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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孤星照命 窥伺本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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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意如毫无设防地被吓了一跳,她猛地站起身,不小心打翻了茶碗,幸而茶汤已经冷却,不至于烫伤手。
她强压住纷乱的心绪:“大····大师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虚云窥伺了她的本源,自己惊慌失措,虚云却八风不动地坐着,赵意如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地情绪。
可他淡淡扫过来的一眼如同三味真火,灼得赵意如神魂震颤。
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自己的来处。
“施主莫怕,贫僧并无恶意。”
虚云大师的视线落在赵意如脖颈上的玉石上,那是一个白玉坠子。
“不知此物从何而来?”
这块玉坠地来历赵意如说不准,还是当初她在棺材里的时候无意间抓在手里的。
起先她怀疑是饭含。
饭含就是一种丧葬礼仪,在已故者口中放置米,贝,珠,玉等物,愿逝者在另一世界中免于饥馑,是一种寄托来世富足的愿景。
天子含珠,诸侯含玉,庶人一般含谷梁,顶多含一枚铜钱,赵家是不会把一块上等的玉石塞她嘴里的。
饶是赵意如对玉石研究不多,说不出玉的种类与产地,可这块玉质地温润,触感柔和,一看就是块好料子。
它的形状像下垂的水滴,也像一条甩尾的胖头鱼。
周稚芸瞧着有趣,让王氏给她打了个络子挂在脖子上,赵意如看了这玉不知何故心中就隐隐欢喜,就时常戴着,倒忘了探究这东西到底从何而来。
如今看来,这玉恐怕有些来头,极有可能跟自己遭遇息息相关。
赵意如索性反向试探一番:“这是家中长辈所赠,不过是寻常物件,有何不妥么?”
“的确是他人所赠”。
虚云长看了她一眼:”“既与施主注定有此一面之缘,老衲有句赠言万妄施主牢记。”
赵意如见他没再追问自己的来处,稍稍放松了些:“幸甚赐惠语。”
“女施主聚无量善缘,亦召无量业力,施主已然入了生死局,切记回首无生门,前行或可避。”
赵意如听得如坠云端,想问得具体些,可此时周五郎他们却找了过来。
虚云大师也不愿再多言,兀自端起茶碗,这是送客之意。
赵意如只能跟着离开,只是她再也无心游乐,又不想扫了众人兴致,打起精神跟着逛起了寺院。
“我打听说白马寺里有专门给贫寒学子的宿坊,有个叫计宣的学子学识渊博,为人纯善,好多人压他此次高中,地主豪绅愿意出资让他专心读书,但他不想无故受人恩惠,便躲到白马寺来了。”
“此人以书法扬名,也不吝墨宝,有空也会上街卖几幅字,筹备明年赶考的资费,三娘,你看这个人给我们题匾可行吗?”
“三娘?”
··········
徐照临从里间的莲室走出,见虚云大师正在收拾杯盏,他道:“大师缘何不等我一同品鉴好茶,我还带了上好的点心。”
虚云大师重新洗了一只新盏,冲泡好后递给他:“方才遇见一位施主,请她饮茶闲谈了几句。”
徐照临很是讶异,虚云大师最不喜与香客们闲话,更别说与不相熟的人饮茶。
“大师与她定然有缘。”
虚云大师也给自己沏了一杯,“我与她不过这一面之缘罢了,倒是你,近日可又做那梦了么?”
徐照临脸上泛起了无奈之色:“前几日又入梦,这次梦见许多铁壳子的巨虫裹着人尖叫着快速掠过,醒来仍觉毛骨悚然。”
“可曾看清那梦中人?”
“不曾。”
虚云点点头:“这些古怪的梦也许不是坏事,殿下,我今日窥得天机,或可助你改孤星照命之局。”
徐照临拧眉,虚云是得道的高僧,极少主动窥人命数,这些年为了替他逆天改命费劲心思,如今拼着折寿的风险也要给他寻找生机。
“孤星照名,寿不过卅”,这是十年前有人曾给他断定的结局,他三十岁时有生死大劫。
他的命数是由出身决定的,只要他身上留着李家的血,几乎就是必死的结局。
“不必如此,生死由命便是。”
虚云很不赞同。
“小小年纪缘何心如枯槁,此番是她撞上来,非我主动,这也是天命,缘法已结,要顺应天意。”
“你细想想是从何日起开始发梦,做梦的那天,你可曾有奇遇?”
从何日开始的?
他做这种古怪的梦也有两三个月了,还真没在意过具体日期,只知道最初那次做梦是在白天。
他梦见万丈高楼非瓦非木,嵌以透明琉璃,人皆困于方寸之地,铁门开开合合间片刻就能直达楼顶。
醒来后只觉匪夷所思,觉得定是昨晚的离奇经历影响到自己了。
第一次发梦不就是跟周参军一起抓捕盗尸贼那天么?
