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怡次幸

2、圈套与酒后真言 S-3时空

　　S-3时空的废弃都市里，残阳如血。

　　余烬靠在断壁后，双刀拄地，呼吸略有些急促。作战服的左臂被实验体的利爪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正顺着手臂往下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

　　“还能撑住？”秦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他在对面的写字楼顶层，狙击镜正锁定着街角游荡的几只实验体。

　　“没事。”余烬用袖口擦了把脸，汗水混着灰尘在脸颊上留下两道印子，“左侧巷子有三只，你解决掉，我绕后去炸掉能量核心。”

　　“等等。”秦誉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不对劲，这片区的实验体数量太少了，像故意给我们让道。”

　　余烬也皱起眉。从进入基地范围开始，他们遇到的抵抗就异常微弱，那些本该疯狂扑上来的实验体，更像是在……引导他们往某个方向走。

　　“会不会是陷阱？”余烬握紧刀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有可能。”秦誉的声音顿了顿，“你别动，我先侦查一下。”

　　余烬没说话，默认了他的安排。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夹杂着秦誉压低的呼吸声。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项链——出发前他特意检查过，记忆芯片运转正常，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发慌，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那身影很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走路的姿势……像极了哥哥余驰。

　　“哥？”余烬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追了出去，完全忘了秦誉的叮嘱。

　　“余烬！别冲动！”耳麦里传来秦誉的怒吼，伴随着狙击枪的轰鸣。

　　但余烬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像疯了一样穿过废墟，双眼死死盯着前面那个不断奔跑的背影。十三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这个背影，无数次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虚空。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哥！你等等我！”他嘶哑地喊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前面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拐进了一栋破败的研究所。

　　余烬紧随其后冲了进去，刚踏入大厅，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落了锁。

　　糟了！

　　他猛地回头，心沉到了谷底。大厅四周的阴影里，无数双幽绿的眼睛亮了起来，是高等级的实验体，数量至少有几十只！

　　“果然是圈套。”余烬握紧双刀，后背抵着冰冷的铁门，做好了战斗准备。这些实验体的气息比他们之前遇到的强太多，显然是黑核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而那个像哥哥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烬！回答我！”秦誉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你在哪？我听到关门声了！”

　　“研究所大厅，被包围了。”余烬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失望，“别过来，太多了，你会被拖住。”

　　“放屁！”秦誉爆了句粗口，“你站在那别动，我马上到！”

　　余烬刚想反驳，最前面的几只实验体已经扑了上来。他不再犹豫，双刀交叉划出一道银色弧线，瞬间劈开两只实验体的头颅。腐蚀性的血液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脚步轻点，如同一道鬼魅的影子，在实验体中间穿梭。

　　刀光剑影间，不断有实验体倒下，但更多的实验体从四面八方涌来。余烬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左臂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视线也因为失血而有些模糊。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研究所的玻璃幕墙突然被炸开，碎片四溅中，一道黑色身影破窗而入，双枪连射，精准地爆头了几只围攻余烬的实验体。

　　“我来了。”秦誉落在他身边，喘着气，额角带着伤，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

　　余烬看着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发什么呆？”秦誉拉了他一把，躲过身后袭来的利爪，“想让我一个人收拾？”

　　余烬回过神，重新握紧双刀，和秦誉背靠背站在一起。熟悉的枪声和刀锋破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默契。余烬的速度快，负责近战突袭；秦誉的枪法准，负责远程支援。他们像两把配合了多年的刀，锋利而致命。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只实验体倒下，大厅里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你怎么样？”秦誉立刻转身检查余烬的伤口，看到他左臂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跟你说了别冲动！”

　　他的语气带着火气，却一边说着，一边从空间手表里拿出急救包，小心翼翼地帮余烬处理伤口。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稀有的珍宝。

　　余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上还沾着灰尘，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还在生气。心里那点因为圈套而生的烦躁，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对不起。”余烬低声说。

　　秦誉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下次别这样了。你要是出事……”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后怕骗不了人。

　　余烬点点头，没再说话。

　　清理完战场，确认能量核心已经被提前转移后，两人启动了通讯器的瞬移功能，返回了总队基地。

　　晚上，余烬坐在宿舍的窗边，手里拿着一瓶烈酒。瓶身上没有标签，是他托人从黑市弄来的，度数很高，一口就能烧得喉咙发疼。

　　他很少喝酒，除非心里堵得实在受不了。今天在研究所看到的那个背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他知道那是圈套，可他还是像个傻子一样跳了进去——只因为那一点点像哥哥的影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余烬没回头：“谁？”

　　“我。”秦誉的声音传来。

　　余烬皱了皱眉，把酒瓶往桌下藏了藏：“有事？”

　　“开门。”秦誉的语气很坚持。

　　余烬没办法，只好起身开门。秦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里面冒着热气。

　　“刚从食堂打的小米粥，给你。”秦誉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下露出的酒瓶瓶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在喝酒？”

