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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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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火锅店。
我和陈既青面对面坐着,升腾着的雾气后他的脸稍显局促。
点了一大盆番茄锅,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火锅店内暖气足,陈既青吃得大汗淋漓。
我递给他一张纸,他骤然抬眸,一双眼亮得仿佛装了整条银河。
我晃了神,脱口而出,“陈既青,你真好看。”
他也怔愣在那。
我紧急回神,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的样子,把一盘丸子下到锅里,溅起的汤汁滴到了眼睛里,我痛呼一声。
下一秒,陈既青瞬间移动一样窜到我身旁,攥住我的手腕,“我带你去用清水冲一下。”
我眨了眨眼,缓解了许多,“没事儿,还好不是辣锅。”
说完,我感知到他滚烫的手心正贴着我手腕的肌肤,想要抽回手。
第二下,陈既青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
“对不起,我刚刚太着急——”
突然间,火锅店的门被急速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一个身影朝着陈既青扑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人脸,陈既青就被一巴掌打倒在地。
那一巴掌力度之大,声音听得人心惊。
“小兔崽子,我外面看就觉着像你,没想到还真是你,不给老子学好还他妈在这谈情说爱上了,在外面装得人模狗样吃香喝辣的,老子在家喝西北风,老子这两根手指当年可他妈是你——”
“爸!”陈既青“噌”地站起身拉住那个身材有些魁梧的凶相男人,声音骤然软了下来,“爸,我错了,我们回家。”
陈既青什么也没对我说,连半个眼神都没再分给我,便拿起外套拉着他爸走了。
出门时,他爸的嘴里依旧还在骂骂咧咧。
火锅店的老板看人走了,赶忙安抚其他顾客,又跑来问我:“小姑娘,你没事吧?”
我呆呆坐在那,有些惊魂未定,“没事。”
老板刚离开,我的眼泪就滚落下来。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了。
刚刚的激烈场面突然让我的脑海涌现一些细碎的记忆,那些记忆告诉我,要帮陈既青脱离苦海。
我要让他好好活着。
因为一场严重的流感爆发,陈既青被他爸害得染了病。
最终救治无效死亡。
那一年,他才20岁,才刚刚开启充满希望的人生。
而我和孟峋出车祸的那天,正是去墓园见他的路上。
周一开学,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频频望向陈既青的位置,一边窃窃私语。
人没来,那个位置上还是空的,他的同桌不知什么时候搬到了教室最后排去坐。
孟峋见了我连忙招手,“李乐回,快来!这次真是劲爆消息!”
我一脸懵地放下书包问:“什么事?”
“他们说陈既青之前发疯把他爸手指头砍掉了两根。”说着,孟峋边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
我心头一顿,随后转回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班都能听到:“闲得蛋疼!对别人家事怎么就那么八卦?”
“李乐回,你这么急干什么?你该不会喜欢陈既青吧?”葛荟总算逮到机会报那天的仇,斜着眼睛看我。
我也不恼,拍了拍前桌正埋头写题的姜黎明,“姜同学,你放学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葛荟见状,气得瞪大眼睛,但转瞬又将那口气咽了回去,拿起什么东西走到我桌边。
“乐回,你看我这嘴就是太快了,你别介意,这个是我爸从外地给我带回来的特产糖,你尝尝。”
她把糖放在我桌上,转头又对着班上同学大声道,“马上自习了,都别瞎议论了。”
我暗笑,这个葛荟平日里虽咋咋呼呼的,但对上喜欢的人就怂得不行。
不过还好,最后她熬了多年终于暗恋成真,和姜黎明走在了一起。
陈既青一整天都没来学校。
我不由得有些担心,给他发去短信问候。
石沉大海。
晚上放学,我蹬上自行车准备再跑陈既青家一趟。
身后孟峋像个牛皮糖似的追着我不放,“李乐回你去哪啊?”
“咱俩吃涮串去啊?二小那边新开了一家,味儿不错,还打八折呢。”
“李乐回,我跟你说话呢。”
我猛地刹车,停在路边不耐烦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干啥?你不住宿吗?”
