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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陈既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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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摇下,我淡然看着未婚夫副驾的漂亮女孩。
“麻烦让下,我有话跟他说。”
女孩本想挑衅的神情因为我波澜不惊的态度僵在那里,讪讪下了车。
车上的孟峋脸上没有慌乱,朦朦烟雾后的脸烦躁不已。
我直截了当,“孟峋,婚事取消吧。”
说完,我打开车门,孟峋猛地攥住我的手。
声音不甘又愤怒,“十年了,你都没办法假装爱上我吗?我到底哪点不如那个陈既青?”
我转头直视他的眼睛,柔声打断,“我们不能再孩子气了,孟峋。”
“欠你的我都还了,两清吧。”
后来,孟峋深夜买醉,给我打来电话。
电话里,他哭得像个孩子。
“李乐回,如果可以,我也想当回陈既青,我也想被你这样爱着。”
——
我约双方父母一起出来吃了顿饭,打算宣布取消订婚的事。
孟峋衣衫凌乱,眼圈通红地出现在饭店。
孟叔叔看见他就头疼,劈头盖脸一顿骂。
“都快结婚的人了,看看你整天像什么样子!”
孟峋难得地没有回嘴,低着头脸偏向我这边,目光落在我的椅子上。
只有我知道,昨晚他买醉一夜,凌晨打电话哭着和我说,他想成为陈既青。
而我告诉他:“如果你体验过陈既青的人生,那你一定不想活下去。”
人到齐,我宣布了退婚的事。
两家长辈都难以接受,没等我迎接长辈的质问,孟峋竟主动跳出来揽下了一切。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乐回,我辜负了她。”
包房里骂声夹杂着叹气声不断。
我冲着孟峋一笑,“从高中认识你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你这么爷们。”
孟峋也被气笑了。
我拿着包起身要走,孟峋也跟着起身,“你去哪?带我一起,我不想在这耳朵长茧。”
我回头看他,“去见陈既青。”
他表情僵了僵,随后道,“好,我送你去。”
车子在暴雨中穿行,车内回荡着噼里啪啦的闷响,我和孟峋谁也没再挑起话题。
“——吱——嘭!”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车子遭到巨大撞击,翻滚了两圈。
我最后一丝意识仅存的时候,费力睁眼,看见和我一起被倒挂在车里的孟峋。
他的额头在流血。
“孟峋,醒醒……”
没有应答。
“孟峋。”
“我好怀念我们当年。”
“我好想好想再见陈既青一面。”
“乐回,你见过粉色的夜空吗?”
“......”
“乐回,你愣什么神呢?”
“啊?”我从巨大的眩晕中缓过神来,耳畔的声音渐渐清晰。
“你怎么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坐在高中的教室里。
仅用几秒钟,我便意识到,我回到了十年前。
难道我死在那场车祸里了?我重生了?!
郑薇还在不停呼唤我,我看向她那张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脸,眼眶微湿。
“我见过粉色的夜空。”
那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夜晚。
郑薇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继续着话题,“那你知不知道传说中,当你见到粉色夜空的时候——”
“当你见到粉色夜空的时候,就证明——要下雪了。”
身后有人插话。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到了同样十六岁的孟峋,眼泪再度翻涌上来,却又忍不住笑意。
这个人讲话从来都是那么破坏气氛。
他叼着棒棒糖,吊儿郎当的侧坐着靠在墙边,对郑薇提出的这个问题颇感不屑。
郑薇顶着一张乖巧的脸剜了他一眼,没什么杀伤力,“起开,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二十六岁的我见识过太多,所以哪怕是重生这件离奇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也很快便接受了。
既然我回来,那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振北的晚自习只有住宿生才会上,没有老师看着,纯粹是形式主义。
该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班上同学全部立马噤声。
藏东西、翻书本,动作行云流水般熟练。
下一秒,一个身上落了一层薄雪的高瘦身影走进教室。
“陈既青,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走读生吗?”
陈既青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痣都跟着灵动。
“我跟老师申请了,每晚都在教室上自习。”
我目光钉在他身上,内心掀起巨大浪潮。
他出现的那一刻,我迷茫的脑袋里像拨开层层云雾,清晰明了。
脑袋里有个声音突然出现告诉我。
我是为了他回来的。
可为什么?他是谁?我对这个人的感觉为什么既熟悉又陌生?
我努力搜寻记忆里有关他的事情却无果。
身旁的郑薇还在为这个模样清秀的插班生是个书呆子而惋惜。
“白瞎这张脸了,只知道读书的男生跟块木头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还是主动要求来上这笑话一样的晚自习的。”
孟峋那张五官周正却有点黑的脸再次凑过来,贱笑道,“还得是小爷我这种男生才有趣。”
“滚开。”我和郑薇异口同声。
我没了再闲聊的兴致,干脆回过身拿出化学卷子开始算公式。
或许重来一次,我就不会与自己理想的大学失之交臂。
身后孟峋声音依旧不消停,扯着嗓门喊:“不是吧,李乐回,你还真学上习了?”
