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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依为命 ...


  •   我叫顾晚。

      十五岁之前,我是顾氏最耀眼的千金,是爸爸最爱的小女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十五岁那年的一个雨夜,一通电话颠覆了我的人生。

      爸妈去马尔代夫的路上,出了车祸,车毁人亡。

      几个小时前,我还埋在哥哥怀里哭闹着埋怨爸妈为了二人世界抛下我。

      转眼,他们已经不在人世。

      葬礼之上,我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昏厥。

      A市的雨季绵长,黑色的礼服裙裹着我发抖的身体,眼泪带走暖意,凉意钻入我的骨缝。

      不远处,嗜血的镜头不断闪烁。

      举着黑伞的宗亲们,虚伪眼泪下是贪婪的目光——他们盯着顾氏的股份,盯着我这个孤女,盯着我身边那个……

      “年年,别怕。”

      一双温暖粗糙的手扶住我的肩头,伸手为我擦去脸上的泪。

      我的鼻头更酸了,抬头看向我的哥哥——顾淮。

      他比我大十岁,是爸妈十年前收养的孩子。

      是的,我与他并不是亲生兄妹。

      此刻,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哥哥……”我转头扑进他的怀里,眼里蓄满泪水,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爸爸妈妈……不在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好一会儿,他伸手抱住我,慢慢收紧,托住我的后脑勺,声音沙哑:“还有我。哥哥在。”

      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让我安心。

      我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昂贵白衬衫上——像小时候一样,试探他对我的忍耐底线。

      -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时,不是这样的。

      那年我五岁,爸爸领回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顾淮长得极好,皮肤白皙,五官深邃如混血。除了发呆时眼神阴郁麻木,他大多数时间在笑。

      弯起的桃花眼像是会放电,电走了我好几个表姐。

      可是他总是有着生人勿进的疏离感,除了对我。

      我可是顾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仗着他对我的包容,我时常捉弄他,然后被爸爸训斥。

      凭什么?

      明明我才是爸爸亲生的孩子!

      所以我变本加厉:“你是爸妈不要的小孩!是玩泥巴的乡巴佬!”

      他总是像听不懂,笨拙地用那些我看不上的东西讨好我。

      有一次他鬼鬼祟祟的跑到二楼敲响我的房门。

      “我才不吃这种东西,”我嫌弃的看着他手上在冬日阳光下闪亮的用竹签串起来的红色果子。

      他并不恼怒,温柔的笑了笑:“你尝尝,是家里厨师做的。”

      算了,给这个乡巴佬一点面子,爸爸说要我好好跟他相处。

      我仰着头从他手里咬下串在竹签最顶头的那颗山楂。

      我最讨厌吃山楂,那种果子的皮酸的发涩。

      即便是顶好的,也避免不了每一颗果子塞入口之前都是盲盒。

      可是他手中的山楂酸甜酸甜的,糖的外壳脆脆的,等到咽下后,口中还有芝麻的香气。

      好香。

      好甜。

      好好吃。

      顾淮总是有魔法。他可以把酸涩的果子变得香甜,也可以把我的苦恼变成蜜糖。

      初一那年,我沉迷言情小说,功课一落千丈。

      月考数学——25分。

      班主任下了最后通牒:“期末再这样,只能请你爸爸来学校了。”

      我哭着回去找顾淮:“都怪你!土豆张要叫我爸去学校!”

      想到爸爸可能会没收我全部的霸道总裁小说,我不通情理的骂他:“就是你故意耽误我学习。”

      顾淮接过我的试卷,看着上面的红色分数,弯起他的桃花眼,摸了摸我的脑袋:“都是我的错。为了给小公主赔罪,一定让公主满分,狠狠打土豆张的脸。”

      考试的前一周,他丢给我一张手写的试卷,逼着我做了三遍,直至确认我完全举一反三。

      当我打开月考的试卷,就像开了挂一样,一路绿灯。

      公布成绩那天,全班惊呼。成绩中下游的我,在班主任赞赏目光中领走满分考卷。

      那一刻,我确信,顾淮有魔法。

      后来的那些年,我渐渐被他的魔法模糊了心神,心甘情愿的喊他“哥哥”。

      进入青春期之后,我甚至有些迷恋他的脸,还说过要嫁给哥哥的蠢话。

      爸爸只是笑而不语,仿佛这并不惊世骇俗。

      此刻,我扑在他怀里,拼命吸取他的气息,像一个教徒,祈求神明带走我的痛苦。

      葬礼上,宗亲们的目光像针一样穿梭在我和顾淮之间。

      他们压低着声音议论:

      “林氏这下真完了……”

      “那小子年纪轻轻的,能做得了董事会的主?”

      “老顾一撒手,留下一个小丫头……”

      “这没血缘的小子,靠得住?”

      “我看,那是迟早的事……”

      哥哥温热的手捂住我的耳朵:“别听。”

      迟早的事?什么事?

