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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祝你找到陈既青 ...

  •   后来,我们三个如常地入学报道,填表的时候,我看到数学系的新生表格上,只有陈既青后面那栏是空着的。

      在来之前,我们问遍了所有人,都不知道陈既青去哪了。

      这一年的寒假,我早早回家,和郑薇,孟峋约好一起跨年。

      郑薇见我一路上话不多,满面愁容便知道怎么回事。

      “还在想陈既青呢。”

      “我觉得他人应该没事,你之前和我说你做的那个梦,不是说他二十岁才会出事嘛,他这距离二十岁还有大半年呢,大概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离开的......“

      说着,郑薇也有点安慰不下去,”但是他不告而别就真的太过分了,无论怎么说我们都是他的朋友。“

      我没接话,自顾自往前走着,一抬头,发现已经走到了时代广场楼下,我停下脚步,在街对面仰头望着大楼上的时钟。

      ”嗯,他会没事的,我许过愿的。“

      这话说得我都没什么底气,毕竟是重来一次,毕竟是带着二十几岁的灵魂,却仍旧蠢到无法帮助陈既青。

      其实我心里大概能猜到,是他父亲不想让他上大学,将他带走了。

      事发太突然,我没有任何准备。

      就好像命运在嘲笑我妄图改变一切似的,给了我猝不及防的一击。

      ”嘭!“

      ”啊!!!“

      寂静无人的跨年夜街道上,巨大声响和尖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划破天地。

      我第一时间猛地回头看向尖叫的郑薇,她瞪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盯着马路对面。

      ”有,有人跳楼。“

      瞬间,鸡皮疙瘩爬满全身,我顺着视线望去。

      大楼前的地上,趴着两个人。

      急救车和警车是同时到的,闪烁的红蓝灯光,让我晚饭什么都没吃的胃里强烈地翻江倒海。

      我搀扶着惊吓过度说不出话的郑薇,异常冷静地向警方讲述着一切。

      ”跳楼的这两个人,你们认识吗?“

      警察把身份证件摊在我面前。

      我没敢低头看一眼,颤声说:”认,认识。“

      跳楼的两人早已面目全非,但我认出了掉落在一旁支离破碎的老式按键手机。

      飞出来的手机后盖上,是我亲手贴的爱心贴纸,虽然早已褪色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警察问:”他们是你们什么人?“

      我说:”陈既青,是我......同学。“

      警察多看了我两眼,随后拍拍我肩膀,”你们给家长打个电话吧,受了这么大惊吓,让家长亲自把你们领回去。“

      2012年的跨年夜,陈既青跳楼了。

      消失数月的陈既青拉着他爸在跨年夜这天,从时代广场的楼顶一跃而下。

      摔在了我和郑薇的眼前。

      后来我们去警局再次接受调查才得知,陈既青在入学前被他爸绑去了乡下,把他赚来的钱全部拿去挥霍,这期间陈既青不是没机会逃出来,但是他的心彻底绝望了。

      直至跨年夜那天,他在饭菜里放了安眠药,拖着不省人事的父亲回了城,来到楼顶一起跳了下来。

      从始至终,我一滴眼泪都没掉,只觉得莫大的荒谬。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我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耳边回响女民警说的那句话。

      ”陈既青在跳楼前编辑了一条短信,没发出去,草稿箱里也有因为手机欠费发送失败的上百条短信。“

      ”最后那条短信是发给你的,他说,‘李乐回,我喜欢你’。“

      女民警说:”我告诉你这个不是要让你感到遗憾,而是为了让你释怀,不再遗憾,或许这对陈既青来说,就是最好的解脱了呢。“

      她的话我又何尝不懂。

      可如果能释怀的话,我就不会重生回来再次面对这一切了。

      我一病几天,耳边幻听的“滴滴”声更严重了。

      大夫说我是经历创伤导致的。

      我突然想起,陈既青为我用铁锹给人开瓢的那次,事后我问过陈既青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他说他从小看着妈妈被酒鬼父亲打,有一次,他放学回家,看到瑟缩在墙角的鼻青脸肿的妈妈,他内心的愤怒像野火一样越烧越旺,没有丝毫理智地冲进厨房抄起菜刀,砍掉了醉酒酣睡中的父亲的两根手指头。

      后来,他爸不敢再打他妈了,他妈却再也忍受不了,独自逃离了这个家。

      挨打的人变成了陈既青,可他却再也没还过手。

      直到那天看到我被欺负,他的创伤被再次唤醒。

      我在派出所门口晕倒醒来后,脑袋里就始终漂浮着一句话。

      为什么重来一次,事情反而变得更糟糕了。

      郑薇第一时间接受了心理治疗,却还是躲不过每晚的噩梦。

      再见到她时,人消瘦了一大圈,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抱住我。

      我说:“不是都叫你别来了吗?”

      她苍白的脸勉强扯起笑容,“作为朋友,总该来送他最后一程。”

      大雪,我和郑薇蜷缩在殡仪馆旁宾客旅馆的小床上。

      她忙着给同学打电话通知消息,而我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

      那一小方窗户,映出一片粉色的夜空。

      耳畔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断断续续,“陈…陈既青,明天早上七点半火化,你们早点来看他最后一眼吧。”

      鼻子泛酸,眼泪翻涌模糊视线。

      我终于痛痛快快哭了出来。

      哭得五脏六腑撕裂的痛,哭的天昏地暗。

      孟峋站在门口守着我俩,脚下的烟头满地。

      我再次抬头看向窗外,一条窄窄的马路相隔,仿佛看见陈既青变成了殡仪馆那大烟囱里飘出的一缕青烟。

      陈既青。

      既然青山留不住。

      我真的留不住你。

      忽然,不知哪传来一阵尖锐的仪器鸣叫声,我痛苦捂住耳朵,惊恐回头。

      一片白色闪过眼前,刺得我睁不开眼。

      耳边的声音又像被真空罩住,缓缓变得清晰。

      “患者心跳骤降,无自主呼吸,准备除颤仪!”

      “李乐回女士,你的家人还在外面等你,坚持住!”

      ......

      “时间,2022年,1月1日,23点59分,患者心电图呈直线,大动脉搏动消失,呼吸停止,双侧瞳孔散大固定,确认临床死亡。”

      手术室大门打开。

      医生走出来,对着家属遗憾摇摇头。

      头上受伤扎着绷带的孟峋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走廊回荡着家属悲怆的哭声,孟峋哽咽低喃,”李乐回,自私鬼。”

      “......祝你找得到陈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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