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山茶茶山

4、小珍珠 我哥失恋了

　　大伯兜了一晚上圈子，从天南扯到海北，从城东绕到城西，最后终于图穷匕见，提起顾淮的婚事，又搬出父亲生前的期望，说老人家最想看见的就是我们这对儿女成家立业、开枝散叶。他说得口干舌燥，面前两壶上好的龙井都见了底。只被顾淮轻飘飘的几句小姨娘堵住了嘴。

　　剩下二伯和三叔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再开口，毕竟大伯是个孤家寡人，他俩的家眷都在桌上呢。

　　我看着三个叔伯，憋笑憋到内伤。

　　一抬眼，撞进顾淮深不见底的目光里。他不知看了我多久，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

　　他不会觉得我带着三个老头跟他逼婚吧？

　　强扭的瓜不甜。

　　就算夜里哭湿再多个枕头，把眼睛哭成烂桃，我也不要再把自己的一辈子，绑在一个心里压根没有我的人身上。

　　与其做怨妇，还不如做我的顾家千金——就算随便嫁给谁——

　　都要比嫁给自己喜欢，又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要好。

　　大伯带头一行人离开了顾家别墅。

　　我拿起佣人递过来的牛奶，喊了声哥就准备上楼回房间。

　　顾淮叫住我：“年年。”

　　我回过头看他，乖巧地应道：“哥？”

　　“你来我书房。”

　　“哦，好。”

　　顾淮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看着他的笑。

　　记忆闪回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在床上的笑。

　　其实顾淮本就不是简单的人。

　　有时候，我会分不清他是否真的另有所图。随着年龄增长，有时候我也在想，他是不是真的想要独吞顾氏。

　　可是我又觉得没有理由。父亲对他如亲生一般。

　　想着，我只觉得我的哥哥心思深不见底。

　　我笑着坐在了离他有些远的单人位。

　　他眸色几不可查地暗沉了一瞬，随即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又重新漾开：“我们小公主，现在长大了。”

　　“哥，”我也笑起来，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我都二十四了，早就不是公主了。”

　　我的公主病早让纽约的白人饭治好了。

　　时间是最好的止痛药。

　　它带走了我青春期那些荒唐的迷恋，我把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都留在画布上，留在那些线条和颜料里。

　　“是啊，二十四了。”他顿了顿，“确实是该考虑了。”

　　那几个老头拍拍屁股就走了，烂摊子全留给我了。

　　“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我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他。

　　哦，意思是让我这个草包为集团发光发热，快点找个联姻对象。

　　也行吧。

　　我垂下眼睫，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片刻后，才抬起眼，轻声反问：“哥……你觉得谁合适呢？”

　　他身体微微后靠，陷入沙发里，带着温柔的审视：“宋明轩，你觉得怎么样？”

　　好家伙。

　　宋成轩的大哥。

　　我深吸一口气，带点被兄长打趣终身大事的羞涩：“宋大哥人很好。”

　　偶尔去宋家玩，和他大哥打过几个照面。

　　那男人总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定制西装，戴着银色细边眼镜，举止谈吐无可挑剔。

　　“嗯，”顾淮点头，“宋家和我们家是世交，宋明轩又是长子。”

　　我自然懂他的意思，宋明轩是宋家的长子，手握宋氏的大半股份，又是掌门人，自是联姻的不二之选。

　　但是这样，我岂不是宋成轩的嫂子了？

　　我答应了他，并说哥哥安排好了我可以跟宋大哥见一见。

　　-

　　回了房间后，我赶紧给宋成轩发消息。

　　开玩笑，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要拿出来损他一损：

　　【！我哥要给我相亲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言简意赅：【和谁?】

　　【你哥！】说着加上一个吐舌头的鬼脸。

　　不等他反应，又飞快补上一刀：【来，先预习一下——叫！嫂！子！】

　　想象着宋成轩生吞了苍蝇般的表情，我忍不住抱着手机笑倒在床上，等了半天，却没等来预料中的气急败坏或满屏问号。

　　聊天框安静如鸡。

　　打了一局游戏，切回微信，依旧空空如也。

　　我给他发了个问号，他也没回复。

　　宋成轩自那日就没出现过，打电话也不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倒是有一日下班，看见宋大哥在顾氏门口冲我挥挥手。他带我去吃了晚饭，告诉我宋成轩跟父亲吵了一架，吵闹着要进公司当牛做马，势必要把宋氏做大做强。

　　然后他又问我是不是在和宋成轩谈恋爱。

　　吓得我赶紧摇头，说不知道他发什么颠，大哥千万不要听信小人谗言。逗得宋大哥笑个不停。

　　隔天，我直接杀到了宋家，要找宋成轩说清楚，省了他坏我好事。彼时他正打游戏，见我来了，一声不吭。

　　反了他了。我上去直接按了电源。

　　他低骂了一声：“找我做什么？”

　　“我听说你跟你爸吵架了，来看看热闹。”

　　他笑骂一声：“狼心狗肺的女人。”

