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幸福神》陈醋糖

13、眉眼之间的欢喜

　　门内的光线温温柔柔地漫出来，落在卢晋山的白衬衫上，晕开一圈浅浅的绒边。

　　他其实早有预料。

　　方才在屋里听见门外隐约传来的声音时，心脏就轻轻跳了一下，再听到谭毓慈那句带着紧张的问话，便彻底笃定了。

　　这事儿的源头，还要追溯到上周三放学——那天卢晋萌背着小书包，一蹦一跳地扑到他怀里，叽叽喳喳地说新交了个超厉害的好朋友，叫谭翊宸，投篮准得能和高年级的哥哥比。

　　“谭”这个姓，落在耳里时，卢晋山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练习册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他当时没多问，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期待，想着会不会就是那个总在语文课上偷偷看窗外，被老师点名时会红着耳尖站起来，声音软软糯糯的谭毓慈。

　　此刻四目相对，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屋里就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卢晋萌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冲了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谭翊宸，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谭翊宸！你来啦！我妈今天烤了曲奇饼干，超好吃的！”

　　她说着，不等谭翊宸回应，就攥住了他的手腕，使劲往屋里拽。谭翊宸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向谭毓慈，有点不好意思地喊：“姐姐……”

　　“去吧，”谭毓慈弯了弯唇角，声音轻得像羽毛，“别乱跑，乖乖和萌萌玩。”

　　谭翊宸这才放心，被卢晋萌拉着，一溜烟跑进了客厅旁边的小房间，还不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屋里的卢妈妈听见动静，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蒋正清站在门口，脸上立刻漾开亲切的笑意

　　“正清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阿姨刚煮了绿豆汤，冰镇过的，解暑正好。”

　　蒋正清和卢晋山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来卢家的次数多到数不清，早就熟门熟路。

　　他笑着应了一声“谢谢阿姨”，抬脚往里走，路过谭毓慈身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别紧张，阿姨人超好的。”

　　谭毓慈的指尖攥得更紧了，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卢妈妈这才注意到还站在门外的谭毓慈，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眼睛一亮，连忙招招手，语气热络得不像话

　　“哎呀，这就是毓慈吧？快进来快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呀？”

　　她早就听卢晋山和卢晋川提过，班里有个叫谭毓慈的女生，成绩也不错，人也乖巧。

　　今日一见，更是喜欢得紧——小姑娘穿着浅蓝的连衣裙，皮肤白得像瓷，眉眼弯弯的，带着点局促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里软乎乎的。

　　“阿姨好，”谭毓慈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喊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是送我弟弟来的。”

　　“快进来坐，”卢妈妈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屋里，顺手关上门，笑着夸赞，“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比晋山说的还要好看呢。”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两个少年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卢晋山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慌忙转过身，假装去看茶几上的水果盘，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

　　蒋正清则是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瞥了卢晋山一眼，又看向谭毓慈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酸涩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他知道卢晋山对谭毓慈也有意思——不然怎么会三番五次地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不然怎么会在听见谭翊宸的姓氏时，连握笔的姿势都乱了。

　　“阿姨您过奖了，”谭毓慈局促地绞着裙摆，目光下意识地往卢晋山的方向瞟了一眼，正好撞上他转过身来的目光，两人又像触电似的迅速移开。

　　“害，我说的都是实话，”卢妈妈把她按在沙发上，又给她递了一杯冰镇绿豆汤，“你们年轻人坐着聊，我去看看那两个小家伙有没有捣乱。”

　　她说着，转身走向卢晋萌的房间，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蒋正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挑眉看向卢晋山：“喂，不是说好了打游戏的吗？你那台新的游戏机呢？”

　　卢晋山“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谭毓慈，顿了顿才说：“在我房间，等会儿拿出来。”

　　谭毓慈捧着冰凉的玻璃杯，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底，却压不住那股越来越汹涌的悸动。她垂着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绿豆汤，心里乱糟糟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送弟弟来同学家玩，竟然真的会撞上卢晋山，还被他妈妈这么热情地招待。

　　蒋正清看着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却还是笑着开口，试图缓解这份尴尬：“小美女，你弟弟投篮那么厉害，是不是跟你学的啊？”

　　谭毓慈猛地抬起头，对上蒋正清带着笑意的目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我不太会打篮球的。”

　　“那就是遗传？”蒋正清挑眉，故意逗她，“还是说，是卢晋山偷偷教的？”

　　这话一出，卢晋山的脸也跟着红了。

　　他轻咳一声，瞪了蒋正清一眼，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别胡说。”

　　客厅里的阳光正好，落在三个人的身上，漾开一片暖洋洋的光晕，夹杂着少年少女们，说不出口的心事。

　　客厅的空调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窗外的暑气。卢晋山端着洗好的水果盘从厨房出来时，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静。

