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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喜欢你 ...

  •   宋成轩说得对,我这个脑子,就算成天背着千斤顶也是没有用的。

      我的成绩照旧是一坨。

      又一次考砸后,我冲回家,把书包狠狠摔在地上,整个人扑进沙发里刚下班的顾淮怀中。

      眼泪和委屈一起往外涌:“哥——”

      他原本在看文件,被我撞得闷哼一声,手中的平板滑落在沙发缝里。

      顾淮愣了两秒,随即失笑,捧起我的脸,用指腹轻轻揩去我脸上的泪。

      “怎么了?”他声音带着纵容的笑意,“谁又惹你了?”

      “宋成轩……”说起这个名字,我忍不住又嚎两嗓子,冒着鼻涕泡,“宋成轩说我的脑子是豆腐脑,一晃成豆浆了,一脑袋水状植物蛋白。”

      顾淮胸腔震动,闷闷地低笑起来。

      我气得用拳头捶他胸口,他笑着握住我的手腕,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我鼻尖:“用力。”

      我报复似的狠狠擤了一把鼻涕。

      “有那么在意他的话吗?”他问,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心情真的很好。

      “他才是豆腐脑!”我瓮声瓮气,偷偷瞥他。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他眼里的光太温柔,带着某种蛊惑。我突然忘了成绩的耻辱,只想离他更近。

      我身体往前一倾,手撑在他身侧,想像小时候那样跨坐到他腿上。

      “年年!”

      笑容瞬间从他脸上消失。他猛地捏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吃痛。他几乎是将我拽下来,按回旁边的沙发垫里。

      “不可以这样。”他声音绷紧。

      “为什么?”我揉着发红的手腕,委屈极了,“小时候你都让我骑大马!”

      “那是小时候。”他起身坐到沙发的单人座位,翘起腿,把手轻放在大腿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现在你长大了,年年。男女有别,懂吗?”

      “我们又不是亲兄妹!”我梗着脖子反驳,叛逆和委屈搅在一起,“抱一下怎么了?你以前都抱我睡觉!”

      顾淮的眼神暗了暗。他微微眯起眼,那审视的目光让我有些发毛。

      “所以,”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你的意思是,和一个成年男人,可以随随便便像刚才那样吗?”

      空气骤然安静。

      我被他话里的冷意刺得缩了一下。最近他越来越忙,深夜才归,更不许我再像从前那样黏着他。

      看着他严肃到近乎陌生的脸,巨大的恐慌和委屈淹没了我。

      “你很久没有抱过我了……”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也不陪我睡觉……爸爸妈妈不在了,我只有你了……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哥,我好怕……”

      我哭得哽咽,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真皮沙发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没有人懂,我无法离开哥哥的心情。

      失去父母后,哥哥是我和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缆绳。

      爸爸妈妈在的时候,无论我提出如何过分的要求,他们都会满足我。可是爸爸妈妈去世了,叔叔伯伯只当我是骄纵的丫头片子。在公司股份上的事情,他们从不把我当做一回事,都不如对顾淮这个养子的十分之一忌惮。

      哪怕我是父亲唯一的女儿。

      原来掌上明珠这件事,是要看蚌的。

      只有一层一层包裹着砂砾的蚌,才明白这颗珠子,是如何呵护而成。

      对于别人来说,它不过是有些昂贵的、漂亮的装饰品罢了。

      不卖个好价钱,就没有价值。

      所以,我无法离开哥哥。

      就像珍珠离开了蚌,就成了永远的配角。

      顾淮看着我的眼泪,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仿佛那些滚烫的液体不是落在沙发上,而是直接灼穿了他的胸膛。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过来,重新坐到我身边。他伸手将我轻轻抱起,放任我像小时候那样面对面坐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他温热的指尖拭去我脸上的泪痕,将我按进他怀中。我闻到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雪松冷香。

      “怎么,”他叹息般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的小公主,都快十八岁了,还怕黑么?”

      我埋在他颈窝,贪恋地汲取他身上的味道,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不在……整个世界都是黑的。”

      抱着我的身体,陡然变得僵硬。

      几秒后,我感到他整个人开始细微地颤抖,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某种我那时还无法理解的痛楚。我想抬头看他,他却用大手更紧地按住了我的后脑,将我牢牢锁在怀里,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那一夜,我蜷缩在他怀里沉沉的睡着了。

      我以为,我们回到了从前。

      可是,没有几天,他又忙起来,甚至夜不归宿。

      有时候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女士香水味,污染了雪松的香气。有时候,我会在家里成堆的财经杂志中找到他被狗仔拍到的模糊照片——有时候是女人挽着他的胳膊,有时候是他揽着女人。有些甚至是熟悉的面孔——爸爸合作伙伴家的千金。模糊的照片里,他总是笑着的,那样的笑,我从未见过。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的心情,就像是改了花刀的心脏被按入盐水中。

      我与他置气,时常整夜不睡的等他回来。

      佣人只能打电话给顾淮。

      “先生……”她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我赶紧瘪嘴,做出泫然欲泣的样子,“小姐一直说睡不着,您……还在忙吗?”

      顾淮尚未来得及回话,就有一个清丽的女人声音:“淮?”

