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怡次幸

1、会议桌上的刀锋 总队会议室

　　总队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余烬坐在C队的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斗手环的边缘。手环是冷的，和他此刻的表情一样。全息投影屏上正播放着黑核最新实验体的资料，那些扭曲的肢体、泛着幽光的复眼，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过熟悉。每次看到这些被芯片异化的人类，他总会想起哥哥被拖走时，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滑腻冰冷的触手。

　　“……以上就是S-3时空裂隙的勘测报告。”皮总队的声音打破沉默，他看向在座的各队队长，“接下来需要A、C两队联合行动，三天后出发，目标是摧毁黑核在那里的实验基地。”

　　余烬的目光从投影屏上移开，落在对面A队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坐姿笔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骨分明。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睫毛很长，垂着眼时能看到一小片阴影，可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却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

　　——秦誉，A队队长，总队最年轻的王牌，和他并称为“双刀”。

　　这是余烬第三次见到他。第一次是在新人考核的颁奖台上，秦誉作为老生代表发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第二次是在总队的射击场，他隔着百米远，看到秦誉用一把改装手枪，枪枪命中移动靶的眉心，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而这次，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同一个会议桌前。

　　“我没意见。”秦誉率先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冷质感，却又莫名地悦耳。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余烬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评估什么。

　　余烬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他不喜欢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尤其是被秦誉这样的人。总队里关于他们俩的比较从未断过，有人说秦誉的枪法是总队第一，有人说余烬的双刀速度无人能及；有人说A队的执行力更胜一筹，也有人说C队在余烬的带领下，韧性更足。

　　这些议论像细密的针，扎在余烬心里。他不需要什么“双刀”的称号，他只想变强，强到能把黑核撕成碎片，强到能找回哥哥。

　　“C队没问题。”余烬的声音比秦誉更低沉些，带着常年压抑情绪的沙哑。他没再看秦誉，只是盯着桌上的文件，“需要我队配合什么，直接发通讯就行。”

　　皮总队点点头：“具体行动方案由A队拟定，秦誉，你会后把方案同步给余烬。”

　　“好。”秦誉应了一声，目光又朝余烬这边瞥了一眼，这次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觉得他刚才那句“直接发通讯”有点意思。

　　余烬假装没看见。

　　会议结束后，各队队长陆续离开。余烬收拾好文件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余队长。”

　　秦誉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微微低头看着他。距离很近，余烬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杂着一点薄荷的清爽，是总队特供的沐浴露味道，却被他穿出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有事？”余烬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他不喜欢和人靠得太近，尤其是陌生人。

　　秦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疏离，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方案我整理好后，直接送到你办公室？”

　　“不用，发我通讯器就行。”余烬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秦誉挑了挑眉，像是觉得他的坚持有点可爱：“总队的加密通讯偶尔会延迟，万一耽误了任务……”

　　“不会。”余烬打断他，语气生硬，“C队的通讯器二十四小时待命。”

　　说完他侧身想走，秦誉却又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路。动作不算霸道，甚至带着点散漫，可那眼神里的执拗，却让余烬莫名地烦躁。

　　“余队长好像不太喜欢我？”秦誉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探究，“我们之前见过面，对吧？在射击场。”

　　余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那天他只是去取落在那里的训练手册，根本没靠近过靶场。

　　“没印象。”他撒谎了。

　　秦誉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眼角甚至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天你穿了件灰色的连帽衫，站在围栏外看了我十分钟，然后转身就走，差点撞到柱子。”

　　余烬的耳尖瞬间热了。他确实差点撞到柱子，因为当时满脑子都在想哥哥失踪前，教他打弹弓的样子，走神了。

　　“我只是路过。”他硬着头皮解释，语气却没那么坚定了。

　　“哦？”秦誉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在他握着文件的手上，“那还真是巧。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听说你救了个叫云桦的新人？”

　　余烬的警惕心又提了起来：“你查我？”

