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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坚强 “你也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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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坚强
明允儿的动作很快,她没有直接向别人透露消息,而是安排安宁和安欣先在校园墙上发布致歉声明,表示由于工作疏忽导致账号被盗用,引发了一场由私人恩怨而主导的舆论暴力。如此云云再附带上已被删除原帖地账号界面,很快唐念就开小号下场搅浑水。
【黏牙糖不粘牙:消息到底是真的假的,所以完全是私人恩怨吗?】
岳望找了几个平时嘴巴最不严的人,倒是没想到他们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没睡觉的几人借聊八卦为由在群里讨论起来。岳望先说了几个可有可无的消息,车轱辘话转了几圈才终于被人问到了椿肆年的事。他立刻避重就轻地透露出夏纪可能会被严惩的消息,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联想——这会有两种结果,第一种是坐实椿肆年关系户的名头,第二种则是完全相反,一次性把整件事情的真相全部剖出来,无非就是夏纪被开除心有不甘所以报复椿肆年。现在的人很擅长自己想象,而自己需要做的只有引导他们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想象。
他又爆出了一个消息,告诉大家夏纪曾在初中时霸凌同班同学导致被霸凌者退学,有人追问他是谁他只说是椿肆年告诉自己的,个人隐私不方便透露。
这样一来几人都开始猜测夏纪与椿肆年的矛盾从初中就开始延续到现在,椿肆年很有可能早就开始被夏纪骚扰。
岳望有点小自豪,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这些人虽然嘴巴大爱讲点闲话,但总归还是有点正义感和分辨是非的能力在身上,一下子就开始在群里声讨夏纪。事情渐渐开始发展为自己需要的倾向,岳望美美隐身退到幕后,时不时再下场推波助澜。
“白荼,我这边行了。”岳望首先完成任务。
吴玥和其他文科班的学生们有一个读书交流群,说得好像很文艺,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在聊小说和漫画。群里面有几个参与过校园墙之前帖子讨论的人正在给不了解情况的人转述事情经过。吴玥没有在群里直接发消息,要不然会显得很刻意。斟酌一番后她选择了每日群签到。
果然群主那边收到了签到提示,主动@了吴玥。
【有事私信我:@国王日五元你在啊!那个同学不是你们班新转来的吗,你跟他熟吗?】
吴玥要扮演的是一个完全知情但不敢讲出去的矛盾角色,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注意到她。
【国王日:还可以吧,他就坐我后面】
群里正在讨论的人立马都安静了下来,随后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立马把五月的那条消息刷了下去。
【豹豹猫猫我出生了:@国王日真的假的?!那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爸爸真的有学校的关系吗?】
【家产99不解释:@国王日我今天在操场上遇到岳望了,他说是谣言,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的话成功诱发了新一轮的讨论,各种各样的提问让吴玥眼花缭乱。有人好奇事件的真实性,有人好奇椿肆年其人的人品,也有人只是看个热闹。吴玥没有正面回答她们的问题,选择了最具有争议的回应方式。
【国王日:我不敢说,我怕夏纪那些兄弟私下堵我】
没有提到椿肆年,而是直接把话头引导向夏纪,让大家觉得牵扯到这件事的人理应会被夏纪报复——可能就像他报复椿肆年一样。
【有事私信我:什么意思?你被威胁了?还是那个椿肆年被威胁了?】
【一般路过产品姐:是夏纪在捂嘴你们吗?我刚刚看到校园墙的新帖子了,是不是那帮人盗了校园墙的号啊?】
【吃葡萄不吐西瓜皮:说到底到底哪边说的是真的啊,我只知道有人说看见夏纪在操场上莫名其妙搭讪椿肆年然后被人家揍了,后来两个人还被拉去了校长室,处罚结果出来没啊?有人说椿肆年动用关系要开除夏纪是真的吗?】
吴玥隐身了很久很久没有再发消息,直到看见群里渐渐分化成两种流派以后才重新进群。现在群内一边相信了椿肆年被栽赃造谣的说法,一边则是存疑。吴玥一句话也不说,甩出去一张图片——就是唐念之前发来的那张图,等了大概几秒钟确认有人看到以后又立刻撤回。
