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幸福神》陈醋糖

12、缘分

　　国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晨雾还没散，谭毓慈睁着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卢晋萌和卢晋山的关系，越想越清醒，压根没了睡意。

　　她抓过手机一看才7点，索性掀开被子起身，轻手轻脚走到次卧门口，一把推开房门。

　　“谭翊宸，起来了起来了！”她弯腰晃着弟弟的胳膊，语气急得不行。

　　谭翊宸裹着被子蜷成一团，睫毛动都没动，嘟囔着：“姐姐你疯啦，放假还早起，平时不到九点你都不起床的！”

　　“少废话，今天要去见你小女朋友卢晋萌，不得早点收拾精神点？”谭毓慈伸手扯他的被子，故意逗他，“去晚了人家该等急了，小心人家不跟你玩了。”

　　这话果然管用，谭翊宸猛地睁开眼，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脸瞬间红透

　　“才不是小女朋友！姐你又乱说！”嘴上反驳，身体却很诚实地爬起来找衣服，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卫生间洗漱，还不忘对着镜子理理头发，惹得谭毓慈在门口笑出声。

　　母子仨的早餐江玲早就提前准备好，放在保温箱里，谭毓慈拉开冰箱把牛奶热好，又摆上三明治和水煮蛋，谭翊宸坐在餐椅上，小口咬着三明治，含糊问：“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啊？晋萌说要给我看她的新积木呢。”

　　“急什么，吃完就走，保证赶在她约定的时间到。”谭毓慈咬着蛋，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翊宸，你跟卢晋萌玩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她家里人啊？比如哥哥姐姐之类的？”

　　谭翊宸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没见过，上次她妈妈送饼干来，就她妈妈一个人，她就说家里还有人，没说是不是哥哥。”

　　谭毓慈心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追问：“那她有没有提过哥哥？比如在三中上学的哥哥？”

　　“三中？我不知道啊，她就说家里人会送她上学。”谭翊宸只顾着啃三明治，没察觉姐姐的心思，吃完还举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擦着嘴催，“姐姐快吃，吃完我们快走！”

　　谭毓慈赶紧几口吃完早餐，拎起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给卢晋萌带的卡通贴纸，又检查了谭翊宸的书包，确认他的小玩具都带好，才牵着他出门。

　　清晨的C区还带着临江的凉意，小区里的桂花树落了一地花瓣，空气里飘着清甜，谭毓慈牵着弟弟的手快步走到小区门口，提前叫好的网约车刚好停下。

　　坐上车后，谭翊宸扒着车窗看路边的红旗，叽叽喳喳跟姐姐说学校国庆布置的作业。

　　谭毓慈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到了茶会小区，一定要找机会跟卢晋萌或者她妈妈问问，卢晋山到底是不是她哥哥。

　　车子驶上跨江大桥，闽江的晨景在眼前铺开，谭毓慈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晋安区轮廓，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既期待又有点紧张，要是真确认卢晋萌是卢晋山的妹妹，那以后是不是就能有正当理由跟他搭话了？

　　谭翊宸没察觉姐姐的心思，还在兴奋地数着路边的树，嘴里念叨着要跟卢晋萌比赛搭积木，谭毓慈敷衍应着。

　　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手机里还存着那张视力检查表格的截图，卢晋山的名字和住址，清晰地记在她心里。

　　冬日的风裹着细碎的凉意，掠过茶会小区的红砖围墙，将树梢上最后几片枯叶卷得打了个旋儿。

　　谭翊宸拽着姐姐的衣角，小短腿迈得飞快，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姐姐！你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小区中央的健身区里，几抹亮橙色的运动器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谭翊宸的目光精准地黏在了那架矮矮的儿童单杠上，那是他每次来外婆家都要赖着玩上半小时的“老伙计”。

　　“时间还早，离和晋萌姐约定的十点还有四十分钟呢。”谭毓慈抬手看了眼腕间的电子表，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

　　“行，陪你玩会儿，不过不许爬太高，听见没？”

　　“知道啦！”谭翊宸欢呼一声，挣开姐姐的手就冲了过去，像只撒欢的小奶狗。

　　他跑到儿童单杠旁，双手牢牢抓住横杆，双脚轻轻一蹬，小身子就悠了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眉眼弯弯的，满是快活。

　　谭毓慈靠在不远处的银杏树干上，看着弟弟玩得不亦乐乎，嘴角也噙着淡淡的笑。

　　可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就被旁边那架成人单杠勾了去。

　　那单杠比她高出足足一个头，银灰色的横杆在风里泛着冷光，瞧着就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劲儿。

　　“切，不就是个单杠嘛。”谭毓慈心里的小骄傲突然冒了头，她瞥了眼还在悠荡的弟弟，心里暗暗嘀咕，谭翊宸那小不点玩的算什么，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她走到成人单杠底下，仰头打量着。横杆的高度远超她的预期，她伸直胳膊踮起脚尖，指尖离横杆还差着一大截。