　　“怎么不回我消息？”

　　“回你什么？”他狠狠瞪我一眼，“我把你当兄弟，你转头要睡我大哥？嫂子？”

　　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好一会，他用前所未有的正经语气说：“想好了？”

　　“什么？”

　　“你不是喜欢你哥吗？”

　　我瞳孔骤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表情，嘲笑起来：“这不写在脸上的事儿吗？”

　　“怎么舍得嫁人了？”他顿了顿，“刚回国，不再试试？”

　　我翻了个白眼：“你不用笑话我，过几年你也得拉出去配种。”

　　宋成轩扶了扶额，说不想与我这豆浆脑袋计较。

　　“我们周围的朋友哪个不是跟圈子里的结婚了？”我不知道是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他，“再说了你哥又帅又多金，人还温柔。我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他白了一眼：“花痴。”

　　“顾淮不喜欢我，”我难得正经起来，想起十八岁那年电话里的女人声音，有些落寞，“他应该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

　　“他不喜欢你，你就自暴自弃？”宋成轩咬了咬牙。

　　我一拳锤在他头顶：“怎么说话的，嫁你哥我属于心甘情愿。”

　　“好好，只可惜……”

　　“可惜什么？”

　　他咧开大牙：“可惜我哥不喜欢你。”

　　宋成轩告诉我，宋大哥有个地下女友，出国读书的时候家里的地产生意破产了，宋明轩顶住压力为她家还清了负债。但宋家二老却不同意这样的儿媳妇嫁入家门，与大儿子僵持大半年了。

　　我成了打鸳鸯的棒了，气急：“那我怎么办？要不我嫁你吧。”

　　宋成轩怔住了，猛地抬眼看向我，那双玩世不恭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起来，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当真？”

　　当真就当真。

　　顾淮听了这事，只是问我：“你喜欢？”

　　我喜欢有用吗？我倒是喜欢你。

　　“喜欢喜欢。”我笑着说道。

　　他便点点头说：“喜欢就好。”

　　叔伯们对这样的安排虽不满意，也没法说什么。如今顾淮当权，说一不二，顾忌他们是长辈给几分脸面。可是他们清楚，闹大了顾淮并不会把他们几个倚老卖老的老头当回事。

　　再说，两位小辈心意互通，是难得的豪门姻缘，比强扭的瓜甜。

　　-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自与宋家父母吃了定亲宴，我身边的两个男人就跟吃错了药一般。有时候，我都不禁怀疑，是不是酒局上他俩魂穿了。

　　宋成轩收起了那身玩世不恭的浪荡气，竟真的老老实实进了宋氏，从一个部门小主管做起，加班应酬一样不落。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变着法儿挤兑我，反倒时常下了班来接我，带我吃各种新奇的馆子。朋友约他，十次里能推掉八次。用那帮狐朋狗友的话说：“宋二爷如今是金盆洗手，从良了。”

　　顾淮更反常。

　　他仿佛突然对各类社交应酬来了兴趣，连以前轻易不踏足的娱乐场合，也会偶尔出席。回家越来越晚，身上带着浓重得散不去的烟酒气，混合着各种陌生的香水味。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时常染着倦怠，眼下乌青挥之不去。

　　再这么下去，我哥离胃穿孔不远了。

　　那天晚上，张妈接了王特助的电话，早早煮好了醒酒汤在厨房温着。她忍不住对我叹气：“小姐，您有空……还是劝劝先生吧。这样喝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我点点头。

　　说着就见王特助搀着顾淮从大门走进来。

　　从王特助手里接过顾淮，我把他搀扶到卧室，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脱掉他的西装外套。

　　好不容易将他放到床上，我累得气喘吁吁。正要直起身去给他倒水，手腕却猛地被一股滚烫的大力攥住。

　　我惊呼一声，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拽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床上。

　　还没等我挣扎，一具沉重滚烫的男性躯体便覆压上来，带着浓烈的酒气。

　　“哥……”我惊慌失措，双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用力推搡。

　　他撑起一点身体，混沌的目光垂落，定定地锁住我的脸。卧室昏暗的壁灯在他眼底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我看不清那里面翻涌的究竟是什么情绪，只觉得那目光烫得吓人。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俯身，咬住了我的嘴唇。

　　疯了。

　　“唔——！”我瞪大眼睛，脑中一片空白，用力捶打他的肩膀和后背，“放开！顾淮你疯了！”

　　他像是完全听不见，只是凶狠地啃咬着我的唇瓣，我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含糊的、带着酒醉后沙哑的呓语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小珍珠……”

　　小珍珠？啧啧，没想到顾淮这方面还挺肉麻的。

　　不等我细想，他的唇舌顺着我的下颌一路下滑，贪婪地啃噬着我的脖颈，最后将滚烫的脸埋进我的领口，隔着衣料，那湿热的触感让我汗毛倒竖。

　　他哭了。

　　我愣住了。

　　良久，我伸手抱住他。

　　卧室的门被推开。

　　端着醒酒汤的张妈站在门口。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