他笑起来像只哈士奇。
“我看你退宿后我也退了,还是回家住舒服一些。”
“神经。”我暗骂。
他从小到大做事都是这样看起来不靠谱。
连挑选大学和决定婚姻大事也是。
他不管不顾地和我报了同一所大学,又在我二十五岁生日上喝醉了酒,然后向我求了婚。
可笑的是,我当时竟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但这样的孟峋并不令人讨厌,他身上有着我羡慕的横冲直撞和勇气。
我没管身后的孟峋,猛蹬自行车一路狂奔,终于在弯弯绕绕到一个路口时将他彻底甩掉。
陈既青家的大门紧闭,我敲了半天也没人开。
他隔壁的邻居闻声出来,冲我喊道,“别敲了闺女,他家今天没人。”
没人?
我想到昨天的事,心中突然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第一时间想到找华哥求助,骑上车子往回赶的时候,便撞见了扛着面袋子迎面走来的陈既青。
他脸上又挂了几道彩,看到我一愣,旋即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在这?”
我下车,复杂地看着他,“陈既青,疼吗?”
他眸光闪了闪,低头躲避,“我刚买了一袋面,今天跨年准备包饺子,你留下来吃点吧。”
陈既青告诉我他父亲今天不会回来的,他回了乡下老家和叔叔掰扯老房子的事。
陈既青家不算家徒四壁,该有的物品都有,摆放得整整齐齐,就是常年被他父亲的烟酒气熏得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他有些尴尬挠挠头,“没办法,味儿散不去了,等明年开春我把墙粉刷一遍就能好点。”
我坐在一把垫了毛衣的铁凳子上,认真看着他切菜和面调馅,动作麻利熟练。
“陈既青,你真能干。”我从来不吝啬对他人的夸奖,但这却让面皮薄的陈既青有些不适应。
他耳尖飞上一抹红,嘴角一直噙着笑意,我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很好。
“再等半个小时就能吃了。”
我也没好意思闲着,包包饺子还是会的。
一盘盘圆润饱满的饺子出锅,我和陈既青坐在一张小饭桌上,埋头吃得顾不上说话。
芹菜猪肉馅的,肉不多,但味道很好。
“陈既青,这是我吃过世界上第二好吃的饺子。”
他腼腆笑着问:“第一是谁?”
“是我妈。”
说完,陈既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触碰到了他的伤心处。
我骤然起身,拉着他,“走,陈既青,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县城中心的百货大楼楼顶几乎能一览整座小城的全貌。
冬夜楼顶的寒风如冰刃,我和陈既青裹紧了衣服,站在天台边。
“陈既青,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
陈既青认真思索两秒,然后笑笑,“没有。”
我看到他低垂的睫毛,意识到他在说谎。
他是不敢说出自己的愿望吧,因为他觉得那些奢望无法实现。
我歪头看他,“陈既青,你相信我吗?我能帮你实现愿望。”
“啊?”他神色呆呆的。
“你倒数五个数。”
他愣了下照做,“5,4,3,2,1,。”
“——嘭!”
远处的夜空有烟花在那一刹那炸开。
我看着烟花,却能感觉到陈既青炙热且惊喜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朝着远方大喊:“陈既青,你要比我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我转头看他,他眼里有泪光闪动,映着绚烂的烟花,和我的脸。
陈既青也学着我的样子,鼓起勇气喊道:“李乐回,你要永远幸福快乐!”
手表的零点提示响起,我和他相视一笑。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陈既青,你为什么叫陈既青?”
“大概是既然青山留不住,徒留遗憾在人间?”
“这寓意不好,不好,这都是别人乱传的句子,不要信。”
陈既青轻轻笑了,“那你呢,为什么叫李乐回?”
“因为我爸妈像你一样希望我快乐,至于回嘛,就是有失必有回,所有我失去的珍贵的东西都会失而复得再次回到我身边。”
其实是我编的,回没有什么含义,单纯是我爸随口想的。
但我希望我的回是承载着这样一种含义的,因为我能感受到,这次的重生陈既青对我来说就是失而复得的那份珍贵。
离开时,我兴奋的情绪还未褪去,手舞足蹈地差点被天台的杂物绊倒。
陈既青眼疾手快扶住我,我猛地抬头,“陈既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睫毛抖了抖,表情有些心虚,“什么声音?”
我站直身子,自顾自往前走,“你没听到吗?那奇怪了,我怎么听到一直有‘滴滴’的声音,我刚刚把手表的闹钟关了的呀。”
身后,在我没有看见的地方,陈既青右手抚上心口狂跳的位置,重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