　　“嗯。”余烬也不瞒他，重新坐回窗边，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

　　秦誉把小米粥放在桌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拧上盖子：“胃不想要了？”

　　“不关你的事。”余烬的声音有点闷，带着酒后的沙哑。

　　秦誉没生气，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先喝点粥垫垫，空腹喝酒容易胃疼。”

　　余烬偏过头，不想理他。可秦誉很有耐心，就那么举着勺子，一动不动。僵持了半分钟，余烬终究还是没拗过他，张嘴喝了下去。

　　温热的小米粥滑进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

　　“今天那个身影……”秦誉一边喂他喝粥，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是你哥哥？”

　　余烬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眶有点发热。他很少跟人提起哥哥，总队里知道他这段过去的人寥寥无几，秦誉是第一个主动问起的。

　　“嗯。”他点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找了他十三年，可每次看到一点线索，都是圈套。”

　　秦誉没说话，只是喂他喝粥的动作更轻柔了。

　　一碗粥喝完，余烬的酒意也上来了，脑子晕乎乎的，平时藏在心底的话，忍不住往外冒：“你说……他是不是已经死了？黑核抓他去做实验，怎么可能还活着……”

　　“别胡说。”秦誉打断他，语气坚定，“没找到尸体，就说明还有希望。”

　　“希望？”余烬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爸妈也没找到尸体，可他们早就死了……那封信，他们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哽咽。他很少在人前哭，即使是被黑核围攻到只剩一口气，他也没掉过一滴泪。可今天，在酒精和疲惫的作用下，那些积攒了十三年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胃突然一阵绞痛，是老毛病犯了。余烬疼得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胃疼？”秦誉立刻扶住他，手轻轻按在他的胃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我去叫医生。”

　　“别……”余烬抓住他的手，力气很大，“不用，老毛病了，忍忍就好。”

　　秦誉看着他疼得发白的脸，心疼得厉害。他把余烬扶到床上躺好，然后去打了盆热水，拧了条热毛巾，敷在他的胃上。

　　“好点没？”

　　余烬点点头，闭着眼睛，能感觉到秦誉的手一直放在毛巾上，帮他按着胃部，力道适中，很舒服。酒精和疼痛让他昏昏欲睡，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胃疼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用热毛巾给他敷着，哥哥就在旁边给她讲笑话。

　　“秦誉……”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嗯？我在。”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余烬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连哥哥都保护不了，爸妈的仇也报不了……”

　　秦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俯下身，在余烬耳边轻声说：“你很厉害。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

　　余烬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大概是睡着了。他的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秦誉帮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褪去了白天的冷硬和锐利，睡着的余烬看起来有些脆弱，像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秦誉伸出手，想帮他抚平皱着的眉头，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犹豫着收了回来。

　　他就这样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余烬还没醒，胃疼应该是缓解了，呼吸很均匀。秦誉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余烬缓缓睁开了眼睛。

　　床上还残留着秦誉身上的薄荷味，胃里暖暖的，一点都不疼了。余烬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还有点湿润——是昨晚哭了吗？

　　他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秦誉的字迹，龙飞凤舞却很清晰：

　　【醒了喝点水，胃不好就别喝酒了。今天给你放了假，好好休息。】

　　余烬拿起纸条，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想起昨晚秦誉喂他喝粥的样子，想起他帮自己敷胃的动作，想起他在耳边说“你很厉害”时的语气……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个总是带着点霸道，又意外温柔的A队队长，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而此时的A队办公室，秦誉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录像发呆。画面里是昨晚余烬宿舍的门口，他守在那里的身影被拍得一清二楚。

　　副队长凑过来，暧昧地笑了笑：“队长，你这是……英雄救美？哦不，是英雄救英雄？”

　　秦誉瞪了他一眼，关掉监控：“胡说什么。”

　　副队长嘿嘿笑了两声：“我可听说了，昨晚C队的云桦去找余队，看到你从余队宿舍出来了。”

　　秦誉的耳尖瞬间红了：“他看到什么了？”

　　“就看到你出来啊，还叮嘱他别打扰余队休息。”副队长耸耸肩，“不过我估计，用不了多久，总队里就该传开了……”

　　秦誉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C队办公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传开就传开吧。

　　他本来也没打算藏着。

　　接下来的日子，余烬和秦誉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训练时会下意识地站在一起，出任务时配合得更加默契，甚至在食堂吃饭，秦誉也总会端着餐盘坐到余烬对面。

　　总队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有人说他们“双刀合璧，天下无敌”，也有人私下里猜测他们的关系。

　　云桦私下里问过余烬：“队长，你和秦队……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余烬当时正在擦刀，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含糊地说：“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战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比如看到秦誉和别的队员说笑时，心里会莫名地不舒服；比如秦誉受伤时，他会比自己受伤还紧张；比如……他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秦誉发来的那句“早安”。

　　而这一切，都被秦誉看在眼里。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等余烬真正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那一天的到来，会伴随着另一场风暴。而那场风暴，不仅会让他们确认彼此的心意，还会牵扯出总队里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