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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汉王墓(下) ...

  •   几人在墓道中走了一遭,从这头走到那头,没有发现任何通往主墓室的石门。墙角倒都是半弧形的开口,形同之前耳室的矮门,却更加贴近地面,需要人低下头,趴下去看。

      六刀举着火把,挨个趴下看,里面一片漆黑。

      徐胜伸手在壁画上摸索,两面的壁画都是祭祀宴饮的景象,按理说越靠近主墓室,应有更多神仙。

      “我到现在没看见南天门和西王母,邪门了,”徐胜说,“难不成撞鬼了?”
      六刀扫了扫衣摆上的灰:“这话竟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你我金盆洗手之前下过几十个墓,哪见过什么鬼。”

      李常昭心里暗叹,这两位前辈真是经验丰富。若不是这二位不良人的加入,恐怕他和刘晏还要在洞口瞎摸,更别提看出多少墓穴的怪异之处了。刘晏怕得要命,手死捏着刀柄,已经自暴自弃地跟在后面。

      “哎,刘晏,你看这个。”李常昭用胳膊捅了捅他,伸手指向画在正中的三足金乌,“金乌鸟,是不是跟你那天捡到的玉佩很像?”

      “对,对。那个玉佩也是三足乌。”刘晏一边看,一边逮住李常昭的胳膊,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手心竟然全是冷汗,“那个玉佩呢?你放哪了,拿出来看看。”

      “玉佩在我阿耶那呢。你怎么怕成这样,我送你出去?”李常昭拍拍他的手背。

      刘晏声音发虚,靴子贴着地面,向前挪了挪:“我…我本来还好,就是一直觉得有东西在摸我的脚踝。”

      “哪有东西,我帮你看看。”李常昭道,稍稍弯腰下来,好像刘晏的脚边拖着什么——好像丝绢一般的东西。他伸出手去,正要把那丝绢拿起来,谁知从丝绢上传来一阵磅礴而来的大力,居然拽着他们二人滚到了需要趴伏的洞口。

      “救我!”刘晏被那股大力率先拽了进去,李常昭横着刀卡在洞口,右手奋力抓住刘晏的手。

      “抓紧!”李常昭咬着牙关,试着把他向上拽。可洞口实在太窄,里面的通道甚至是光滑的斜面。李常昭心里一慌,登时想到之前听六刀说的耳室。

      最后的耳室里没有机关,枯骨都被整齐地码在一侧…哪里是有人打扫墓穴,无非是像他们这样滑下去的盗墓贼!

      墓穴深处仿佛有强大的吸力,在持续不断地将刘晏往下拉,李常昭伸手的一瞬,连着自己也一个趔趄,上半身竟然也滑进那半圆形的洞口里,幸亏了腰后挂的横刀,恰恰将他卡在洞口前。

      刘晏被两股力量拽在中间,痛苦地想要松手,李常昭急忙向前探去,牢牢拽着他的胳膊,这一拽,他也被吸力带了进来,只有左手匆忙之下抓住横刀。

      “李中候!撑住!”
      六刀和徐胜距离他俩还有五步远,李常昭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过来,可刀鞘在洞口已经发出剧烈的颤抖撞击声,他自己手心也全是冷汗,要握不住刀了。

      “拉住我!”慌乱之下,徐胜伸出手来。

      李常昭抬手去抓,却只摸到了徐胜的手指。庞大的吸力将他和刘晏拉着向下拽,很快徐胜的脸就消失在黑暗之中,耳畔风声呼啸,身下的窄道光滑,根本没有着力点。

      甬道奇长,陡峭。两人从洞口滚出来的时候,眼前一片天昏地暗。李常昭滑下来的时候撞了头,此时眼花耳鸣,动也动不得。难得好好打理的幞头又散了,碎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

      在伸手不见的漆黑里,忽有一簇细小的火苗在墙壁上点亮。李常昭已经见怪不怪了,无人点火,油灯自燃,多半是鬼兄在作祟。巨大的石门坐落在眼前,两扇门上赫然是蛇身的伏羲、女娲,正中上方是乘着烈日的金乌鸟,用红漆点了睛,在石门上垂目看着他。

      李常昭喘了口气,爬起身来。借着火光摇曳,用手去摸石门。
      在不起眼的两侧石砖上,有石工凿刻的墓铭:“振翅兮得游杳冥,离形骸兮于故尘。”

      他琢磨了一阵,心想,大约是说:愿你(我)振翅高飞,得以遨游于幽远无尽的穹宇;蜕去形骸的束缚,告别往日的凡尘。这是道家游仙诗里常爱用的说法,李常昭虽然没怎么读书,临时也能想起来几句。