我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左前方那抹专注的身影,头也不回地骂了孟峋一句。
“闭嘴,你不学别人还学呢。”
晚自习结束,回寝室的路上,我被人堵在了操场。
高三五班的冯樾,人高马大,练体育的,站我面前就挡住了大半视野。
“李乐回,跟我处对象吧。”
我微眯着眼打量这人。
我对这人有印象,仗着家里有点钱,个性吊儿郎当,把学校里长得好看点的女生都追了个遍。
可原本他并没有招惹上我啊。
眼见着身边的同学快要走光了,留下来和他纠缠只会不利。
我捏了捏身侧郑薇的手交换了信号就准备跑,却不曾想冯樾看出了我的意图,让他的兄弟把郑薇扯到一边。
他上前紧紧揽住我的肩膀,“用不着这么怕我吧,哥又不是坏人,你——”
“给老娘松——”
我和冯樾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
接着,爆发出一声颤抖的呼喊。
“卧槽!”
“樾哥,你,你头流血了!”
冯樾直直倒在我面前。
露出了后面举着铲雪锹,面无表情的陈既青。
冯樾的脑袋缝了三针,指甲盖大的口子,他爸妈差点在老师办公室把陈既青撕碎。
爸妈一直不想让我掺和这事,将我撇得干净。
回到家,我忍不住爆发:“你们为什么总要打断我说话?!他是为了帮我啊,妈,你从小教我做人要有良心。”
我妈低下头不说话,我爸也撇开脑袋。
我抓起外套夺门而出,在凛冽的寒风中使劲蹬着自行车去了陈既青家。
风像刀子刮在脸上,心里像打翻调味瓶五味杂陈。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要说的话,可当陈既青开门的瞬间,话却哽在喉间。
脸上被风吹的刺痛又化成了凌迟心脏的刀子。
陈既青顶着一张快要看不清人样的脸,还要龇牙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他眼睛黑得发亮,如同路边玻璃推车里裹了一层亮亮糖浆的黑枣糖葫芦。
“陈既青,我来看你。”
“这件事有一部分原因是在我,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同学,所以才……”
“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我却是个胆小鬼,我对我爸妈在老师办公室撇清关系这个做法和你道歉,对不起。”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很自责。
但错的人不是陈既青,也不是我。
陈既青静静听我说完才开口,“这事不怪你,你已经替我说了很多话了,他欺负你是他的错,我打了人,是我的错。”
“只要能保护你,后果我来承担。”
陈既青肿得有些滑稽的脸,认真无比。
我心头被人重重敲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拼命忍住眼里的酸涩。
好在这次的事校长出面调和,才没闹大,只给陈既青记了个大过。
但看他这幅样子,怕是没少挨他爸的毒打。
我把手里的一袋子水果零食塞给他,“陈既青,以后无论有什么事都尽管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到底。”
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场车祸让我重生后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也忘掉了关于陈既青的一切。
但我能肯定的是,现在,我想靠近陈既青。
或许是因为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帮了我,又或许我想弄清楚,我和陈既青之间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
陈既青摊开手心,伸到我面前。
“那,再给我几颗话梅糖吧。”
我愣在那,“什么话梅糖?”
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黯然收回了手,“你不记得了啊,没,没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他那两句话的含义。
什么话梅糖?
什么我不记得了?
将自行车停好,我刚走出车棚又骤然转身,折返回去骑上车子去了便利店。
记忆中随处可见的话梅糖没我想象中那样好买到,冬天的傍晚光线暗,地面结冰打滑。
我跑了三条街的商店,狠狠摔了一跤才买回一盒话梅糖。
心情颇好地刚进家门,我妈走出来探头看我,“刚才我和你老师通过电话了,帮你取消了住宿,之后都走读吧。”
“你要是嫌早出晚归的骑车冷,我和你爸就轮换着接送你,总比再惹些麻烦事好。”
原本我是一直在学校住宿了三年的。
可这次重生回来为什么好多东西都变了?
我不像从前那样继续和他们顶嘴吵架,而是坦然接受,什么也没说地回了房间。
住不住宿并不影响什么,当时决定住宿也只是因为叛逆不想在爸妈管控下。
但一想到十年后他们变白的头发和脸上总是堆起的讨好笑容,我不由得一阵心酸。
二十六岁的我不再叛逆,而是学会了更加珍惜和身边人在一起的时光。
我躺在床上,举起那盒话梅糖对着灯光左瞧瞧右看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随手放在书桌上,拿起手机和郑薇吐槽抱怨刚刚发生的一切。
孟峋的消息紧接着就冒了出来。
“那个陈既青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听说他在上所学校就是因为把人打了被开除的,而且不止那一次了,咱们校长看他是个学习的好苗子才力排众议把他捡回来的,不然才没人敢收他。”
“你说他是不是暴力狂啊?还是反社会人格?有点可怕……你最好还是别跟他有牵扯。”
我盯着那条消息,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