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朋友,很好 ...
-
那天过后,学校里关于陈既青为爱大打出手的谣言愈传愈烈。
我和陈既青都成了话题中心,受到不小的困扰。
可当我每次去找他时,他都像有意在躲避我似的。
当我再一次在课间走向陈既青桌旁想要对他说些什么时,他拿起保温杯起身,对我说:“麻烦让一下,我去打水。”
这次,我确定他是在刻意和我划清界限。
如果是十六岁的我,或许会因此感到受伤。
但活了二十六年的我,一看便知陈既青在顾虑什么。
他在顾虑我,不想再给我招惹麻烦。
陈既青性格孤僻,对同学都是爱答不理,但学习成绩不错又很受老师青睐,班上那些刺头便觉得他很装,有意无意地排挤他,同时也心存忌惮,不敢太过分。
毕竟谁也不想被脑袋开瓢。
我默默看在眼里,没有选择当场制止,而是过后找别的机会教训回去。
第三次被我踩到脚的男生受不了地大喊,“李乐回!你是不是瞎?总往我脚上踩。”
我惊讶捂着嘴,无辜看着他,“啊,不好意思,我看你经常这样踩别人,我以为这是什么新的打招呼方式呢,原来是我误会了啊。”
男生气结,张了张嘴却又忍了下来。
他知道我是班上出了名了伶牙俐齿,高一那年刚开学就和教导主任在走廊大战的事迹流传至今。
若是跟我吵起来,他讨不到一点便宜。
“陈既青,你愣着干嘛呢?你的杯子倒了,水都撒了一地!”
我闻声回头望去,看见了陈既青蹲在地上清理狼藉的背影。
平安节前夕的一天早上,郑薇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来教室。
“你出远门啊?郑薇。”孟峋贱兮兮地凑上来。
郑薇没搭理他,神秘兮兮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取出来几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
五颜六色的塑料纸层层叠叠,将苹果包成花束的样式。
“我自己包的,送给你们。”郑薇腼腆一笑。
“蛙趣,薇薇,你手也太巧了,我昨天在文具店就看到了,十层纸的就要三十块钱,太贵了。”我挑了一个,爱不释手。
郑薇说:“我自己单独买纸包的,不贵。”
“薇薇,有你还要男朋友干什么啊。”我脱口而出感叹,下一秒回想起什么苦涩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这个傻姑娘当年因为我这句话,连续送了我十年的平安果。
可她却没有遇到良人,在感情里频频受到伤害。
一旁的孟峋白眼翻到天上,也拿起一个起身,“等着,哥送你们个大的。”
我们和孟峋是军训时结识的,当时的教官很特别,排队伍时偏偏把高的排在个子矮的后面。
恰巧我和郑薇就被排在了孟峋后面。
他替我俩挡了半个月的太阳,黑了几个度,平时就近聊天聊得多了,关系也就越来越好。
孟峋家境好,出手不管不顾地阔绰,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和郑薇还有点惶恐。
果然,当他隔天抱着两个巨大的平安果花束进教室时,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好奇心重的人甚至跟了他一路到班级。
我和郑薇面面相觑,挤出了个尴尬又恨不得掐死他的笑容。
那两大束平安果花被放在教室最后面,每节来上课的老师都会问一句。
这一天里,我和郑薇的名字被提了无数遍。
然而等放学后,我去走廊打扫完卫生回来后,发现课桌里又多出来一颗苹果。
红彤彤的,红得发亮。
我没敢动,走的时候只抱走了孟峋送我的那个。
怀抱着巨大的花束,一路上太过招摇,惹得人纷纷侧目,投来羡慕的目光。
出校门口,我遇到了在街边逗留的同班同学葛荟。
“李乐回,孟峋是不是喜欢你啊?给你整这么大阵仗。”
我冷笑回怼,“你瞎啦,没看到他也送了郑薇,难不成同时喜欢我们两个人?”
