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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局 请来梦里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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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僵住了。
好久,他回过头看着我:“这是什么话?”
多日的压力与委屈如同潮水般袭来,我忍不住抽泣起来:“我怕你是我亲哥。”
“胡说什么?”他走过来抱着我。
“可是,”我顿了顿,“那你为什么要做结扎?”
抱着我的身体紧绷起来,他喉结滚动:“小脑子里装的什么?”
“上次我去打牌,”我抽噎着,“王太太说起了城南陆氏的事。”
“什么事?”
“说陆先生抱回来的女儿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
他低低的笑起来:“所以你就怀疑爸爸?”
“可是你一直拒绝我,还做了结扎……而且,我还找查了福利院档案,你猜怎么样?”
“怎么样?”
“被人销毁了!”
“那又怎么样?”
“我爸要是不心虚,他销毁档案做什么?”
“那你就因为这个不让我碰?”
“万一我们真的有血缘关系,你不怕吗?”
“怕什么?”
“下十八层地狱。”
“哪里有什么地狱?”他声音低哑起来,“要是有,那我就在地狱。”
“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别胡思乱想。”
他心情似乎好了起来,他又开始亲吻我。
我用手抵住他的胸口:“你总转移话题。”
“嗯?”
“为什么要结扎?”
“你年纪还轻,”他抚摸着我的小肚子,“哪有一点做母亲的样子?”
“谎话。”
他用赞赏的眼光看我一眼,亲了我一口:“变聪明了。怕你变得不漂亮不高兴。而且我也没那么着急要孩子,你也不喜欢小孩。”
我尝试寻找他撒谎的痕迹,可他的眼神真诚无比。
“我喜欢孩子,我要孩子。”
“真的?”他眯了眯眼。
“真的。”
“这是你说的,”他的喉结快速滚动,喃喃低语,“这是你说的。”
顾淮说着就要拽我身上的被子。
我立马抵住他。
“又怎么了?”
“还有一个问题。”
“说。”
“小珍珠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耳朵居然红起来:“在哪里听来的?”
“别转移话题。”
“是你。”
“还骗我?顾淮你再这样遮遮掩掩的,离婚吧。”我有些受不了。
他身上有好多好多的秘密,关于身世,关于女人……我看着房间里的照片,我的丈夫是这样的神秘,又这样深情,让人觉得危险至极。
“你冤枉我。”他将脑袋埋在我的胸口,“真是你。是我十五岁那年,父亲说的。他同我说,你是他掌上的小珍珠,有些骄纵任性,但是心是软的。他让我照顾你一些。”
我泣不成声。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父亲,甚至有些忘记他的样子。他去世的时候我只有十五岁,我的前十五年是在他的呵护下长大的。父亲去世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因为十五岁的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确实爱顾淮,我爱他深情的眼,爱他给我的陪伴,更爱他能给我的安全感。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我是爱他,还是爱我自己。
是的。我想嫁给顾淮,想堵住叔伯们的嘴,让顾淮为我打工。25岁的顾淮可以稳住顾氏,也可以轻易将我踢出顾家。查到福利院档案被消除的时候,我有些后怕。如果顾淮真是父亲的儿子——更残忍的说,如果顾淮动了想“成为”父亲儿子的念头,我将一夜失去所有。
幸好,他爱我。
“那我生日的时候跟你告白,你为什么戏弄我?”
他轻咬我胸前的皮肤:“专心点。”
“不说没兴致了。”
“小屁孩懂什么喜不喜欢的?”他□□着我的耳垂,“我是你哥哥,对自己妹妹下手,万一你反悔了不回家,我怎么跟爸妈交代?”
这理由很恰当。
我心满意足的伸手攀上他的臂膀,任由他带走我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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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而过。
我已经85岁了。我的一生没有什么特别跌宕起伏的剧情,只短短失恋了几年便得到了爱人的爱。之后的日子便只有顺遂可以形容,我的丈夫日复一日的照顾我。
我与他的爱情像是童话故事一样。哦,小时候父亲也给我讲过一个爱情故事。
一个下乡的青年爱上了村里的姑娘,他给她采花,那女孩不仅不高兴,还说:“这花后山上到处都是,你把它们拔下来做什么?”所以青年换了方式,开始给她写信。可姑娘更生气了:“你是不是笑话我不识字?”
我说:“这个女孩根本不喜欢他!”
“是啊。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哪里来的花、识不识字根本不重要。”
父亲说女孩爱上了另外的男人,她与他坦白。男人只觉得心痛,他将自己的怀表送给她,说必要的时候可以卖掉。
“人家不喜欢你,你还把表给人家?”
父亲只是笑,并不说话。我想这大概是他年轻时的一段情缘,我戳破了他,他只说不让我告诉母亲。小小的我从那天就觉得,男人都是这样的,总是念着没能得到的。
也许漫长岁月里,我也在等待顾淮露出马脚,找出几个白月光小珍珠什么的。
直至顾淮在去年生了重病,去世了。
我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死亡,是他陪我度过的。那时候我只有十五岁,他用精壮的胸膛抱住颤抖的我,答应我会一直在我身边。后来张妈也去世了,五十岁的我去吊唁她的时候,站在墓前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作为雇主,我本没有理由痛哭流涕。我先生像我十五岁的时候一样抱着我:“哭吧,哥哥在。”
每当我难过的时候,他总会说,哥哥在。
最后一次面对死亡,就是去年他走的时候。
躺在病房里的他已经插了半年的管子。我跟儿子商量放他走吧。
我儿子说:“爸爸主动要治疗的。”
好贪心。九十多了,还嫌没活够本?
他的眉毛都雪白了,脸颊长出老人斑,比记忆中的父亲还要老。有时候他想笑给我看,可是他的眼泪一直流。他说,这辈子对不起我,下辈子他来找我还债,问我愿不愿意。
我的先生总是带着浓重而浑浊的歉意,我将这些归结于他比较拧巴。常常有时候,我尚未来得及掉眼泪,他便控制不住红了眼眶说他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他哪里对不起我,以至于让他总是那么愧疚。按照我的经验,假如我回复说,我没有觉得你对不起我。他便哭得更凶。
所以我说:“既然知道对不起我,下辈子再还吧。”
他感激的点点头,颤抖着嘴唇,安心的闭上了眼。
贱老头,非要人家把他当老黄牛才高兴。
我想同他一起走,可是自杀是一种太悲戚的结局。
我们有一双儿女,他们刚刚失去了年迈的父亲,我不想他们在同一年失去母亲。
这一年,我的外孙十五岁了,长得与顾淮少年时一模一样。每每我见到他,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外孙问他母亲:“姥姥不喜欢我吗?”
女儿只是让他闭嘴。
哥哥,人生从像现在这样孤独。纵使家里每天都很热闹,孩子们为了讨我开心费尽心思,可是天黑了,我还是好孤独。
这段日子,有时候我很恨你为什么这么爱我。如果你也像有些男人那样沾花惹草、家暴赌博,那你死了我要赶紧谈一段忘年恋,忌日我还要放鞭炮庆祝一番。
可是你贱兮兮的说要来世为我做牛做马,哄得我只能守着你。
你那么聪明,一定是故意的。
所以,请来梦里陪我吧,哥哥。
夜太长了,我老了,梦很短。
请来梦里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