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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销声匿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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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开学,我主动找到班主任和他提了陈既青的情况。
助他脱离苦海的第一步就是远离他爸。
“给他申请学校住宿是没问题,但你问过人家本人和家人同意了吗?”华哥用戏谑的笑容看我。
我面不改色,“至于他我问问他就行了,但是他家里那边怎么问,我想让他住宿为的就是能让他远离他爸。”
华哥叹气,“别人的家事,你别太操心,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还有半年就高考了,管好你自己吧。”
我悻悻离开办公室,一路垂头丧气,转弯就撞上了一脸凝重的孟峋。
“你最近和陈既青走得很近。”
“你们......”
“别瞎猜啊,什么都没有。”我看了眼四周飞快打断他。
他脸色稍有缓和,“真的?”
“真的。”
就算有什么我也不能告诉孟峋,就凭他这张嘴指不定给我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怕他纠缠,我又补了一句,“就是出于同学间的关爱啊,更何况人家帮了我好几次呢。”
“哦,那就好。”孟峋突然间眼神乱瞟,“李乐回,我喜欢你,没别的,就是告诉你一声,不用急着回答我。”
说完,孟峋留下一脸懵的我,逃了。
一阵熟悉的洗衣粉香气从我身旁掠过,我侧目,陈既青的身影已经距我几步之远。
他身侧垂下的手握成拳,有些发白。
他刚刚,都听见了吗?
空气瞬间变得闷闷的,脑袋也混沌,我长叹一口气,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教室。
那天的事我和孟峋都心照不宣的没再提起,但他对我的态度明显更热情,更……温柔了一些。
“乐回,你身体不舒服就别去了,我帮你去画。”
“你会画黑板报?”郑薇古怪看他。
“不会啊。”
郑薇白眼,“孟峋,你是不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怎么最近变得怪怪的?”
“怪么,我没觉得。”孟峋拄着脸,一脸痴汉笑地盯着我的后脑勺。
郑薇心思敏感,目光在我俩之间打了个转,就明白什么似的,“你俩不会背着我偷偷在一起了吧?”
课间教室人不多,她声音不大不小,吓得我手中的笔滚落在地,忙捂住她的嘴。
“别瞎说!”
孟峋愣了下,然后视线朝前面的某个位置上轻轻一落,勾起一抹坏笑,“低调低调。”
“孟峋,你再胡说八道!”我抄起书就朝他身上砸去,闹作一团。
余光注意到陈既青快步离开教室的身影。
我停下动作,推开孟峋,严肃地告诫他,“孟峋,下次别再开这种玩笑。”
孟峋愣在那,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定定看了我两秒,转身便走。
孟峋因此和我冷战了。
郑薇当面笑他心眼比针鼻还小,可孟峋这次似乎是动真格的,眼神也不给一个就走了,这举动惹得郑薇也有些许不痛快,更觉得他小心眼了。
我不喜欢孟峋,本就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感情的我,此刻倒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而之后陈既青每次在面对我时,笑容都显得勉强。
直到某天下晚自习,他慢吞吞走在人群后面,我凑上去搭话,他抬头认真望着我,问道,”你喜欢孟峋吗?“
我怔住,然后笑着问:”你觉得呢?“
他收回视线,摇头,变得沉默。
从前,我是上了大学才知道陈既青一直喜欢我,但我没能等来他的告白。
约好一起跨年的那天,他失约了。
我在医院的隔离病房外远远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时候的我总觉得感情这种事要男生先开口,我端着自己的那点架子,最后换来的只有无尽的后悔和遗憾。
而这次重来,就是弥补我遗憾的机会。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让他脱离那个家庭,躲过那场灾难。
只要他还活着,一切就都来得及。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陈既青依旧谁都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地做着朋友。
我的生日在夏天,草丛里蛐蛐叫得最欢的时候,那天我用压岁钱在小炒店订了个小包间,叫来了郑薇和陈既青陪我一起过生日。
郑薇送了我一条她亲手串的手链,我爱不释手。
”可以啊,小郑老师手艺越来越精湛了!“
转头看着满头大汗的陈既青,他伸手递给我一个礼品袋子。
我接过打开,是一个星星瓶:”谢谢,我很喜欢,你很会挑礼物嘛!“
我知道他家境不好,不知道这份礼物又是他费多大劲攒起来的,拒绝不如大大方方接受,会让他更开心一点。
饭吃到一半,孟峋突然提着蛋糕站在包间门口。
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过生日没蛋糕哪行?“
其实孟峋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