      淮?真恶心。

      顾淮似乎对那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才对着话筒,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让小姐接电话。”

      我接过电话,只低低应一声。

      “小公主?”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笑意。

      “嗯。”

      “哪里不舒服吗?”他问,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就好像躲着我的不是他一样。

      我信手拈来:“头痛。”

      “头痛?”他轻轻笑起来,声音里带了点戏谑,“看来公主最近学习很用功。”

      我不说话,执拗地沉默着。

      他似乎叹了口气,又放软了声音诱哄:“喝一杯甜牛奶好不好?喝了的话,很快就能睡着。”

      分明知道我是装的。

      他诱哄的语气像是有魔法一样,让我有些醉了。

      我摇摇头,企图让脑子里的植物蛋白唤醒我:“我怕黑。”

      ——我要你陪。

      我尝试唤醒他对我的疼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他低沉的笑声,像羽毛搔刮过耳膜。

      “年年,”他忽然换了话题,声音轻快了些,“知不知道下个月三号是什么日子?”

      是我的生日。

      “不知道,”我顿了顿,“是什么日子?”

      “是我们小公主成人的大日子。”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我反应,“有没有想好要什么礼物?”

      我咬着下唇,不说话。

      他放弃挣扎了,妥协般说道:“哥哥周末回去陪你,好不好?”

      终于。

      我悬着的心落下。

      “……好。”

      “能不能睡着了?”

      “能。”

      “晚安?”

      “晚安哥哥。”

      挂掉电话,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回荡在耳边。

      这下我真的失眠了,甜牛奶都救不了。

      凌晨,女人,两个人。

      就算我是高中生,也没有傻到这种程度。

      顾淮总是一副禁欲的样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这么多年,他没有丝毫的绯闻。就连娱乐报纸都说他是“林氏公子铁树开花”。

      我似乎忘记了,顾淮也是个正常男人。忙完了顾氏的烂摊子,二十八岁的哥哥也到了考虑个人问题的年龄。

      他会对别人那样笑吗?会温柔地亲吻别人的嘴角吗?会用那双弹钢琴般漂亮的手,抚摸别人的头发吗?

      想象像毒藤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

      我嫉妒得发狂。

      请等一等,哥哥。

      请等一等。

      -

      十八岁生日那晚,顾淮推掉应酬,为我举办了盛大的成人礼。我穿着他送的香槟色长裙,在班里一众小屁孩的目光中,不断追随他的身影。

      我的哥哥,他站在游艇甲板上,西装笔挺,比我记忆中更加高大挺拔。

      他仿佛在围观这个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并不看我。

      宋成轩破天荒的没有找我麻烦。

      他送给我一条鸢尾花的项链。我只看一眼便知道他没有敷衍我。

      我摸了摸脖子,果然今天因为在化妆室只顾着给顾淮发消息,忘记戴项链。

      他看了一眼我的动作,挑了挑眉:“你这空着广告位,等着我呢?”

      说着他取出项链,帮我戴上。

      有些痛,我惊呼一声:“拽到我头发了宋成轩!”说着便要伸手打他。

      他扣好搭扣,退后半步打量,脸上的戏谑慢慢收敛,眼神深了些许:“顾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沉,“你今天……很漂亮。”

      我为他难得的夸奖有些欣喜:“那当然!”

      抬头看见在甲板上哥哥正灼灼的盯着我。我冲他微笑,他也给了我一个温柔的笑。

      想起今晚要做什么,我有一些心慌。因为都是我的朋友同学,所以游艇上只准备了无酒精的起泡酒。可是做大事要酒壮怂人胆,所以我偷偷从大衣里掏出伏特加兑进面前的酒杯。

      宴会散场,一行人到了度假山庄准备休息。

      我的酒劲也有些上来,赶紧穿上事先准备的鹅黄粉的内衣,还喷了香水。

      最后裹紧大衣,深呼吸数次,才颤抖着手,敲响了他房间的门。

      他给我开了门。

      “哥哥!”我迫不及待的喊他,冲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他没有推开我。

      顾淮摸了摸我毛茸茸的脑袋,半抱着我将门关上,一边询问我:“今天开心吗?”

      “开心!”我兴奋地说,“哥哥给我定做的裙子超级漂亮!”说着喝了一口顾淮递给我的薄荷茶。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我开始胡说八道:“把宋成轩迷得都找不到陆家嘴了。”

      顾淮几不可查地眯了下眼,目光垂落,定格在我颈间那条与他的审美截然不同的鸢尾花项链上。

      “是吗。”他语气平淡。

      那是一条choker,是很年轻的款式,有些俏皮的味道。

      那目光却让我大胆起来。我将杯子放下,仰头看他,酒精烧红了我的脸颊:“哥哥……你觉得我漂亮吗?”

      他沉默地看着我,喉结几番滚动,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漂亮。”

      我得意起来。

      “那……”我的手指颤抖着,解开了大衣最上面的那颗羊角扣。

      内衣布料少得可怜,点缀着粉色和鹅黄色的雏菊花。

      我脸热起来,偷偷抬眼打量顾淮。

      他站在那里,那双总是平静温柔的眸子里,翻涌起我从未见过的、浓烈而压抑的暗火,几乎要将我吞噬。

      夜风有些冷,吹过我的肩头让我发颤。

      良久,他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很晚了,回去休息。”

      酒劲混合着失望、羞耻和豁出去的冲动,让我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我闭上眼睛,将那句在心底演练过千万次的话,掷向他:

      “哥哥,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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