      我哭的头脑发昏,似乎有些明白,又好像完全不明白。

      我只知道,从那天以后,我的世界只有哥哥。

      我的哥哥,我的顾淮。

      那年,我十五岁,顾淮二十五岁。

      我们没了爸妈,成为了彼此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

      -

      顾淮开始忙起来,他从UBC休学,接手了父亲的公司。

      可是不论多晚,他都会回家陪我睡觉。这是我与他的约定。

      白天的时候,家里还有保姆和管家忙碌。可是天一黑,别墅里就变得好大。

      以前的我从来不知道,从小居住的别墅居然这么大。

      大到一个人的时候,连讲话都有回声。

      很长一段时间,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甚至能听到妈妈喊我的声音。

      如果不开灯,我甚至觉得爸爸妈妈坐在我身旁。一开灯,空无一人。

      我好害怕,一遍一遍打给在公司加班的顾淮。

      有时候,我撕心裂肺的哭,最终力竭睡着在沙发上。

      混沌中,我睁开眼的时候,已是午夜。顾淮抱着我躺在我的床上。

      月光之下,他深邃的眼眸下是乌黑的眼袋。他的眉毛轻轻蹙起,像是做了噩梦。

      有时候我起来上厕所,台灯灯光下,我看着他泛红的眼角,酸涩会再次冲上鼻尖。

      我从未见过顾淮的眼泪。

      哪怕小时候他带我偷溜去网吧,被爸爸发现后挨了一巴掌。

      都说福利院的孩子敏感,可他一声不吭。

      哥哥也很想念爸爸妈妈吧?只是这个家已经有了一个只会哭的废物,哥哥不能放任自己只会哭泣。

      我重新躺进他怀里,把他的手臂环在我腰上,沉沉睡去。

      -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几年。

      高中后,周围同学成双成对,我书包里的情书越攒越多。

      放学时,我正要把那堆精致卡片扔进垃圾桶——那些男生愚蠢可笑,和哥哥差太远了。

      “你在做什么?”少年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吓得我惊呼,扭头看了他一眼:“扔垃圾。”

      宋成轩吹了个口哨:“今天公主的石榴裙下又是哪几位男嘉宾?”

      我毫不怀疑他可以从我手中夺走那些情书拜读一番。

      所以赶紧一股脑把那堆精致卡片连同一些小玩意倒进垃圾桶。

      宋成轩是我们班里出名的无赖,他不学习,对老师也是毫无尊重。用他的话说:“反正我是个废物,努力什么?”

      但是很可恶的是,他有一张漂亮脸蛋,最是招惹小姑娘。所以年级里的女生私底下赐他昵称“草儿”。

      想起这个,我忍不住要恶作剧:“草儿少爷?”说着冲他眨眨眼。

      他恼怒起来。转身去扫门口的共享单车,不再理我。

      我瞪大眼:“你家司机呢?”

      “今天没来。”

      我上前拽住他的衣袖:“跟我走吧,让陈伯送你。”

      其实,宋叔叔是爸爸要好的朋友,只是父亲去世了,我与他也就少了私下见面的机会。

      少年愣了下,便任由我牵着他。

      我家离得更近些,所以陈伯先将我送回了家,下车的时候,我正准备进门。

      宋成轩喊住我:“你书包不要了?”

      说着他又开始笑话我:“也是,你那个成绩要书包也没啥用。”

      我硬邦邦瞪了他一眼,上前夺过我的包:“五十步笑百步!”

      说着用力恶狠狠的关上保姆车的门。

      早知道让他骑车回去好了,狗咬吕窦斌。

      这么想着,撞进一个坚硬胸膛。

      顾淮低头看着我,问道:“和同学一起回来的吗?”

      现在的顾淮真的变成了我爱看的小说里的总裁了。

      听管家说,顾淮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仅将父亲的老部下收到自己麾下,还制服了宗族中不服股份分配的叔伯。

      他以雷霆手段接管了摇摇欲坠的林氏集团,守住了我们这个家。

      接手公司后,他换掉休闲装,穿上高定西装。肩膀比二十五岁时更厚实,挽起的衬衫下是小臂清晰的肌肉线条。

      最爱霸道总裁了。

      我有些害羞的抬起脸:“嗯。”

      “男同学女同学?”他探究地盯着我。

      “男的。”我老老实实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蹙起眉毛:“叫什么?”

      “啊?”我有些呆滞,“哦,是宋成轩。”

      听到熟悉的名字,他的眉头松了松。

      “他家司机没有来,我就喊陈伯送一送他。”我解释道。

      今天分明工作日,天还没黑。他问得我都忘了惊讶。

      我赶紧冲过去埋在他怀里:“哥哥,今天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身体骤然僵硬。

      伸手推我环抱他的胳膊,声音发紧:

      “松手。”

      我撇了撇嘴。

      爸爸不是说,我可以嫁给哥哥吗?

      我与他,又没有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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