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折枝【灵异】》不欠东风

3、引鬼

　　杨柳镇，曾经是一个万人坑。
　　刚建起来的那一段时间，杨柳镇每到午夜时分便会有群鬼出没，虽不会明目张胆索命，却会影响人的神经，将正常人吓出疯病自杀。

　　“这就是杨柳镇阴邪气重的缘故？”潭阳啃着肉包，侧脸看向坐在身边的劭淮汀，那后面镇子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周凯双手持着方向盘，插科打诨道：“有大佛坐镇。"

　　劭淮汀骂了句“滚”，转头对潭阳解释：“老祖宗有块古玉，供在祠堂里，有些用处。”

　　这百年棺材铺竟然还有祠堂。潭阳回想棺材铺的样子，似乎没有一个角落是跟祠堂有关的。

　　潭阳没有接话，劭淮汀接着道：“铺子的业务是捉鬼、卖寿品棺材，捉鬼这项业务中包含超度、灭杀。”
　　见潭阳有些茫然，他补充说：“听话不伤人的带去超度，凶的杀了。”

　　潭阳点点头。师父带他练功时提到过，作为散修道士，对万物都要先超度后斩杀，免得功德受损。
　　他问：“明白，那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捉母子煞。”
　　母子煞指一百来年前的母子鬼。当年底层人受社会压迫无法存活，其中便有母亲会带着未足月的孩子寻死，死后怨气极大，化为厉鬼，在夜晚出现。

　　劭淮汀划拉着手机，点进聊天框后，将手机扔给潭阳：“你看看。”

　　出发前周凯为潭阳科普了电子产品，潭阳还是觉得很新奇。
　　手机能把所有信息聚集在里面，还能与远在千里的人建交。
　　实在是神器啊。潭阳便滑着屏幕边想，自己一定也要买一部手机。

　　聊天框对面是长串信息，简括而言，寒山寺边上的别墅里，每至夜幕降临，都会传出婴儿的啼哭声，后半夜便有凄婉的女性歌声，好像是在唱摇篮曲。

　　长信息下，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好几处都有白闪，像是颜料被刷开。
　　潭阳仔细看了看，是一小块壁画，依稀见得是个人，男女暂时分不清。

　　他把手机递回劭淮汀手上：“图片有些看不清，但是依照描述来看，确实像是母子煞。”

　　“母子煞？”周凯双眼朝内后视镜上瞟，忍不住说道，“你们隔那么远干什么，中间坐了一只鬼吗？”

　　潭阳不自在地将包袱拿下，放在座椅中心，道：“你为什么那么吃惊，之前没有遇上过母子煞吗？”
　　“遇到过啊，”周凯摇下一点窗，露出缝隙，风声顿时灌入车内，打火机咔嚓点燃烟头，大概是嘴角叼了根烟的缘故，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过只存在于我们现在进行的这一步。”

　　劭淮汀将事情都说完了，早起开车到山头去接潭阳，再加上捉鬼极其耗体力，身体虚乏，懒得参与话题，两眼一闭将头靠在车门软包上，双手抱胸。

　　潭阳轻轻蹙眉，想了一会儿，犹豫地吐出两个字接住周凯的话题：“……出发？”
　　“哟，聪明，”周凯嘴角轻扯，风声忽然变大，他将烟头扔了出去，车窗又猛然摇上，“一会儿去最近的服务站加油，你可以去上个厕所，接下来的路程我们很少会停车。”

　　……什么意思，还能先把好几个小时后的尿都尿出来吗?潭阳心想，嘴上还是答应：“好。”

　　-

　　车窗外本唯有白杨树划过，潭阳再转头时，不知何时衔接为丛丛青山。

　　车已行一夜，劭淮汀和周凯显然都不是开长途车的料，驾驶座连续换了两轮，好在没遇上极端天气，路程还算顺利。

　　不过，潭阳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他平日里睡得早，却也清楚，若是离开师父，他的体质不会让他睡安生觉。
　　于是他昨日人生第一次熬夜，就是为了看看究竟会遇上什么。
　　一晚上没有阖眼的结果就是，什么也没遇上，人还困个半死。

　　反倒是劭淮汀见他分明已无精神，还要强撑着不睡，以为他是怕没人陪驾驶员聊天、帮驾驶员提精神，还小小内疚了一会儿。

　　“是不是快要到了？”潭阳听车内又开始播报前方路段，强撑精神，扒着驾驶座两边座椅，问道。

　　前方是直直的长道，劭淮汀一手拿红牛，一手把在方向盘上，周凯在副驾驶补觉，车里除去偶尔蹦出来说两句话的导航，可算是落针可闻。
　　听潭阳问起，他看了眼导航，淡淡回道：“再过一个小时就下高速了，我到时候叫你，你睡会儿吧。”