第二次好像那天他办完差事,吃完午饭随意找了个茶肆饮茶,意外撞见周参军。
回去小憩的功夫梦见白色的大鸟从头顶掠过,轰鸣如雷,一下子就把他惊醒了,自这次起他就开始记录梦境。
第三次梦里有许多衣不蔽体的女子在街上行走,非礼勿视,他遮住双眼不敢看。
第四次看见男女同席宴饮,言笑间毫无顾忌。
前几日就是第五次。
这些梦除了光怪陆离,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次次他都跟在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身后。
不知为何,徐照临忽然心中一动:“那日的确有个奇遇,有一位已经埋了半天的小娘子死而复生。”
“那就不错”。
虚云拢了拢僧袍:“如果我没看错,她就是梦因,但更多的我就看不破了。”
“殿下,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往后望殿下能保重自身,这也是娘娘的遗愿。”
白马寺之行,不光给赵意如带来了惊吓,连徐照临都没办法置之不理。
因为当夜,虚云大师圆寂于白马寺的禅院中。
赵意如对此一无所知。
她回去思量的许久,虚云能看破她的来路,那知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旁人也能看破么?
赵意如决定在自己没平复心绪前,要尽量避开佛门道观等地。
她暂时连张元清都不敢见了,一门心思的扑在了自己的事业上。
虚云的告诫让她更加谨慎,从原料到装修,无不慎重对待,生怕有人给她使绊子,这不仅是她一个人的事业了。
是周五郎昂扬的抱负,是梅娘子与小胡姬绝望中的曙光,她不能把希望带给别人,又轻易的拿走。
人都知道会死,难道就不活了么?
撸起袖子干就是了,遇到什么解决什么,是她一贯的处事作风。
柳家完工以后,铺子整体格局已经定型,再添置些小件就成。
烤炉是在城中找人定做的公厅炉,比她家里的大许多,炉子砖石砌成,炉口开阔,十分适合商用。
赵意如忙得脚不沾地,张氏几次摸不着人影,陈氏那里不肯再管三娘的婚事,妯娌那边她没想好要如何说。
想来想去,这事还是要再跟三娘说一说,三郎多好的人品,如何不行了。
还有,她听说三娘出资盘下李家的铺子,一个女娘怎么能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呢!
张氏急得一嘴泡后终于是让她逮着个机会。
这日周浔过来探望他们,恰好王氏带周稚芸去地里摘菜,家中只剩下三娘一人,张氏觉得时机已到。
她把赵意如叫来自家,神秘兮兮地将人拉进内室,赵意如都没顾得上同坐在院中的周浔打声招呼。
“三娘”。
屋中,张氏搓着手欲言又止。
“大伯娘有事直说就是。”
赵意如以为她有事相求。
“前些时日我去你阿娘那里提亲,你阿娘说你的婚事还是要你自己说了算才行。”
赵意如皱眉,她已经让王氏拒绝了,为何还来纠缠。
看在周爹爹的份上,赵意如没有露出恼意,耐着性子回道:“不错,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张氏急了:“我觉得你与三郎很相配,他也是乡野出身,庄户家出来的孩子,心也实在,你要是愿意,咱们亲上加亲,你放心,我不在意你的耳朵以后能不能好全,一定会对你极好的。”
张氏实在不是一个聪慧的人,话也说得让人不适。
赵意如叹了口气,只能明说:“不是周大人不好,而是您须得明白一件事。”
“周大人的婚事,您做的了主么?长安的周家将他培养成官身,哪里会允许他在乡下娶亲!”
她看着张氏的脸色,继续道:“大伯母不要怪我性子直。”
张氏没顾得上她后面的话,心思还在第一句上“不是周大人不好”。
三娘的意思是她也相中三郎了?只不过碍于长安那边罢了。
这有什么!
她喜道:“不管那边如何,三娘你要是愿意,我一样的三媒六聘,将你迎进门!等你先有了子嗣,何愁三郎跟你不一心?”
嗯?
什么叫一样的三媒六聘,先有子嗣?
意思是让周浔两边娶?
那她算什么?
正妻?平妻?妾或者外室?
???
正妻她又说了不算,平妻挺好笑的,妾和外室不需要三媒六聘。
这下,赵意如彻底冷了脸。
张氏没注意到她的脸色,仍在喋喋不休,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三郎虽然离我身边这么多年,但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懂事,你放心,他会听我的话的,嫁过来以后你就只管安心在家享福,外头·······”
赵意如站起来就走。
对于这种自说自话的人,每辩解一个字就浪费自己一分的光阴。
她有一堆的事情等着裁断,为何要在这里听别人胡言乱语。
当她傻么?
张氏的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好嘛!
回去以后赵意如直接去地里找王氏告状去了,她是懒得辩解,家中不是还有个最强嘴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