果然,这张图片的反响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你刚刚提到了我爸妈对吧:怎么撤回了?!我还没看清楚!】
【下小雨:卧槽我看到了,是夏纪周围那几个常驻兄弟,好像是在网吧?】
几秒钟的功夫没办法把整张图片看全,所以只看见凤毛麟角的人就会自动脑补出画面。因为内容的缺失,很快照片就被传成了“夏纪的一帮兄弟在网吧里面”。再联想校园墙的帖子,账号被盗的名头也自动扣在了他们身上。
群内的人基本普遍开始相信是夏纪在炒作舆论针对椿肆年,对椿肆年本人的讨论压了下去。吴玥很满意,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荼悠悠,我这边也好了。”她第二个汇报道。
明允儿要做的就是给吴玥善后。吴玥消失以后,很多人都涌到了自己的的私信底下。明允儿编辑了一条说说,发布到自己的动态里,内容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清者自清,我相信。”
点赞数量快速增长,明允儿惊讶于这些人的精神充沛,这个点都没人在午睡吗?
在点赞数量破五十以后,明允儿重新编辑了这条说说,文案字数不变,只是内容更换了:“恶有恶报,你该的。”
她查看了一眼评论,有很多在底下发问号或是放耳朵的人,与私信内容相呼应。两条截然相反的动态没有明说,甚至没有点出她指向的是哪件事,但明眼人很容易看出来明允儿的站队在椿肆年这一边,而“恶有恶报”则对应的是夏纪。这四个字让夏纪要被开除的小道消息更加确凿,而清者自清这四个字又矛盾地把椿肆年从消息中剥离出来——他并没有动用任何关系,都是谣言,是夏纪那个混账自作自受。
明允儿没有对动态下爆发的消息做出任何回应,发完就走,完全按照一开始的安排不多说一句废话。其实她对白荼的安排并不放心,甚至可以说是怀疑——这倒不是因为她不相信白荼,只是因为白荼一向做的决定都很极端,明允儿害怕这次他的断言会害了椿肆年。
但是刚刚那一瞬间她才真真切切地发现,白荼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更加在意椿肆年。在明允儿的印象里,白荼面对不熟悉或是刚认识的人都是很淡然的,会因为嫌麻烦而随便轻率地做决定,现在看来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他也在慢慢改变。
她错过了白荼向椿肆年露出笑容的时刻,也没见过两人敞开心扉的场景,但此刻却偏偏是白荼那句不要命的“行不通啊。”恰巧暴露了他内心的所有想法,再怎么疯,再怎么胡闹,这次他也要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说来说去,大家都只是怕椿肆年受伤。
虽然椿肆年极力向椿幕舟证明自己没问题,但椿幕舟还是坚持让他回家休息。椿肆年最终没有拒绝,像朋友们报了声平安就跟着妈妈离校了。
走在小路上时,椿肆年突然想起,自己这还是头一次和妈妈一起回家,以前都是岳望和白荼陪自己走。想到白荼,椿肆年不免地又回忆起刚刚的事。自己说出“我没有爸爸”的那一刻,他清楚看见了白荼脸上慌乱的神色,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自责。虽然白荼已经向自己拉勾保证过,但椿肆年还是不希望朋友为自己难过。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人对自己而言确实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虽然再提起时还是不免心悸,但剩下的都是些漠然。椿肆年对自己父亲的印象并不深,只有零星的一些碎片,记得他好像爱喝酒,借了一大笔钱不知道拿去做了什么,后来因为还不上欠款就跑了,再听到这个人的消息就是在他的葬礼上。椿肆年学着大家的样子穿着千篇一律的黑色衣服站在陌生的房间里,对着已经不记得面貌的照片听着大家说听不懂的话。他没有哭,也不知道该不该哭,只是像发呆一样望着失魂落魄的母亲,然后被她抱着回家。
其实他早就不在乎那个人了,可被大家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时,他还是感到说不出的难堪。
椿肆年低着头慢吞吞地走着,心里还在盘算着自己的计划。他已经有了主意,要用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说到底这一团乱麻的线头缠在自己身上,最终也要靠自己解开。
椿幕舟在前面的路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椿肆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下了妈妈一大截,赶紧快步跟上。
在距离家不远的时候,椿幕舟突然没由头地问:“在学校跟朋友相处开心吗?”
