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旧笺藏秘惊身世,寒玉映恨定初心 ...

  •   “姑娘,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苏不予在一片潮湿的霉味中醒来。

      她躺在一个狭窄的暗舱里,四周是冰冷的木板,空气中弥漫着粮食与江水的气息。身上的正红朝服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粗布衣裙,质地粗糙,磨得皮肤生疼。她想抬手,却浑身酸软无力,喉咙里还残留着毒酒的苦味,胸口更是闷得发慌。

      苏不予缓缓睁开眼,看到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面容儒雅,眼神带着关切。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脑海里一片混乱,“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杜幻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轻声道:“我是太医院的杜幻柏,山清姑娘,是这是你父亲的船上。”他顿了顿,避开她的目光,“你染了恶疾,昏迷了许久,以前的事,不记得也无妨。”

      山清?

      苏不予皱起眉,脑海里一片空白。她不记得山仲,不记得这个名字,只记得一片冲天的火光,满门的哭喊,还有那杯穿肠的毒酒。还有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绪——恨,这恨意如江水滔滔,日夜冲刷着她残存的意识。

      是谁?她该恨谁?

      她想不起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隐隐还有一丝奇异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支撑着她没有再次昏过去。她抬手抚摸胸口,那里的皮肤光滑,却仿佛藏着一团燃烧的余烬,灼烧着她的骨髓。

      暗舱的小窗透进一丝微光,照亮了她的脸。镜中的女子眉如细柳,眼似杏核,肤若凝脂,气质温婉素雅,是一种清清淡淡的美,与记忆中那个艳冠京华的皇后判若两人。唯有眼底深处那一点未灭的韧劲,与从前的苏不予别无二致。

      船身微微晃动,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杜幻柏递给她一碗温热的药汤,语气柔和:“喝了这药,身子能好些。山大人在江南水乡等你”

      山清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一丝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她低头看着碗中褐色的药汁,映出自己陌生的脸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黑暗中,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用我的心头血,换你一世安稳……”

      是谁?

      她抬头看向杜幻柏,想问什么,却见他眼神躲闪,只催促道:“快喝吧,药凉了就不好了。”

      山清不再追问,仰头饮下药汤。药味苦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顺着喉咙滑下,胸口的暖意更甚。她放下碗,看向小窗外的江雾,雾气氤氲,模糊了远方的景致,就像她混乱的记忆。

      江雾如纱,缠缠绵绵笼着漕运粮船,船桨划破水面的声响沉闷而悠长,像敲在人心头的鼓点。山清凭栏而立,粗布衣裙被江风拂得微微作响,裙摆沾着的江南湿泥早已干结,留下浅褐色的痕迹。

      “姑娘,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山仲提着一个粗陶茶壶走来,他身着半旧的青布长衫,鬓角已染霜华,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风霜,却难掩眉宇间的忠厚。自杜幻柏将山清交到他手上,他便将这 “失而复得的女儿” 视若珍宝,一路悉心照料,虽不多问她的过往,却总在细微处流露关切。

      山清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陶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凉。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带着淡淡的炒青味,混着江南水汽的清润,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 —— 记忆里的茶,却总带着一种压抑。

      “这是江南的明前茶,去年采摘的,存到如今,味道淡了些。” 山仲在她身边站定,望着远方的雾霭,声音温和,“往后在江南,便都是这样的日子了,安稳,也清净。”

      安稳?清净?

      “爹……” 她试着唤出这个陌生的称谓。

      山仲身子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泪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哎,好孩子,到家了,就都好了。”

      船行至暮色四合时,终于靠了岸。江南水乡的码头热闹非凡,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乌篷船的渔翁、穿着蓝布衣裙的妇人,欢声笑语混着鱼腥、酒香、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她跟着山仲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巷子里的墙壁爬满了青苔,墙角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颜色素雅。两侧的民居多是白墙黛瓦,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灯火透过窗纸映出来,暖融融的,像一个个安稳的家。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院门上挂着 “山府” 的木牌,木牌上的漆已剥落,却擦拭得干干净净。推开院门,院中种着一株老桂树,枝叶繁茂,此刻虽非花期,却依旧透着生机。墙角摆着几口陶缸,里面养着睡莲,水面浮着几片翠绿的叶子,宁静雅致。

      “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山仲推开正屋的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早已泛黄的山水画,“你娘走得早,我一个人住着,屋子简陋,你别嫌弃。”

      山清走进屋,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切,心底没有半分归属感,只有一片荒芜。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桂树的枝叶探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她望着窗外的夜空,雾霭已散,繁星点点,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光。