葛荟没话找话吃了瘪,赶快转移话题道,“我今天看见咱班那个陈既青拿着一颗苹果跟宝贝似的,用纸不知道擦了多少遍。”
“中午趁没人的时候,他还来找我问能不能买一张我包平安果的彩纸。”
“我说哪有人只包一张的啊,你要买去外面买不就得了。”
“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店里一张不卖给他,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说我也不卖,我那都是有数的,少一张寓意都不一样了,我告诉他你买不起干脆就直接送苹果就好了。”
“我真好奇最后那苹果他送给谁了。”
我沉默着听完,攥紧了拳头。
猛地把手里的平安果往葛荟怀里一塞,“帮我拿着,在这等我别走,不然明天我把你喜欢姜黎明的事告诉所有人。”
我转身往回跑,葛荟震惊我知道她暗恋姜黎明的事,被我的威胁气得脸色涨红,在原地直跺脚。
一路狂奔回教室,我拿出课桌里那颗红苹果。
笑得无奈。
振北中学的元旦晚会是出了名的隆重热闹。
学校美其名曰让学生身心放松的活动不能草率,但实际上只是校长老人家偏爱这类文艺汇演。
而每班的文艺委员都需要报一个节目,很不巧,我就是其中一个。
最后只得硬着头皮报名了歌曲演唱——《外婆的澎湖湾》
在节目单的一众流行歌曲里,我的那首则显得格外的和蔼慈祥。
郑薇和孟峋看我排练完回来笑了一路。
“你一站上台,就有种看到我外婆的踏实感。”孟峋嘴贱的要命。
我无力地将白眼翻上天。
“我看教导主任倒是挺喜欢我这首歌的。”
郑薇说:“确实,你唱的时候,主任在下面抹眼泪了,说小时候他外婆经常给他唱这首歌。”
话毕,我的脸又深深黑了一度。
晚会当天早上,我就觉得身体有些不适,腹部隐隐作痛,还有点想呕。
两轮排练过去,我已经倒在候场室的椅子上面色苍白,大汗淋漓。
“乐回,你是不是生病了?”
郑薇赶忙叫了老师,一起把我送去了校医务室。
校医说:“肠胃炎,天冷最容易犯了,躺这给你吃点药,实在不行就打吊瓶吧。”
我惊坐起,“不行,还有一个小时晚会就开始了,我第三个表演节目。”
校医冷冷问:“要身体还是要表演?”
我噤声,求助地看向班主任华哥。
虽然这个演出对于二十六岁的我来说实在是幼稚至极,但既然我答应做的事,就还是要好好完成它。
“我现在回去问问咱班还有没有会唱这首歌的,帮你顶上吧。”华哥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有些无奈。
十分钟后,郑薇跑来医务室告诉我,找到顶替我的人了。
“是陈既青。”
“他不知怎么听到信的,主动找到华哥说他替你,但是......”
“但是什么?”
“他不唱你那首歌,他换了一首。”
我赶在陈既青上台前回了大礼堂,在观众席找座位坐下。
孟峋远远瞥见我,弓着身子挪了过来,表情有些严肃,“你不老实在医务室打针,跑这来干什么?”
“嘘,闭嘴。”
此时,台上的主持人报幕结束,舞台灯光骤然暗下来,一个身影缓缓在舞台中央站定。
高瘦轻薄的身躯却像寒夜里伫立的松柏那样令人感到无比踏实。
清冽低沉的声线随着音乐伴奏声响起的刹那,场下爆发出欢呼。
一束光打在陈既青身上,他低垂着眉眼,深情投入。
“夕阳的背后,月牙悄悄爬上了夜空。”
......
“想给你快乐,却不懂怎么温柔。”
“只愿陪伴你左右,哪怕一秒也足够。”
“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到那心动,你已刻骨铭心在我心中。”
......
一曲结束,我已经听到周围有女生在讨论着怎么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了。
但当即,我脑袋里冒出一个决定。
不行,我必须是第一个要到他联系方式的。
因为我要......
好好感谢他。
回到班级,我把那张说了一堆感谢之类的废话最后才引入正题要联系方式的纸条传到陈既青手里时,我从他停滞的动作里察觉到一丝茫然。
随后纸条传回我手里。
[对不起,我没有□□,我的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我将那串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回想起偶然间看到他的那部小灵通手机,心里泛酸。
晚上回去,我抱着手机斟酌许久,终于给他发去短信。
[今天的事实在感谢,你又一次帮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要不这周末我请你吃火锅怎么样?]
隔了一会儿,对方发来一长串消息。
[不用这么客气的,你不必对我的帮助感到负担和压力,我不太能吃辣,所以别破费了,上次你带来的水果和零食我还没吃完,那些已经足够多了。关于前段时间的那些传言我很抱歉,我帮你的本意并不是想给你带去困扰,我会继续和你保持距离的,这样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还有,我手机的套餐很少,一个月只能发十条短信,所以我尽可能的在一条短信里把话都一起和你说了,你别觉得奇怪。]
看到最后一句话,我再度愣住。
像有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心疼。
我回他:[别拒绝我的好意,说好了,这周六我请你吃火锅,陪你吃不辣的,到时候我把时间地址发你,你不来我可要生气的。关于那些谣言,我不在乎,你也不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不该这样疏远,所以之后的日子里我们可以大大方方交流玩耍,最后,陈既青,晚安,这条不用再回复了。]
放下手机,我躺到床上,长吁出一口气,心跳有些剧烈,脸上隐隐发烫。
朋友。
做朋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