椿肆年快速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椿幕舟脸上没什么表情,诚实又简单地回答:“很开心。”
“你跟白荼关系好吗,你好像经常提到他。”椿幕舟笑了笑,撩起鬓角有些发白的头发。
“嗯,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白荼也一直在帮我,还有其他人,大家都很照顾我。”椿肆年一聊起朋友们话就变得多了起来,语速也快了些。椿幕舟望着少年稍有血色的脸颊,无声地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
“你刚刚在办公室里跟老师说能自己解决的时候,我很吃惊,我真的不想让你这么做。”
椿肆年脚下一顿,以为椿幕舟反悔了,半是恳求半是不服:“妈妈……”
谁知椿幕舟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话锋一转:“但是我想,我这么做是不是在阻止你长大?你总有一天会学着坚强勇敢,妈妈不可能总在你身边,你总有一天会变得独立。而这个契机现在已经来了,我想是时候放手让你自己去尝试了。”
她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椿肆年,注视着这张她看过千百天的面孔,如今早已变得清晰坚定。
“重要的是,你身边有了真正的朋友,他们会代替妈妈陪你长大。所以,勇敢走下去吧。”
话音未落,就被椿肆年紧紧抱住。
“没有人可以代替妈妈的,妈妈是独一无二的。”他埋在椿幕舟臂弯里闷闷地说。
送椿肆年回家以后,椿幕舟又出门了一趟。她只跟椿肆年说让他好好休息,没有告诉他自己要去哪里。椿肆年也没有追问,只是乖乖答应下来,被椿幕舟监督着吃过了午餐又喝了药。
看椿肆年进了房间,椿幕舟松了口气,在门口嘱咐他有什么事就给自己打电话,得到回应后就再次换了鞋,边离开家边掏出手机给周淮南打了个电话。
她重新回了一趟学校。
倒不是因为口是心非不放心椿肆年,只是她实在想亲自见见白荼。
椿幕舟提前通知了周淮南,说自己想问问白荼椿肆年在学校的情况,于是她如愿在来宾招待室里再次见到了他。
被周淮南叫走的时候刚刚午休结束,白荼跟椿肆年发了很多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刚刚把手机收回抽屉就被学位通知去找班主任,又跟着周淮南一路一头雾水地来到招待室。在门口时周淮南警告他道:“椿肆年的妈妈想见见你,我已经让她在里面等你了。我还要处理你们的烂摊子就不陪你进去了,你自己进去跟人家聊。”
白荼就这样被一脸懵的推进了门。
椿幕舟坐在招待室的沙发上,穿着的还是上午那件青绿色大衣,此时正向桌上的茶杯里添茶。见白荼进来,她眼角带笑地伸手招呼他:“别站在门口,过来吧。”
白荼的底层逻辑正在互相博弈,想给椿母留下好印象的三好学生模式正在和面对陌生人的对外模式相互冲击,这导致他相当僵硬地弯下腰向椿幕舟鞠躬问好:“阿姨好,我是白荼。”
椿幕舟点头接道:“我知道,椿肆年在家里也经常跟我提起你,我早就想再正式和你见一面了。”
白荼愣了愣,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椿肆年跟您聊到过我吗?”他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椿幕舟那里已经有了负面的形象。
“是啊,小椿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还非常照顾他。”椿幕舟起身走到白荼跟前,拉着他的手引着他在自己对面坐下。“我叫你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问问小椿在学校的情况,你也不要有太大的负担。”
见白荼稍微放松了一点点,椿幕舟把身前的茶杯推给他。白荼没有回绝,自然地接过去抿了一小口。
没等椿幕舟再开口,白荼就率先说:“椿肆年在六班交到了很多朋友,跟大家相处的都很好,大家也都很喜欢他,您不用担心椿肆年。”