      庄子在《逍遥游》中有云,“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无非是祝愿墓主人能成仙得道。

      刘晏在他旁边动了动,先茫然了片刻,随即摸着墙壁撑起身:“李…李元景,我…嘶!”
      “你伤到了?”李常昭忙蹲下来,帮他检查一番。

      果不其然,刘晏扭到了脚踝,这群公子哥向来细皮嫩肉,刘晏更是其中翘楚,破个皮都遭不住,扭到脚就站不起来了。

      李常昭左右看看,地上有几块碎骨,干脆一把抓起,把头巾撕成两条,给刘晏把脚踝固定住。

      “李兄…门里面是什么?”刘晏一路过来魂都吓飞了,如今有气无力,全然懒得拒绝,任由李常昭用不知道是兽骨还是人骨的东西给他固定伤处。
      “不知道,我进去找找路。这屋里有明火,六刀和徐大哥肯定能看见,他们也会找办法进来。”李常昭把头发拢了拢,重新束起,“横刀借我。”

      “你、你要自己去?那我怎么办?”
      “你?你在这里等着。”李常昭一把抓起刘晏的刀,斜插在腰带里,两手扶着石门向里推。

      这扇石门没有机关,随着隆隆的挪移声,一间宽敞的墓室出现在他视野里,中央处似有高台,在黑暗中隐约有个轮廓,看起来是摆设棺椁的地方。

      歪打正着进了主墓室。

      李常昭松了口气,缓缓踏入墓室内,他甫一进去,大门忽然自己关上了。刘晏吓得大叫,跳起来扒着门缝:“李元景!活着吗!”

      “活着呢。”李常昭砸了砸石门,这次它铁了心不肯开,居然纹丝不动,“你别一惊一乍的,我找找机关。”

      “你活着出来。”刘晏声线都在哆嗦,“我害怕。”

      “没事,等下来找你。”李常昭嘴上安慰他,心里却在惊异,自打进了这座汉王墓,好像没有太过害怕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和墓主人“聊过天”。

      如同刚才一样,烛火从门前两侧忽然燃起,一盏一盏,无故地自燃起来,火光环绕着整个墓室。李常昭这下能看得清了,主墓室是上圆下方,头顶上的星宿图用着不知名的矿物,隐隐约约在发着幽光。脚下是石砖拼就,四方的墓室微微凹陷,放置陪葬品的地方却用了陶俑。

      棺椁就在中央。用柏木一圈圈围垒起来,散发着幽香。

      李常昭慢慢向前走,这些陶俑为数不多,大约十来个,列在墓道的两边,身后是为数不多、不便挪动的大型车马葬器。每个陶俑的相貌都不一样,有的含笑,有的脸上带着麻子。衣着也有差异,左文右武,分辨起来很是明显,唯一相似的,便是它们都在面朝棺材行拜礼。

      李常昭慢慢走向那放置棺椁的柏木“宫殿”,幽香愈近了。如果徐胜在,大概会惊呼这就是黄肠题凑。可惜李常昭对此一窍不通,只觉得木香幽冷,闻起来很宜人。

      “嘻嘻…嘻嘻嘻…”

      李常昭后退半步,拔出了刀,有人在里面。那人在柏木修筑的围墙里晃来晃去,影子在墙壁上颤抖,正在癫狂地叫笑。

      “嘻嘻…啊哈哈哈…哈哈!长生…我能得长生!飞升、成仙!”

      李常昭被他笑得一阵倒胃口,这人嗓音宛如公鸭,比起恐惧,更多的是伤耳朵。既然有人,又有什么可怕的?

      李常昭把刀而出,快步冲进黄肠题凑中央,轻轻一跃跳过“宫室”的门槛,挥刀直指声源:“贼人!”

      这贼人灰头土脸,竟然真是个活人,土夫子打扮,神色癫狂。棺椁已经被撬开,木头和碎渣遍地都是,这人躲在棺椁的后面,怀里抱着金缕玉衣的碎片,地上还有被拖拽出来的金玉陪葬品。

      李常昭用刀指着他,探头看了一眼。棺盖大开,墓主人的枯骨被扒了出来,本就稀稀落落的骨头硬让人拽出棺,半个身子被撂在棺边上,颈骨上空荡荡的,头骨不知所踪。

      那贼人还在怪笑着,抱紧了怀里的金缕玉衣:“你…休想…休想夺走我的长生,嘻嘻…这是…这是我的……”

      “…你怀里是金缕玉衣。是价值不菲,穿上也不可能长生。”李常昭无奈,“哪来的长生之法,这墓主人都死的透透了。”

      这盗墓贼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伸手指他:“你…你不懂!你是小辈!不对,你是贼,你要来偷我的长生术……”

      李常昭用刀身把他的手腕推到一边去,喝道:“什么长生不长生的。我也不稀罕。把你手里那堆东西放下,不然官府见吧!”