      夜深人静时,山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院中的桂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她摸向胸口,那里的皮肤光滑,却仿佛藏着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脑海里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 朱红的宫墙、华丽的宫装、父亲严厉的教诲、母亲温柔的笑容,还有那杯穿肠的毒酒,那七窍流血的剧痛。

      “我是谁?” 她再次问自己,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

      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了枕下的一个硬物,摸出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锦盒。她打开锦盒,里面躺着半块暖玉,温润微凉,上面刻着半朵寒梅。这是杜幻柏交给她的,说是她 “小时候” 戴在身上的,让她好生保管。

      山清摩挲着玉上的寒梅纹路,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她心头一震。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 上元灯节的花灯下,一个少年唇角淌血,将这半块暖玉塞进她手里,声音沙哑却坚定:“谢姑娘,他日必还。”

      少年的面容模糊不清,可那双倔强的眼睛,却像寒星一样,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你是谁?” 山清握紧暖玉,呢喃的说到。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院中的风声,呜咽着,像是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将暖玉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份温润的暖意,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力量。

      山清听着院外桂树的沙沙声,一夜无眠。

      半年后,山仲去码头打理漕运,她趁着的空隙,想着帮忙整理屋内杂物,却在床底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箱子上着一把铜锁,锈迹斑斑,她用发间的木簪轻轻撬动,“咔哒” 一声,锁开了。

      箱内铺着一层褪色的蓝布,整齐叠放着几件半旧的官服,还有一沓捆扎好的书信。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 “致山仲兄亲启”,落款是 “苏源”。

      “苏源……” 山清指尖抚过字迹,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撬开了记忆的闸门。她颤抖着拆开信封,信纸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却让她浑身冰冷:

      “山仲兄,陛下猜忌日深,恐有变数,吾女不予,万望兄台护她性命……”

      “不予…… 苏不予……” 山清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瞬间炸开无数碎片 —— 坤宁宫的雕花木妆奁、父亲教她辨认毒草的模样、母亲为她绾发时的温柔、养心殿外冰冷的雨水、毒酒灼烧喉咙的剧痛…… 所有被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她跌坐在地,头像炸开一般,原来她是苏不予,是大景朝的皇后,随后便失去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时,山仲已经回来了。她缓缓的撑起身子,问到:“爹,我究竟是谁!”

      山仲见她醒来,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扶住她的胳膊:“清儿,你是江南苏家的嫡女,苏不予”

      苏不予身子一震,脑海中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再次翻涌 —— 父亲苏源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模样,母亲教她刺绣的温柔,弟弟扯着她的裙摆要糖吃的娇憨,还有养心殿外那场冰冷的夜雨,毒酒入喉的剧痛,七窍流血时的绝望…… 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胸口闷得发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为什么?”她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虚弱“为什么要瞒着我?”

      山仲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孩子,当年苏相预感陛下会对苏家动手,提前写信托付我。你被杜大人用奇药救下时,脉息全无,容貌也变了模样,醒来后更是没了记忆。”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制令牌,上面刻着 “苏” 字:“杜大人说,这‘龟息散’虽能假死,却会让你遗忘过往。我们希望你安稳度过这一辈子,不要回去那个牢笼,对外称你是我失散的女儿,在江南安稳度日。”

      苏不予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面,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父亲的温度。她低头看着令牌上的 “苏” 字,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令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安稳度日?” 她惨然一笑,“我苏家,父亲被污蔑通敌,母亲和弟弟惨死刀下,我被赐毒酒,满门抄斩,这样的血海深仇,我怎能安稳度日?”

      她将眼底的泪水擦干,“山伯,你可知我这些日子,总被一股莫名的恨意折磨,总梦见漫天火光和亲人的哭喊?原来,那不是梦,是刻在我骨血里的记忆!萧玦、百里瑶、王一叹…… 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山仲看着她眼底的恨意,既心疼又无奈“孩子,我懂你的恨。你父亲当年对你寄予厚望,教你医书、教你断案,就是希望你能明辨是非,保护自己。如今你记起一切,要复仇,山伯不拦你。”

      他转身走到樟木箱前,翻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书信和一张地图:“这是你父亲留下的苏家旧部名录。凭这名录,你随时能召集他们。杜大人说了,若你真想复仇,七月初七,杨柳河堤,自然有船来接你。”

      苏不予接过包裹。“七月初七…… 杨柳河堤……” 她默念着这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口的半块暖玉,“山伯,我知道了。这几日,我会好好准备,这个京城,我必须回去,为了苏家,也是为了我自己。”

      山仲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充满了心疼:“予儿,你此去皇城,孤身一人,切记不可意气用事,一切要以保护自己为主。”

      苏不予点头,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江南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院中的桂树上,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望着远方,萧玦,我回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