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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实心棒槌 骂得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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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听了气得放下菜篮子抬脚就走,边走边骂:
“这死女人,上回我就好声给她说明了,黏黏糊糊的又来纠缠,这是欺负谁呢,老娘可不欠她的!”
王氏这人说话做事虽然一向爽利,但也很会包容他人,偶有不妥只要不是存心使坏,她不光不会放在心上,还会暗地里点一点。
但对着张氏这种几次都点不亮点实心棒槌,王氏的耐心彻底告罄。
她一气儿冲到大房,顺便把一头雾水的周浔也喊进屋子里。
“张春丽,你又偷偷找三娘说她的婚事了?你安的什么心!看三娘人小面皮薄,再三地蹬鼻子上脸地欺负她是不是?”
上次她私下里找三娘,王氏还顾及妯娌那颗脆弱的心灵,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只告诫她要把心思放在种地和养育两个孙女上。
还劝她对三郎不要苛求太多,别伤了母子情分。
但她听不懂别人的婉转拒绝,王氏再无所顾忌,现在她就是来骂人的。
人总不能蠢到连挨骂的话都听不懂吧。
周三郎一脸疑惑,他刚才见赵意如寒着一张脸走了,好似还白了他一眼。
他把目光投向张氏。
妯娌疾言厉色,指名道姓的找上门来,张氏的脸红成了猴腚。
“素心……我,我没说什么啊。”
张氏讪讪,不敢看周浔。
她原先准备把三娘说服了再去找周浔,男人都爱美/色,哪个会嫌弃自己床上多个漂亮女人。
这会让妯娌说破,她心里是又急又恼,老二家的怎么不体谅她呢!不过是个义女罢了,又不是自己肚子里生的。
“没说什么?你三番两次的要撮合她跟三郎,我们好声好气地拒了你几次了,够委婉,够给你脸了吧!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存心恶心人呢!”
王氏也迁怒上周浔了:“三郎!二婶问你,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看周浔一脸茫然,王氏心里好受了些,总算这个侄子还没有长歪。
周浔也不是蠢人,只是“撮合”还不至于让王氏这样动怒。
他暗暗叹气,无奈对着张氏劝解:“我的婚姻大事您就不要操心了,好好养好身体才是。”
王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笑一声:“我看她可上心的很呐!”
“你知不知道她都跟三娘说了什么?”
妯娌的指头快戳她脑门子上了,张氏难堪地小声反驳:“没说什么,三娘没听我说完就走了!”
“非礼勿听,三娘懂事!她那是给我留脸面呢,真让你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她怕我替你害臊!”
原本张氏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陪笑,听到这里也来了脾气。
“我怎么着她了,三郎人才兼备,前途无量,哪里又配不上她,我不过是……”
“瞧瞧,又来这句!”
王氏冷笑着打断她:“人家不乐意,不乐意明白么?你成日里假装糊涂自说自话地,做得了谁的主?”
“别以为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旁人看不明白,你不就是想要给大房留个后么!”
“你哪管长安那边以后会怎么处置三娘!将来是做妾还是外室你都不在意,你只在乎她能不能给你生孙子!”
“你问过三郎的意思么?你连你自己的儿子都不尊重!”
周浔听了失望地看向自己的生母。
张氏被戳破心思,索性也不装了:
“对,我想要孙子怎么了!你家是不缺孙子,那我呢?我连一个儿子都留不住!”
“她聋了一只耳,无父无母地,又能找到什么好人家!我又不是那等搓磨人的婆婆,她进门后我会对她像亲生女儿一样,再说三郎是官身,想纳妾何愁找不到心甘情愿的……”
“够了!”
周浔压抑着心底的愤怒呵道。
“你为何要这样!到底为何要·····”
他的母亲再一次抛弃了她,她并不期待自己的回归,只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一个孩子,延续周家的血脉。
王氏也怒了。
她就说三娘不该装聋,瞧瞧,这还算是自家人都嫌弃上了,还不知旁人如何看低她呢!
不行,回去就得说服三娘,让她赶快“康复”回来。
王氏从凳子上蹿起来跳脚就骂:“你放什么狗屁,张春丽我忍你很久了,当年你若是不点头,没人逼得了你把三郎送人,大郎走了谁不伤心难受,哀伤过了总还得过日子,你整天摆着一张晦气的脸给谁看呢!”
“你死又不敢死,活又不好好活,成天摆着一张晦气的脸,福气看了你扭头就走!”
张氏摇摇欲坠,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氏,这还是平日里那个客气周到的妯娌么?
“瞧瞧两个孙女叫你养成什么样子了,成日里跟着你一起期期艾艾地掉眼泪,丹娘就是受不了你天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才要走的!”
“没孙子怎么了,将来两个孙女也能招婿,生的孩子也能姓周!再不济还有侄子们,侄子门前站,不算绝户汉,以后有我们的香火,也少不了你们的。”
“没儿子的多了去了,偏你整日一副全天下人都欠你的样子。”
“我家不欠你的,三娘她更不欠你的,你装可怜给谁瞧呢!”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到此为止,往后你要是再去纠缠三娘,或者有什么话头传出去影响她的声誉,你看我来不来撕烂你的嘴!”