      “我才不给你,我死也不给你!”盗墓贼嘶吼着,却因双手都抱着金缕玉衣而不能动手,索性整一个人往前冲。

      李常昭见状,旋身抬腿,一脚踢在他的脸上,把盗墓贼踹回了墙角。盗墓贼哆哆嗦嗦地缩在那,也起不来了,手却死死搂着金缕玉衣,嘴里还在念叨长生。

      李常昭虽然不常动武,好歹也是将门虎子。阿耶的棍棒教育下也有几分功夫,打赤手空拳的盗墓贼确实不在话下,更别提他死抱着金缕玉衣,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哎…”
      真不知道他看了什么,就这样发了疯。

      “此人亵我棺椁,当杀。”鬼兄的声音幽然而至,“我心仁慈,不忍擅杀,故令之发狂。”

      鬼兄!可算说话了,急死我了!

      李常昭急忙抬起头,只见室内的烛火都向一处倾斜,火苗从起先的暖黄瞬间转为幽冷的青白色。他自己落在黄肠题凑上的黑影正擅自行动,与棺椁、盗墓贼的影子合二为一。

      像一泼浓墨,渐渐在壁上成形。先是身形,高冠博带,宽袍大袖。而后是侧脸,漆黑的影子渐渐成轮廓,能够看见他的线条柔顺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与饱满的唇。

      人影维持着侧身的姿态,伸手向斜前方一指,衣袖和冠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鬼以那熟悉的喝令语气道:“骑都尉,拿回我之首级!”

      李常昭吞咽了一下,只觉得整座地下宫室都是这位王侯的身躯一部分,鬼兄发号施令的时候,整间墓室都在隆隆作响。他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抗命,连滚带爬地挪向鬼兄手指的方向。

      在一堆陪葬品之间,有颗孤零零的头颅。额头甚至还碎了一半,可怜兮兮地被丢在边上。李常昭双手捧起,扭头看了一眼盗墓贼。那贼浑身颤栗,眼睛紧盯着影子,“嗬…嗬”地喘着气。

      鬼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一点,他微微转过身,面朝李常昭。李常昭盯着他的轮廓看,无法从一片漆黑里辨别出他的容貌。

      鬼的语气柔和下来,吩咐道:“安上,扶我回棺,令我安息。”

      “你的金缕玉衣呢?不要了?”李常昭抱着他的头,摸起来脆脆的,好似一使劲就会捏成粉,搞得他百般小心。和头的主人对话,感觉还有点新奇。
      “身外之物。”鬼说。

      “长生又是什么东西?”李常昭把他的身体向棺内摆,小心翼翼地把头放在墓主人的脖子上,由于头颈之间有几段骨头不在了,只能勉强算是“意思意思”地摆在一条线上。

      “子曰,不语怪力乱神。”鬼影轻轻晃动,似乎双手合拢,向李常昭行礼:“…亡者衣不蔽体,有碍观瞻。见笑。”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不要金缕玉衣的。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到墓里,只是让我帮你安个头?”李常昭把“他”的腕骨和手指骨都尽量一根根码正,捡起一根大骨往肩膀上放,“来都来了,我帮你重新收拾一下,不客气,举手之劳,不用谢。”

      “…那是腿骨。”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右腿。”
      李常昭笑道:“太好了,接下来有得拼了。你指挥我,免得我再找错。说来鬼兄,你之前为什么不在,我找你好几次了,根本不搭理我。”

      鬼微恼,头一次看见这么话多事多且不怕他的活人。

      “从这怎么出去?你为什么选我来帮你找头?”李常昭不管不顾,一路追问。

      鬼终于有点忍不住了:“骑都尉,那些匪盗是如何死的?”

      “踩机关啊。”李常昭半个身子扎在棺里,帮他把手指骨一块块拼好,“你手好长…哦,这还有个戒指。我帮你戴上,给你戴大拇指上了。”

      照在墙壁上的鬼影似在叹息,微微地扶了一下额头:“尔亦触动机关,为何不曾殒命?并非鸿运,是我所施为。虽为魂魄,我亦难分身,不便引路,是故一路不应。”

      李常昭这会刚拼完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还没说怎么从这里出去呢。”

      “多话。”鬼影从容地在墙壁上“坐下”,凭空取来一块影子作凭几,以汉代古时姿态端坐,“…我之旧剑,在宫室西。尔可取去。”