椿幕舟叠着手看他急急忙忙叙述的样子,有点好笑,打断道:“白荼同学,我不想听大家跟椿肆年的事。”
白荼歪了歪脑袋,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只想听你跟椿肆年的事,你认为他是怎么样的一个孩子,你跟他相处的怎么样。”椿幕舟搓了搓手,“比如说,你怎么愿意跟椿肆年做好朋友的,我之前听你妈妈说你好像不太喜欢交朋友,我还想着委托你帮忙照顾小椿会不会太勉强了。”
白荼赶紧摆手道:“不勉强不勉强!您别听我妈瞎说!”他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遍周淮南,怎么自己的好话半点不往外说,光说这些有损自己名声的。“我跟小椿相处的很好,我现在已经慢慢学会交朋友了,您不用担心我对他不好。”
椿幕舟笑着点点头,了然。她作思考状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小椿平时没少麻烦你吧,跟他待在一起是不是很累?”
白荼隐隐听出了些试探的意味,但他不明就里,不确定椿幕舟真正想表达的内容是什么,只能先老实回答:“我不嫌他麻烦。我们是朋友,本来我就该帮助他。他愿意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我自然也愿意照顾他,不只是我,我们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椿幕舟还是只点头,没有对白荼的回答做任何追问质询。
“小椿跟我说你帮助了他很多,是吗?”
白荼知道椿幕舟指的是什么,没有否认。“你应该知道这样做对你们没有好处,反而还会让你们自己也被卷进去吧?作为一个成年人,从我的角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愿意帮助椿肆年。”
白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直言不讳:“如果您是在试探我的态度那就算了吧。我刚刚就说过,我把椿肆年当成重要的朋友,所以我愿意帮助他,这件事情无关什么好处坏处,就算被卷进去我也不在乎。”他皱着眉冲椿幕舟摇摇头,继续说道:“也许您作为一个成年人觉得我年少无知所以乱来,但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不在乎会有什么后果,我只在乎我能不能保护我的朋友不受伤害。这次的事情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的原因,揭开了椿肆年的伤疤,我向您道歉,麻烦您也帮我转告椿肆年我的歉意。我无意过问您的家庭情况,也不想让椿肆年再受伤,所以接下来我无论如何也会保护好椿肆年,不让他再受到任何舆论攻击。”
椿幕舟安静地听他讲完,望着他严肃的神情站起身来。她笑眯眯地走到门前,出乎白荼意料地说:“其实刚刚这些问题都是你妈妈让我问你的,她不想让你太多插手这件事。不过我很高兴能听到你的答案,我也大致知道小椿的朋友是个怎么样的人了。你不用太自责,小椿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因此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白荼一惊,猛地站起身,正想为自己刚刚的态度道歉,却被椿幕舟抬手制止。“椿肆年说你教会了他坚强和勇敢,我亲眼看见了椿肆年在慢慢成长,所以我很感谢你。从你的回答中我也看出来了你是真心把椿肆年当成了好朋友,想来我也不用再担心他在学校的人际交往了。白荼同学,希望你能在我没办法陪着椿肆年的时候照顾好他,好吗?”
白荼用力点了点头。
于是他目送椿幕舟推开门,听她简短告别:“麻烦你了,白荼同学。”她深深望着白荼,感叹一声“你也长大了不少。”然后离开了招待室。
招待室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去的脚步声在虚掩着的门外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