王氏这一通骂宛如过年的爆竹一样噼里啪啦,不给张氏喘息辩驳的机会。
赵意如要是在场的话,一定会给她哐哐鼓掌。
这些话都说赵意如一直想说,但没立场也没必要给张氏说的。
张氏险些让她骂晕过去。
这么些年王氏一直顾及着张氏的心情,许多话说得小心委婉,生怕伤了她那颗脆弱的心。
今日借机一股脑地将陈年积郁倾倒出去,真是畅快!
她身心通畅地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神情低靡的周浔。
“你不必担心,以后我会按时送钱给你们养老,至于其他,我什么都给不了。”
周浔转身就走,他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来。
他找到赵意如致歉。
张氏有一点没料错,赵意如是很招人喜欢的。
她长得漂亮,性情柔中带钢,识字明礼又心灵手巧,任谁都不会讨厌这样一个小娘子。
周浔着意打听过赵意如的过往,得知她在赵家过得并不好。
之前病得那样重,又被人下毒暗害,要不是那晚他们找来,她将死得多痛苦。
幼时所有记忆他都不曾忘却过,想家的时候会拿出来一遍遍回忆,也好奇过她长大后的样子。
记忆中倔强着不肯落泪示弱的小姑娘长大后依然坚韧,有和赵家决裂的勇气,也有给自己人生负责的能力。
生母无意间提起她时,他的心里像拂过一片柔软的羽毛。
但他知晓自己身不由己,只能压制住所有的悸动。
“抱歉三娘,她是个浑人,在你面前有什么不当言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赵意如能说什么,看在周爹爹和王氏的面子上,她可以不计较。
但张氏如今已经钻了牛角尖,从她这里得不到的东西,必定会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我看她不像是轻易放弃的样子。”
周浔沉怅然一笑:“近日家中来了书信,已经替我张罗好了一门亲事,我年后或许就要成亲了。”
赵意如忙道喜:“先恭喜周大人了。”
那些不可明说的情愫,终究是成了心上一道隐秘的刻痕。
赵意如并不知道别人心中想些什么,她被几日后的开业占去了全部的心神。
做有人都在期待着,米佑安将铺子里里外外擦拭地仿若涂了一层腊般光亮。
“东家,您看看哪里还需要打扫,尽管吩咐!”
赵意如屈指在柜面上敲一下,笑着说:“小米妹妹,不用再擦了,瞧瞧台面,快成明镜台了。”
周稚芸也打趣:“这地上一点灰尘都都没有,我都不敢抬脚进门,在门口打扫了好一会鞋底子才敢进来。”
米佑安被夸得眼里像是卧着一丛星星。
她出身微贱身无长处,如今只能做些洒扫这样简单的事情,赵姐姐却夸她做得好。
阿娘现在已经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容,她们又有了遮雨的屋檐,对未来也开始期盼起来。
这一切都多亏了赵姐姐,米佑安不知道要如何报答她。
室内已经是扫无可扫了,但此时的她浑身充满了干劲,思量着屋顶的瓦片是不是也得擦一下才行。
周五郎这几日也累得不轻。
他主要负责采买,听了赵意如的建议,每种食材至少准备三家供货商才行,周五郎跑遍了全城,挑了几家口碑不错的粮行备选。
经过十几日的培训,梅月娘已经能熟练上手,干活不仅干净麻利,赵意如发现她的边界感很强,从没有任何窥/探配方的意图。
这点让身为东家的赵意如很满意。
配方就是核心的竞争力,赵意如目前只信任周稚芸,每次都是她与稚芸下料,梅月娘只负责包酥和烘烤。
准备地差不多以后,赵意如才去栖云观看张元清。
张元清作为监斋,她管理着整个道观的俗务,上通神明祭祀,下问柴米琐事。
现在赵意如想要见她一面也是不容易的,须得提前“预约”。
她与张元清,不像从未分离过的母女那样有着浑然天成的亲密,相处时仍旧有些生疏之处。
但血缘是天然引力,时日一久,也会淬炼出深刻的情感联结,更何况二人有心靠近彼此,就缩短了磨合的时间。
张元清安排完事情才有空闲坐下喝茶,听闻铺子开业在即,才想起来自己只顾得上帮意娘过名,其他的事情竟然没想来帮她参详一二。
她握着赵意如的手,满脸都是歉意: “意儿,对不住,观中不日将有要事,我近些日子一直在忙,就没顾得上你那边。”
赵意如见她嘴皮干裂,起身续了一杯茶递过去:
“阿娘,我这儿一切顺利,不必替我担心,倒是您要多休息才是,女儿不能日日在您身边尽孝,天气日渐寒凉,您要按时添饭加衣。”
张元清许久不曾有血亲在旁,此刻听女儿软语温言地关怀着自己,心中十分熨贴。
“阿娘这里也一切都好,意儿,开张那日我抽空过去,只是不知是哪一会儿。”
赵意如不明白出了何事让她这样忙碌:“是何事让您这样忙?”
张元清看了看左右无人,小声道:“过几日圣上要来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