对于他的到来我很意外,但也真心实意地感到开心。
他对之前的事闭口不提,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在他出现的那刻陈既青的表情明显紧绷了一下,却又很快放松下来。
因为那个晚上,我就告诉了他想知道的那个答案。
”我不喜欢孟峋,从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但,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十八岁这年的生日,我在其他三人面前默默许愿:愿我们友谊天长地久。
愿陈既青平安活着。
我们在学校变成了□□,团结得要命。
葛荟仍旧看我不爽,经常在背后编排我们,但每次都被我骂得乖乖认错。
她喜欢姜黎明,是个屡试不爽的恐吓理由,这事其实早就传到了姜黎明耳朵里,只有她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直到一节体育课上,姜黎明把她单独叫到一旁,明确地拒绝了她。
那天,天空应景地下起淅淅小雨,葛荟蹲在雨里嚎啕大哭。
就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可葛荟没有偶像剧女主的光环,没有男主后悔心软地回头看他一眼,也没有男二心疼地为她在雨中撑伞。
只有她的死敌——我,脱下校服外套罩在她头上。
”挡着点脸哭,不然被认出来丢人。“
她哭得更大声了,一边骂我一边哭,有点好笑。
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青春的成长痛随着这场雨一起到来了,掺着秋的寒意,渗入骨髓。
我们四个约定一起念大学,考得上同一所就尽量,考不上同一所学校就退而求其次,考同一个城市。
我感谢重生的机会,但我不想再来一遍高考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再次面临高考的缘故,我压力大到时常出现幻听,是一种类似什么仪器的”滴滴“声。
不过这次回来好的是,我睡眠变得格外地好,再没做过任何梦。
顺利走过高考,19岁的暑假,我们四个又能好好聚在一起疯玩。
准确的来说,是陈既青在各种兼职打工赚学费,我和郑薇,孟峋在他上班的附近玩。
孟峋性格招摇,爱拈花惹草,每次出来都带着不同的女孩一起。
问就说不是女朋友,只是朋友。
我和郑薇都觉得他是个祸害,以后看谁敢嫁给他。
郑薇补刀,”还好乐回当初没答应你的告白,不然你得给她惹多少麻烦。“
孟峋吹胡子瞪眼睛,”你懂什么,我认真起来可是很专情的,李乐回不喜欢我还跟我在一起,那对我来说才叫折磨呢!“
孟峋对那件事早已免疫,又或许他只是在假装不在意。
但我突然想起,我重生前和孟峋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他醉酒求婚成功,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凌晨四点开车到我家楼下,待到我下楼上班。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孟峋冻得脸色发白,手哆嗦着点燃一支烟。
”李乐回,你认真的吗?“
得到我肯定的答案后,他欢喜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小朋友。
很快我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我说:“孟峋,我没办法爱上你,你知道的,但是我们可以搭伙过日子,我会好好经营我们的家。”
孟峋愣了片刻,答应得痛快。
可在一起没多久后,孟峋就受不了了,他开始贪心了。
想要我的爱。
我对此表示无能为力,他就出去买醉,明目张胆的和各种女人约会。
但他仍改变不了什么。
我没有嫉妒,也没有感受到背叛,反而很能理解他。
我提过很多次分开,让他去找更合适的人,却都被他愤怒的拒绝了。
如今,我看着十九岁的孟峋,在心中下了决定。
我不要再自私地拉着孟峋和我一起痛苦了。
我要让他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归宿。
陈既青在奶茶店上班,会在下班后用剩下要倒掉的材料偷偷给我们做奶茶喝。
我吸着杯里的珍珠,靠在柜台旁问:”陈既青,你不打算歇歇吗?“
”马上开学了,你给自己放两天假呗,我们明天去水库烧烤,孟峋带烤架和饮料,我和郑薇带烤串,你带张嘴过去就行。“
陈既青穿着橙色的工作服,黑色鸭舌帽,在柜台后忙着清洗工具,抽空抬头一笑,”嗯,好。“
约好后,我拉着郑薇他俩找了个理由提前撤退。
回去的路上,三人在马路上大声密谋着明天该怎么给陈既青过生日。
孟峋虽对陈既青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看不惯,但也把他当成了朋友。
”我来订蛋糕,到时候我就假装和李乐回吵架,然后扭头就走,在陈既青一脸懵的时候,我就提着蛋糕出现!“
郑薇觉得他出的都是馊主意,”这样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听哥安排就行了!“
然而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迟迟没有等来陈既青,烤箱里的炭火在等待中彻底熄灭。
联系不到人,他家也去过,空无一人。
没人知道陈既青去了哪。
他好像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