　　潭阳“哦哦”地回应，听话地双眼一阖，很快便昏昏沉沉睡去。

　　“潭阳。”
　　是劭淮汀的声音，潭阳不太适应在车内睡觉，睡眠很浅，轻易便睁开眼。

　　雪山之巅，风雪交加的呼啸声凌空降在耳边，眼前人隐在片片鹅毛大雪后，隐约可以看清轮廓，再想细看便只有模糊一片。
　　奇怪的是，站在雪山上被寒风搜刮全身，却并没有感受到寒冷。

　　脑子还是晕乎乎的，潭阳没有思考眼下处境，习惯将两手装进外套口袋内，生怕对方听不见，特意将音量拔高：“怎么了？”
　　劭淮汀破开雪雾，几步向前，忽然伸出双手，如同铁钳般用力抓住潭阳的胳膊。

　　潭阳这才看清他的神情——
　　眼下挂两团乌青，双眸内斥满血丝，人似乎快要冻僵了。
　　他颤抖着双唇，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信我。”

　　潭阳怔愣片刻，觉得莫名其妙，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梦，想强硬从梦中醒来，身子如同被钉在原地，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劭淮汀似若疯魔地反复问着那一句话，音调越来越高，就连情绪也近乎失控。
　　见他不回答，劭淮汀闭嘴，侵略的视线从他的双眼移到鼻尖，再往下移时，世界“嗒”的一声陷入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有一片怪异的柔软撵在自己唇上。

　　很清晰。

　　-

　　“潭阳！潭阳！”“水哥，现在怎么办啊？已经快十一点了，再过一个小时就迟到了！”“现在迟到算什么问题么？你搞不清楚状况？”

　　耳边吵吵嚷嚷，潭阳终于从梦中挣脱，像是溺水者的脑袋从深湖探出水面，大口喘着粗气。
　　空座位的车门大开，劭淮汀的双手正像梦里一般握住他的双臂。

　　潭阳下意识抬胳膊挡住嘴，劭淮汀未察觉异常，松手，道：“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怎么会突然遇到鬼打墙？”潭阳心中问题脱口而出，说话间，目光落在车前座中央的显示屏上，数字表赫然走向十点四十整。
　　他猛得坐直身子，面对撤回身子站在车门外的二人，满怀歉意：“抱歉，连累了你们。”

　　“没事，这该怎么出去？”劭淮汀剑眉皱在一起，“我分明用了常规的法子，没有丝毫用处。”

　　潭阳下车，站在劭淮汀身边，几个人在高速上吹着阴风。
　　他垂眸片刻，提议道：“我们先上车，你不妨再试试看。”

　　劭淮汀不解，还是照做。几人重新进车，周凯坐在驾驶座，锁上车门。
　　劭淮汀坐在潭阳身边，车缓缓行驶到ETC通道口，通道内的白炽灯频闪出红光。

　　周凯道：“阳哥，这能成功的吧？我已经被扣了四次费了！”
　　“要先试试才知道。”潭阳说。

　　劭淮汀从后备箱拔出伸缩铜钱剑，势以剑指在眼前画符，字符在空中闪出金光，劭淮汀适时咬破指腹，按在铜钱剑柄下，一路划到剑尖，剑朝前一指，符纸成形猛然朝前扎去，他气沉丹田，道：“破！”

　　一声凄厉尖锐的风啸后，ETC通道口似乎有圈水波纹荡漾开来。
　　车前终于现出辆白车，身边人如释重负地舒出口气，潭阳记得自己第一次画符也是这样，试着学师父的样子轻拍劭淮汀的手背：“很棒！”

　　车内气氛诡异寂静下来，自然，潭阳这种长时间未与外人交涉的深山人，只以为两人被吓懵了。

　　不多时，劭淮汀说：“谢谢。”

　　潭阳正要客套回应，身上忽然冷冷一刺，一股铁锈腥味钻入喉间。

　　不对。

　　周凯刚才被鬼打墙吓得瘆得慌，眼看氛围又要安静下来，内心顿时没底，他手搭在天窗按钮上，抱着活跃氛围的心态哈哈道：“哎呀南方的天暖和多了，咱哥几个一起赏个南方的月……”

　　潭阳被这句话拉回神，意识到什么，如遭电击，倾身吼道：“别开！”

　　为时已晚，天窗的重绒顶缓缓挪开，随着开合声响，潭阳略带狰狞的表情怔住，劭淮汀视线不自觉被吸引，见道天窗上的场景，浑身僵住。

　　女人长发纠缠在一块，铺满天窗玻璃，满幕黑污中，一双血色竖瞳紧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车内。

　　“怎么了怎么了？”周凯抬头往上看去，喉咙如同被一双铁手扼住。

　　车内除了周凯仍持双向盘的手，全部静止，唯有数字表还在走动。

　　十一点零二分三十六秒。女人似乎注意到几人看着她，嘴角好似一根两头被扯的绳子，瞬间咧了上去。

　　三十八秒。周凯喉间挤出两声呜咽。

　　四十秒。男人惊恐的尖叫声斥满车内，车在空荡的高速上歪七扭八地极速行驶。

　　…………

　　潭阳，吸引了不止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