　　“总队就这么大，想不知道都难。”秦誉摊了摊手，表情无辜，“那孩子胆子小，你带他出任务的时候，多照看着点。”

　　这句话让余烬愣了。他以为秦誉这样的人，眼里只有任务和胜负，没想到会关心一个刚入队的新人。

　　“我知道。”余烬的语气缓和了些，“他是C队的人，我会护着。”

　　“那就好。”秦誉点点头，终于侧身让开了路，“方案我晚点发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找我。”

　　余烬没说话，快步走出会议室。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才发现手心竟然有点出汗。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训练场上奔跑的队员，脑子里却反复出现秦誉的脸——他的眼睛，他的笑，他说“随时找我”时的语气。

　　“队长？”

　　门口传来怯怯的声音，云桦抱着一摞训练报告站在那里，手指紧张地抠着文件夹边缘。这孩子刚入队半个月，还是改不了在云家庄时的习惯，总是怕打扰到别人。

　　“进来。”余烬的声音立刻柔和下来，和刚才在会议室里判若两人。

　　云桦小步挪进来，把报告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的训练成绩。”他偷偷看了余烬一眼，“队长，你刚才去开会，是不是要出任务了？”

　　“嗯，和A队一起。”余烬拿起报告翻了翻，“你的格斗成绩进步很快，继续保持。”

　　听到夸奖，云桦的脸颊泛起红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谢谢队长！我会努力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余烬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品。他想起第一次在云家庄见到云桦时，那孩子缩在柴房的角落，浑身是伤，眼神里满是恐惧，像只被遗弃的幼猫。村里人说他是灾星，克死了父母，余烬没信，他只看到了那孩子眼里藏着的、对活下去的渴望——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这次任务你不用去，留在基地训练。”余烬说。

　　云桦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乖乖点头：“好，我听队长的。”

　　余烬看着他懂事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能量棒，塞到云桦手里：“训练累了就吃点这个，别硬撑。”

　　云桦捏着能量棒，眼眶有点红，小声说了句“谢谢队长”，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余烬靠在椅背上，拿起通讯器，上面显示有一条新消息，来自秦誉。

　　【方案已发，附件是S-3时空的详细地图。另外，查了下你的作息，你胃不好，别总吃能量棒，基地食堂晚上有小米粥。】

　　余烬愣住了。他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秦誉怎么知道他胃不好？

　　他想起自己刚入队时，因为训练强度太大，加上经常忘了吃饭，确实犯过几次急性胃炎，可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训练场上的队员陆续离开，只剩下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余烬拿起通讯器，犹豫了很久，终于敲下一行字：

　　【知道了，谢谢。】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仿佛能想象出秦誉看到消息时，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

　　而此时的A队办公室里，秦誉确实在笑。他看着通讯器上那三个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路灯还要亮。

　　旁边的A队副队长凑过来，好奇地问：“队长，你跟余队聊什么呢？笑成这样。”

　　秦誉收起通讯器，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表情，只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没什么。对了，把S-3的装备清单再核对一遍，尤其是余烬常用的那两把刀，配件都备齐了吗？”

　　副队长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余队用什么刀？”

　　秦誉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上次在武器库看到的，记下来了。”

　　副队长哦了一声，转身去忙了，心里却嘀咕：队长啥时候这么关心别的队的装备了？尤其是C队队长的……

　　秦誉没管副队长的疑惑，他走到窗边，看向C队办公楼的方向。那里只有余烬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一颗孤悬在夜空中的星。

　　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余烬在新人考核时的样子，穿着白色训练服，握着双刀，眼神凌厉，额角还带着伤，却站得笔直。这张照片他藏了五年，从看到这个少年第一眼起，就没打算放手。

　　“余烬……”秦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划过照片上少年的脸，“这次任务，我不会让你出事。”

　　三天后的联合行动，注定不会平静。黑核的实验基地藏着怎样的阴谋？秦誉接近余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而余烬不知道的是，这次看似普通的联合任务，将会是他们纠缠一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