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时》拿捏不了生活就拿铁

8、第7章 潮汐凝光

　　10月18日。
　　在中央穹顶办公室内，宋梓珩将那份绝密文件轻轻合上，看向沉默不语的妹妹。
　　“这就是半个月前，库迪斯发生的全部。”他沉声道，“傅析木和艾莱妮阿姨是侥幸逃生。但下一次，对方只会准备得更充分，手段更隐蔽。”
　　宋玉茗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那冰冷的“绝密”字样上，脑海中却浮现出傅析木那副惯常的、带着慵懒笑意的面孔，以及他看似随意递出祭司泪时的眼神。
　　“他把祭司泪给我的时候，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吗？”宋玉茗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梓珩的语气十分肯定，“艾莱妮阿姨曾经和妈妈是挚友，她们都深入研究过祭司时代的历史和遗物。祭司泪的传说和潜在作用，傅家很可能有更完整的记载。傅析木把它交给你，绝不仅仅是见面礼。”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透过巨大的穹顶玻璃照射下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谈话带来的沉重氛围。
　　海面之下，暗潮汹涌。而有些人，已经身处漩涡中央，却依旧试图为他人点亮一盏航灯。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颈间温凉的莱茵石。
　　风暴将至。而她，似乎也已无法置身事外。
　　“收养的事情，我还在考虑。”宋玉茗最终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思考后的清明，“我需要确保我的状态不会伤害到她，也需要更清楚地知道，卷入这件事，对她而言究竟是好是坏。至于傅析木……”她顿了顿，“我会和他再谈谈。”
　　宋梓珩和宋梓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欣慰。
　　宋玉茗，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情绪或压力轻易击垮的人。
　　“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们。”宋梓珩说。
　　微风带着湿润而来，惹得风铃叮铃作响。
　　“那我要做什么？真要给他当保镖？”
　　“保镖？”宋梓珩眉尾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傅二说是你的意思。”
　　宋梓珩：“？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宋玉茗轻哼一声，暗自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另一头，傅烬珩狠狠地打了好几个寒颤。他揉揉鼻尖，暗自发笑。
　　这里是专为战神部高级军官及特殊人员准备的居所，安保等级仅次于中央指挥部。宋家三兄弟的住所占据了顶层整层，视野开阔，内部空间被打通重组，既有独立卧室，也有宽敞的公共区域。
　　落地窗外是连绵的远山和联盟建筑群错落的屋顶。暮色四合，天际残留着最后一抹暗红。
　　傅析木窝在落地窗边的小沙发上，整个人几乎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他换下了指挥特部的制服，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居家服，领口随意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左手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祭司泪项链依旧缠绕着，在室内暖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因为是重点人物，傅析木不能住普通的住所区。宋梓宸为了省事，干脆直接把他安排和他们哥仨住一块。
　　这倒也合了傅析木的意——他们也算知根知底的好友。
　　“你今天是怎么了？老打颤。”宋梓宸窝在落地窗边的小沙发上敲着键盘。
　　傅析木打趣笑道笑：“之前骗了小姑娘，遭骂了。”
　　宋梓宸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促狭的光：“阿茗？你骗她什么了？”
　　“我说是珩哥让我回来找她当保镖的。”傅析木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有几分得意，“她刚才肯定去问宋梓珩了。”
　　宋梓宸忍不住笑出声：“你真是……找死也不用这么积极吧？阿茗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啊。”傅析木歪了歪头，眼神里流转着某种复杂难明的光彩，“所以才有意思。”
　　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项链。深蓝色的莱茵石触感温凉，内部那缕暗金色的流光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游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库迪斯的事，你跟她说了多少？”宋梓宸收敛了笑意，语气正经起来。
　　“没说，”傅析木顿了顿，“她早晚会知道。而且，有些事必须她自己去听到看到，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关于祭司泪的共鸣？”
　　“不止。”傅析木的目光投向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深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宋玉茗在零序峡谷能感知到那个孩子的存在，能突破神蚀污染找到她，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她的血脉、她的天赋，甚至她的灵魂……都和那些古老的因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想把她彻底卷进来。”宋梓宸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已经在了。”傅析木转回头，眼神锐利，“从她在峡谷深处救出那个女孩起，她就注定不可能置身事外。”
　　宋梓宸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阿茗这些年，已经承受得够多了。”
　　“所以更不能让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更大的风暴吞没。”傅析木的声音低沉下来，“宋梓宸，你我都清楚，联盟内部的腐蚀比表面上看起来更严重。库迪斯只是冰山一角。有人在对古老祭司传承进行系统性的抹除和篡改，有人在利用神蚀做见不得光的实验，还有人……在觊觎那些本不该被触碰的力量。”
　　“你认为阿茗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她已经救出了一个活生生的、拥有完整世界树纹路的秩序祭司后裔。”傅析木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你觉得那些人会放过她吗？会放过那个孩子吗？”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运转时发出的极轻微嗡鸣。
　　“收养程序，我已经在帮你推进了。”宋梓宸忽然说，“指挥特部和医疗部联合出具的报告很有分量，加上傅家和宋家的背景，最高评议会那边阻力会小很多。但前提是阿茗自己愿意。”
　　“她会愿意的。”傅析木的语气笃定，“她看着那孩子的眼神……”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宋梓宸抬眼看他：“什么？”
　　“没什么。”傅析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宋梓宸，望着窗外联盟的点点灯火，“只是觉得，有些人天生就适合保护别人，哪怕自己已经遍体鳞伤。”