　　跳起来？她试了试，脚尖离地的瞬间，胳膊还是够不着，反而因为用力太猛，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个屁股墩。

　　“啧，怎么这么高。”

　　谭毓慈揉了揉发酸的脚踝，眉头皱成了个小疙瘩，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找个东西垫脚？

　　周围都是平整的水泥地，连根像样的石头都没有；爬上去？单杠底下光秃秃的，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她正对着单杠犯愁，琢磨着要不要干脆找个台阶下，跟弟弟说自己突然不想玩了，身后就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小美女？”

　　谭毓慈浑身一僵，像是被人抓包了小秘密的小偷，猛地转过身。

　　蒋正清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背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运动T恤。

　　他的手里还捏着一瓶没开盖的矿泉水，看见谭毓慈，那双总是带着点锐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在这儿？”蒋正清走了过来，目光在她和身后的单杠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谭毓慈的脸颊有点发烫，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视线，支支吾吾地说：“我……我陪我弟来玩的。”

　　她指了指不远处还在玩单杠的谭翊宸，小家伙看见蒋正清，也停了下来，歪着脑袋打量这个陌生的大哥哥。

　　蒋正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了然地点点头，却没再多问，只是又把目光落回她身上：“你站在这儿干嘛？想玩单杠？”

　　被说中心事的谭毓慈更窘迫了，她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说：“谁说的，我就是看看。”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的口是心非。

　　蒋正清看着她那副逞强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少年的笑声清朗朗的，像冬日里的阳光，驱散了几分寒意。他走上前，站在单杠旁，伸手轻轻拍了拍那根横杆，语气轻松：“这根单杠高度差不多一米七，你踮脚都够不着吧？”

　　谭毓慈被他戳穿，心里更不服气了，脱口而出：“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上去而已！”说完她又后悔了，这话说出来，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求帮忙。

　　她偷偷抬眼看蒋正清，心里七上八下的——蒋正清是学校里面里出了名的体育生，篮球打得好，身体素质更是没话说，让他帮忙，肯定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她和他也就只是同班同学，平时说话都没超过三句，他会愿意帮自己吗？

　　就在她忐忑不安，想着要不要收回刚才的话时，蒋正清却干脆地点了点头：“行啊，我帮你。”

　　谭毓慈愣住了，眼睛倏地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嗯。”蒋正清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又卸下背上的运动背包，“你想怎么上？我托你一把，还是扶着你跳？”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半点不情愿，也没有拿这件事打趣她。

　　谭毓慈心里的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窃喜。

　　她走到单杠前，挺了挺胸脯，故作镇定地说：“托……托我一把吧。”

　　蒋正清走到她身后，微微弯腰，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抓好横杆，我数三声，就把你托上去。”

　　“好。”谭毓慈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横杆，手心因为紧张出了点薄汗。

　　“一。”蒋正清的手稳稳地放在了她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她的腰腹微微一麻。

　　“二。”谭毓慈攥紧了横杆，指节都有些发白，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沉稳的力道从腰侧传来。蒋正清微微用力，将她向上托去。

　　谭毓慈顺势借力，手臂用力，身子轻飘飘地就荡了起来，双腿一弯，竟然真的稳稳地坐在了单杠上。

　　“哇！姐姐好厉害！”不远处的谭翊宸拍着手，兴奋地喊了起来。

　　谭毓慈坐在高高的单杠上，风吹过脸颊，带着几分快意。

　　她低头看向站在底下的蒋正清，心里的得意劲儿涌了上来，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谢谢你啊，蒋正清！”

　　蒋正清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样子，嘴角也弯了弯，伸手扶了扶她的腿，怕她摔下来：“小心点，别晃太厉害。”

　　“知道啦！”谭毓慈晃了晃腿，心情好得不得了，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对着单杠犯愁的窘迫模样。

　　她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啊？也是来玩的吗？”

　　蒋正清直起身，捡起石凳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抬眸看了看远处的居民楼，声音平淡：“嗯，来赴个约。”

　　“和朋友吗？”谭毓慈追问。

　　“嗯。”蒋正清应了一声，却没说朋友是谁，也没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区，为什么要费劲巴拉地爬这个自己根本够不着的单杠。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暖意。单杠上的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地上的少年眉眼温和，不远处的小家伙还在欢呼雀跃。

　　茶会小区的这个清晨，因为这场意外的相遇，变得格外温柔。

　　话罢，谭毓慈指尖还捏着方才给谭翊宸擦汗的纸巾，抬眼看向蒋正清时，眼底漾着点促狭的笑意：“蒋同学这么厉害，不如也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