      “送给我了?”李常昭反问,“好阔气。”
      “随身旧物,尚能换个好价钱。”鬼说,自顾自地在墙上演起独自饮酒的皮影戏。

      李常昭循着他的安排,在黄肠题凑里转了一圈,果真找到一把横放在石案上的汉剑。他将剑拔出,剑身刚直,剑锋犹有冷光,隐隐有错金银的飞鸟纹路。

      实在是一把好剑!李常昭不敢想,这王侯居然轻飘飘就白送武器给他。

      “这位…刘…殿下,敢问姓名?”李常昭把剑别到腰带另一侧,向着鬼兄的影子作揖,以示恭敬。

      鬼微微抬起一手,示意李常昭不必行礼:“我曾封广阳郡,名寅。史书上已失佚。”

      李常昭还想再聊一会儿,好奇心全方面压倒了可能离不开坟墓的恐惧感:“那,殿下…为什么这盗墓贼一直在说长生?”

      “谣传。”鬼魂……刘寅,轻飘飘地抛下两个字,显然是不会给他具体答复了,“尔若出去,押走贼人。莫要留他扰我清净。”

      李常昭还在兴头上,想追问他的来历、容貌,看看是不是和自己阿耶一个模样——虽然从影子上看来,这位广阳王的容貌明显更加柔和,姿态也颇为优雅。他正要继续追问,忽而一阵风声从黄肠题凑外吹进来,鬼影立即消散了,连着“宫室”的火光一并熄灭。

      外面有人的说话声,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大约有四五个。
      “于老板,连毛五都话咗,呢度实有长生术㗎。”其中一个说。

      于知涯!李常昭听不懂岭南话,但个别词还是与官话相通。他听得头皮发麻,赶忙想办法藏起来。他左右看看,黄肠题凑里头规规矩矩的,没地方藏。他只好翻进棺里,和广阳王殿下挤一挤。

      可惜刚才摆了半天,自己一进来又要蹭乱了。

      “毛五进来几个时辰了?他莫不是自己吃了丹药跑了!”于知涯声线浑沉,居然换了官话怒喝,“整整五年,我翻了多少汉简、楚牍,走遍半个天下!今日才能踏入这座墓!毛五,滚出来!”

      李常昭缩在棺材里,听那癫狂的盗墓贼忽然像是恢复了神智,连连叫“是”。

      于知涯单手背后,向前迈步。头没有动,目光在毛五头顶打量到他的脚面:“拿给我。”

      “拿…拿什么…于老板,这里哪有丹药啊…”毛五还抱着金缕玉衣,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地响,“于老板!这金缕玉衣、玉衣,值钱多了!”

      于知涯吼道:“长生仙丹!拿给我!”
      “没有…没有丹药啊。”毛五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脚前,瑟瑟发抖,“于老板,这地方有鬼…没有丹药!”

      “你以为…我信你?”于知涯咬着牙,一字一顿,揪住了毛五的领子。李常昭看不见,但于知涯的个头和身材分明是有些瘦削、甚至略显病容的商人,竟能把毛五生生提起来。

      “我我我、我真的没有仙丹…”毛五吓得快哭了,恳求道,“于老板,我、我一进主墓室,就、就撞鬼了,我…我只拿了金缕玉衣,别的都没来得及看……”

      于知涯额头青筋毕露,整张苍白的脸上因暴怒显出血色:“没来得及看?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你不知道官衙的人来了?等你上来,我们便要引水淹了这墓,你倒好,委以重任,让你找个丹药。区区一个仙丹都找不到?干什么吃的!”

      “我、我…我……”

      于知涯冷哼了一声,甩手把毛五推到一边,大步向前,走入黄肠题凑,开始翻找陪葬品。李常昭单手捂住嘴,动也不敢动,只能听着他在外面怒气冲冲地把陪葬礼器丢来扔去。

      “不可能,绝对有。”于知涯不知是用官话习惯了,还是一时愤怒上头,此时仍在念念有词,让李常昭听得清清楚楚,“广阳景王…就是因为通宵长生之术才被吕氏诛杀!绝对有,他绝对有丹药!”

      他显然逛了一圈,并未有所发现,脚步声渐渐逼近棺椁。李常昭攥紧了汉剑,尽力屏息,身体紧紧挨着广阳王的骸骨,在心里一个劲儿道歉,对不住,殿下,我的小命要紧。

      于知涯转了一圈,停在棺木前。他端详着棺木,整具棺木用红漆刷涂,棺盖上绘天、人、地三界。身后的人很快也跟着进来,拿着火把站在于老板身后。

      毛五被人抓着胳膊,身体还在向前挣扎:“不可,于老板!未经仪式,不能开棺,不能开棺啊!”

      于知涯置若罔闻,重重地拍在棺盖上:“来人,开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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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更新这篇,蹲蹲降将的小伙伴们可以等我慢慢更新。 写多了,今天写的顺手发了,先锁上了!明天再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