　　盘子里的水果切得规整，红彤彤的草莓颗颗饱满，裹着晶莹的水珠，旁边摆着切块的西瓜、芒果，还有剥好的荔枝，看着就让人心里生甜。

　　他先走向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蒋正清按游戏机按键的哒哒声，间或夹杂着几句懊恼的嘟囔。

　　卢晋山推开门，将水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低缓：“老蒋先歇会儿，吃点东西。”

　　蒋正清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却没停，头也不抬地应了声：“知道了，放那儿吧，等这局打完。”

　　话音刚落，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他这才松了口气，扭头看见盘子里的草莓，挑了一颗扔进嘴里，含糊道，“还是你家的草莓甜，比校门口买的强多了。”

　　卢晋山没接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那盘草莓上落了一瞬，又转身往外走。

　　接着是隔壁的小房间。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卢晋萌软糯的声音在嚷嚷：“谭翊宸你耍赖！你当爸爸怎么能抢宝宝的糖！”

　　谭翊宸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我没有，是宝宝先把玩具扔我头上的。”

　　卢晋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推开门进去。两个小家伙正趴在地毯上，围着一堆玩偶玩得热火朝天。

　　卢晋萌穿着小围裙，手里还攥着个玩具锅铲，看见他手里的水果盘，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扑过来：“二哥哥！有草莓！”

　　谭翊宸也跟着抬起头，小脸上沾着点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奶油，眼巴巴地看着水果盘。

　　卢晋山把盘子放在地毯上，蹲下身揉了揉卢晋萌的头发

　　“慢点吃，别弄到衣服上。” 又看向谭翊宸，声音放得更柔，“多吃点，不够再去洗。”

　　谭翊宸用力点了点头，拿起一颗草莓，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甜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送完两个小家伙，卢晋山端着剩下的半盘水果，走向客厅。

　　谭毓慈正坐在沙发上，被卢妈妈拉着问东问西。

　　从她的学习成绩，问到班里的趣事，再问到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卢妈妈的语气热络得很，丝毫不见生分。

　　谭毓慈性子外向，但面对长辈还是略显羞涩，尤其是在喜欢的人的妈妈面前。

　　却也耐着性子一一回答，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桃子。

　　看见卢晋山过来，卢妈妈笑着朝他招手：“阿山，快过来，你看毓慈这孩子，多乖。”

　　卢晋山走过去，将水果盘放在谭毓慈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盘子映着灯光，草莓的红色格外惹眼。他没多说什么，只低声道：“尝尝吧，刚洗的。”

　　谭毓慈连忙说了声谢谢，指尖轻轻捏起一颗草莓，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冲淡了方才被追问的局促。

　　卢妈妈看着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着打趣：“毓慈啊，阿姨看你从刚才就只吃草莓，盘子里这么多水果，怎么不见你尝点别的？”

　　这话一出，谭毓慈咬着草莓的动作顿了顿，脸颊又红了几分，放下咬了一半的草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姨，其实……我不太爱吃水果的，就只有草莓，还能吃几口。”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眉眼弯弯的，带着点不自知的可爱。

　　客厅里静了一瞬。

　　蒋正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颗没吃完的草莓，听见这话时，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他下意识地将谭毓慈的话记在了心里——原来她不爱吃水果，唯独偏爱草莓。

　　以后要是有机会……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而卢晋山，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他想起上周三的课间，班里的女生分水果，有人递给他一颗草莓，他不爱吃甜的，随手放在了桌角。

　　后来一转头，看见谭毓慈正坐在座位上，盯着窗外发呆，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柔和得不像话。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竟这样喜欢草莓。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厨房，又端了一盘洗好的草莓出来，放在谭毓慈手边，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致：“还有，慢慢吃。”

　　谭毓慈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隽，眉眼低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盘新添的草莓，却像是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卢妈妈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拍了拍谭毓慈的手背：“你看我们阿山这孩子，看着闷不吭声的，心思倒细。”

　　蒋正清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盘鲜红的草莓，又看看谭毓慈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酸涩的情绪又冒了出来，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客厅里的时光，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带着草莓的清甜，和少年少女们，藏不住的心事。

　　谭毓慈原本在沙发上坐得端正，指尖悄悄摩挲着手机壳，心里盘算着再过十分钟，就找个借口告辞去找姜思艺。

　　姜思艺约了她下午去逛文具店，然后晚上两个人约好一起去逛夜市。

　　可没等她酝酿好说辞，卢妈妈就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炸好的小酥肉，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毓慈啊”

