

　　“是他。”余烬的眼神冷得像冰，“上次S-3任务后，就是他负责整理行动报告。”

　　“已经让人把他控制起来了。”江塘叹了口气，“没想到总队里真的有内鬼。”

　　余烬没说话，转身朝着医疗中心跑去。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知道秦誉怎么样了。

　　医疗中心的红灯亮了很久。余烬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浑身是伤却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秦誉那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他怎么能这么傻？怎么能替自己挡那一下？

　　如果秦誉有事，他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说：“手术很成功，但是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余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走进病房，秦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余烬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缠着绷带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

　　“秦誉，”他低声说，声音哽咽，“你不是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吗？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了。”

　　“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吗？醒过来，我们就在一起，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你不是总说我胃不好吗？等你醒了，我就好好吃饭，再也不喝酒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秦誉守着他那次一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秦誉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边。

　　余烬趴在床边，握着秦誉的手，渐渐睡着了。他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睡梦中，他感觉有人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羽毛。

　　“傻瓜……”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余烬猛地睁开眼，看到秦誉正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你醒了？！”余烬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又惊又喜。

　　“嗯。”秦誉的声音很轻，“听到你说喜欢我，就醒了。”

　　余烬破涕为笑，握紧他的手：“不许再吓我了。”

　　“好。”秦誉眨了眨眼，“那你要亲我一下，作为补偿。”

　　余烬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秦誉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软，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却让他心跳加速。

　　秦誉笑得更开心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门外，江塘拉着云桦，偷偷看着这一幕，两人相视而笑。

　　“看来，我们不用操心了。”江塘小声说。

　　云桦点点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真好。”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虽然内鬼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黑核的威胁依然存在，但此刻的病房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希望。

　　余烬看着秦誉，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他们会一起找到哥哥，一起为爸妈报仇，一起把黑核彻底摧毁。

　　只是他没想到，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下一次的打击，会来自他最意想不到的人，而那个人的离开，会让他第一次尝到绝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