　　她本意不过是随口调侃，毕竟方才看蒋正清站在一旁，眉眼清淡，瞧着不像是会掺和这种投篮小游戏的人。

　　没成想蒋正清半点不含糊，闻言甚至没多犹豫，三秒不到就迈步走向了单杠旁边。

　　他身形颀长，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抬手接过旁人递来的篮球时，指尖骨节分明。手腕松了松，三秒都不到就上去了。

　　动作干净漂亮，连带着周遭几个看热闹的叔叔阿姨都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谭翊宸看得眼睛都直了，小手攥着谭毓慈的衣角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喊：“姐姐姐姐！这个哥哥好厉害！比我们班体育委员还厉害！我以后也要这么厉害！”

　　谭毓慈弯了弯唇角，伸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些。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地上，她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一个人影——卢晋山。

　　那个总是穿着干净校服，坐在教室靠窗位置的少年。他会不会也这么厉害？

　　她想起上周体育课，卢晋山被男生们拉去打球，他好像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等球传过来时，抬手一投。

　　也是这样干脆利落的空心入网。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连带着耳尖的薄红都看得一清二楚。

　　谭毓慈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耳尖也跟着微微发烫，连忙收回目光，假装去看腕表：“时间不早了，小宝，该走了，别耽误你蒋哥哥赴约。”

　　蒋正清恰好走过来，闻言挑了挑眉：“不急，我那朋友估计还得磨蹭一会儿。”

　　他说着，目光落在谭毓慈牵着谭翊宸的手上，指尖动了动，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跟她并肩走着。

　　夏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起谭毓慈鬓角的碎发，蒋正清下意识地想伸手帮她拂开，指尖刚抬起来，又讪讪地收了回去，转而摸了摸鼻尖，没话找话：“你弟弟挺可爱的，多大了？”

　　“七岁，刚上二年级，”谭毓慈笑了笑，侧头看他，“你呢？找朋友有事？”

　　“嗯，约了他出来打一会儿游戏。”蒋正清含糊地应了一句，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其实哪里是来打一会儿游戏，是他听说卢晋山的妹妹好像约了谭毓慈的弟弟——当然，卢晋山没说约的是谁，只说他妹妹有个朋友要来，他顺口问了一嘴，卢晋山没细说，他却鬼使神差地来了。

　　他好像有一点喜欢谭毓慈。

　　从第一次在食堂看见她以后，要完微信以后，他好像就对她特别感兴趣。

　　而且上个月月考，在走廊上撞见她抱着一摞书，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了她一把开始。她抬头跟他说谢谢的时候，眼睛弯得像月牙，睫毛长长的，看得他心尖都颤了颤。

　　后来他便总有意无意地打听她的消息，知道她是七班的，知道她成绩好，知道她有个很黏人的弟弟。

　　而且他还看出来了，她好像喜欢自己的兄弟也是她同班同学的卢晋山。

　　这个认知让蒋正清心里有点涩涩的，却又忍不住想靠近她。

　　三个人一路走着，谭翊宸被蒋正清逗得咯咯直笑，方才投篮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长大要当篮球明星。

　　谭毓慈听着弟弟的童言稚语，嘴角的笑意一直没落下，直到走到小区门口那栋新落成的公寓楼前，蒋正清抬脚走了进去，她才愣了一下。

　　“你朋友也住这儿？”她随口问了一句。

　　“嗯。”蒋正清点头，按下了电梯。

　　谭毓慈牵着谭翊宸也跟着走了进去——她外婆家就住这栋楼的十楼，今天是周末，她带弟弟过来蹭饭。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到“10”的时候停了下来。

　　门开了，蒋正清率先走了出去，谭毓慈牵着谭翊宸跟在后面，脚步刚迈出去，就看见蒋正清在1005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的脚步倏地顿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砰砰直跳。

　　谭翊宸还在念叨着篮球明星，被她牵着的小手忽然顿住，忍不住抬头看她：“姐姐，怎么不走了呀？萌萌家就在……”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谭毓慈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她看着蒋正清正抬手准备敲门，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蒋正清，你……你要见的那个朋友，不会是姓卢吧？”

　　蒋正清敲门的动作顿住了，回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

　　谭毓慈的心跳更快了，连呼吸都跟着屏住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他……他是不是叫卢晋山？”

　　蒋正清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诧异更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唇角勾起一抹有点无奈的笑意，对着她，清晰地吐出一个单词：“Sure。”

　　话音刚落，门“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了。

　　穿着白色家居服的少年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眉眼清隽，看见门外的三个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目光落在谭毓慈身上时，卢晋山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谭毓慈的脸，也“唰”地一下，红透了。

　　身后的谭翊宸还没反应过来，歪着小脑袋，看着卢晋山，又看看蒋正清，最后拽了拽谭毓慈的衣角，脆生生地喊：“姐姐，这个哥哥我见过！上次萌萌给我看过她哥哥的照片！”

　　空气，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