　　卢妈妈笑得眉眼弯弯，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别走了别走了，阿姨今天炖了排骨汤，还做了你弟弟爱吃的糖醋里脊，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谭毓慈刚想开口婉拒，就听见旁边的谭翊宸扯着她的衣角喊：“姐姐姐姐，我想留下来吃萌萌做的曲奇！”

　　卢晋萌也从房间里探出头，小脸上沾着面粉，脆生生地帮腔：“美女姐姐，谭翊宸是我的好朋友，你留下来陪他嘛！”

　　蒋正清在一旁笑着帮腔：“就是，小美女，阿姨做的饭超好吃，错过可就亏大了。”

　　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卢晋山，也抬眸看她，声音轻缓：“留下来吧，吃完饭我送你和你弟弟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谭毓慈的心尖轻轻一颤，到了嘴边的拒绝，就这么咽了回去。她红着脸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阿姨了。”

　　卢妈妈笑得更开心了，拍着她的手说：“不麻烦不麻烦，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

　　正说着，玄关处传来“咔哒”一声开门声。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走了进来，身形比卢晋山还要高一些。

　　肩上挎着书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眉眼间和卢晋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爽朗。

　　“老妈，我回来了！”男生扬声喊着，换鞋的功夫，目光扫过客厅，在看到谭毓慈的时候，倏地顿住了。

　　卢妈妈连忙迎上去：“阿川回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卢晋川——卢晋山的亲哥哥，高二的学长。

　　谭毓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想起还没开学的时候，自己在新生群里加了学长的微信，忐忑地问了好多关于学校的事。

　　比如哪个食堂的饭菜好吃，哪个老师的课不点名，学长都耐心地一一回复了。那时候她只觉得学长人很好，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卢晋山的哥哥。

　　卢晋山走上前，拍了拍卢晋川的肩膀：“哥。”

　　蒋正清也笑着打招呼：“川哥，今天放学挺早啊。”

　　谭毓慈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学长好。”

　　卢晋川的眼睛倏地亮了，他上下打量了谭毓慈一番，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哦——你就是那个问我食堂三楼麻辣烫要不要加麻酱的小美女学妹？”

　　这话一出，谭毓慈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学长竟然还记得这种小事。

　　卢晋山的眉峰轻轻挑了一下，看向卢晋川的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哥，别逗她了。”

　　卢晋川哈哈大笑，走到谭毓慈面前，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卢晋川。说起来，这也算是网友奔现了吧？”

　　谭毓慈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声音细若蚊蚋：“我叫谭毓慈。毓秀钟灵地的毓，慈怀映素心的慈”

　　“谭毓慈，我知道”卢晋川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笑着看向卢晋山，语气揶揄

　　“怪不得你小子之前总在我面前提你们班有个小美女，原来就是这位小美女啊。当时我还记得你的名字的，但喊你小美女喊着喊着就习惯，竟然都忘记你叫啥了”

　　卢晋山的耳尖瞬间红了，他瞪了卢晋川一眼，没好气地说：“吃饭了。”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糖醋里脊色泽诱人，小酥肉金黄酥脆，还有清炒时蔬和凉拌黄瓜，看得人食指大动。

　　谭翊宸和卢晋萌坐在儿童椅上，两个小家伙你喂我一口糖醋里脊，我喂你一块小酥肉，吃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聊着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卢妈妈笑个不停。

　　蒋正清和卢晋川坐在一边，聊的都是篮球和游戏，偶尔也会扯两句学校里的八卦，气氛热络得很。

　　谭毓慈不知道为何坐在卢晋山身边，手里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排骨汤。汤炖得很入味，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人舒服。

　　卢妈妈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夹了块排骨放在她碗里：“毓慈啊，多吃点，这排骨炖了两个小时呢，可香了。”

　　“谢谢阿姨。”谭毓慈连忙道谢，脸颊微红。

　　卢晋川瞥了一眼自家弟弟，见他正低着头，默默给谭毓慈碗里夹了一颗草莓。

　　那是饭后切好摆在旁边的，他挑了颗最大最红的。

　　卢晋川忍不住笑出声：“我说卢晋山，你这待遇也太偏心了吧？我跟你认识十几年，也没见你给我夹过草莓。”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卢晋山的脸瞬间红透了，他放下筷子，有些窘迫地说：“哥，你胡说什么呢。”

　　蒋正清也跟着笑，目光落在谭毓慈泛红的脸颊上，心里那点酸涩又悄悄冒了出来，却还是跟着起哄：“就是啊卢晋山，偏心也不能这么明显吧？”

　　谭毓慈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看着碗里那颗鲜红的草莓，又看了看身边耳根泛红的少年，指尖微微发烫，连排骨汤的温度，好像都变得滚烫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饭桌上，映得满桌的饭菜都泛着暖融融的光。

　　蝉鸣阵阵，夹杂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还有少年少女们，藏在眉眼间，说不出口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