　　离开中央穹顶办公室后，宋玉茗没有直接回住所。
　　她沿着联盟内部贯穿各区域的空中连廊慢慢走着。秋夜的空气清冷，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连廊两侧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身后渐次熄灭，仿佛为她开辟出一条光的通道。
　　左手腕上的银镯传来稳定的温热感，颈间的祭司泪则保持着恒定的微凉。一热一冷，两种感觉在皮肤上交织，竟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让她体内那些躁动的能量逐渐平复下来。
　　她走到连廊中段一处向外凸出的观景平台，停下脚步。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联盟总部——训练场的灯光还亮着，有夜训的队伍在进行障碍穿越；医疗中心的窗户透出柔和的白色光芒；更远处，战神部主塔顶端的信号灯规律闪烁，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而西阁会议室所在的那栋建筑，此刻已经大部分陷入黑暗，只有几个高层办公室还亮着灯。
　　宋玉茗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栏杆。
　　停职调查。
　　璇玑衡封存。
　　这些处罚她可以接受，甚至可以理解——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这是最符合“程序”和“大局”的做法。但父亲在会议室里那句“以大局为重”，还是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她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出事的时候，宋临渊也是这样的一句：
　　“以大局为重”
　　当时年小的宋玉茗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大局就这么重要？
　　宋玉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再睁眼时，琥珀色的瞳孔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深处那抹金色依旧隐约流转。
　　她打开终端，调出通讯录，找到傅析木的名字。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拨通了通讯。
　　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通了。
　　“想通了？”傅析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意，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宋梓宸说话的声音。
　　“你在哪？”宋玉茗问。
　　“东苑七号，顶层。你哥这儿蹭住呢。”傅析木回答得干脆，“要来兴师问罪？”
　　“二十分钟后，训练场B区见。”宋玉茗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讯。
　　她没有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联盟训练场B区是专供高阶神谕者使用的特殊场地，位于地下三层，采用高强度能量屏障隔离，内部空间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地形模拟和环境调节。
　　此刻已是晚上九点，大部分训练场都已关闭，B区更是空无一人。
　　宋玉茗刷过权限卡，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她走进去，门在身后闭合。
　　场地内一片漆黑。她打了个响指，天花板的照明系统应声启动，柔和的白色光线均匀洒下，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是暗灰色的特殊材质，可以吸收和分散冲击力；四周墙壁覆盖着能量缓冲层，呈现出哑光的深蓝色。
　　她将外套脱下来放在场边的长椅上，只穿着贴身的黑色训练服。身材曲线在紧身衣料的包裹下显露无疑，但并不柔弱——肌肉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感，那是经年累月严苛训练留下的印记。
　　她走到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银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表面的纹路泛起淡淡金光。
　　库迪斯事件的真相、父亲的“大局为重”、周泽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望舒那双盛满惊恐的浅琉璃色眼睛、傅析木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所有画面在她脑海中交错翻涌，像一场无声的风暴。
　　她需要发泄。

　　二十分钟。
　　傅析木走进训练场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宋玉茗。
　　她背对着入口，站在场地中央，身姿挺拔如松。柔和的顶光从上方洒落，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让她的背影显得更加孤寂而紧绷。
　　傅析木挑了挑眉。他也换了身便于活动的装束——深灰色战术长裤，黑色紧身训练衫，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祭司泪”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他手里拎着两瓶能量饮料，看到场中央的宋玉茗时，眉毛微微一挑，随即勾起嘴角：“这么认真？要打架？”
　　宋玉茗缓缓转身。
　　琥珀色的瞳孔在训练场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深处那抹金色此刻明亮得惊人。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傅析木一眼，目光在他左肩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尽管隔着衣物，但她知道那里曾经受过怎样的伤。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嗯。”
　　宋玉茗眼底那抹金色明显浓郁了几分，“赢了，我就考虑你的提议。”
　　“输了怎样？”傅析木饶有兴致地问。
　　“输了你就自己想办法。”宋玉茗说完，不等对方回应，脚下发力，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
　　她的身影如同瞬间融入了空气，下一刻已出现在傅析木左侧，一记凌厉的手刀直切他脖颈！
　　这一击毫无花哨，纯粹的速度与力量的结合，掌风凌厉，甚至带起了细微的音爆声。
　　傅析木眼中闪过讶异，但反应丝毫不慢。
　　“开场就这么狠？”傅析木挑眉，右拳已如毒蛇般袭向宋玉茗腰腹。
　　宋玉茗旋身避开，顺势一记高扫踢向他头部。傅析木后仰，发梢被劲风带起。他借后仰之势单手撑地，双腿如剪刀般绞向宋玉茗支撑腿。
　　两人在开场十秒内已交手数回合，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没有使用神谕力，纯粹是体术与格斗技巧的较量。每一次碰撞都结实有力，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宋玉茗的攻势如同暴雨，密集而凌厉。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直指要害。那是无数次生死实战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
　　而傅析木的防守则像深不见底的海。他看似被压制，每每在关键时刻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偶尔的反击如同暗流突涌，刁钻而危险。
　　“砰！”
　　宋玉茗一记重拳击中傅析木格挡的手臂，两人同时向后滑开数米，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热身结束？”傅析木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笑意不减。
　　宋玉茗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金光大盛。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掌心开始凝聚出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凝实厚重的质感，仿佛液态的金属在缓缓流淌。
　　【凝光】，宋家血脉传承的基础能力之一，将能量高度压缩凝聚，形成可塑性强、兼具防御与攻击性质的能量实体。宋玉茗在这方面天赋极高，凝光的纯度和控制精度在同龄人中罕有匹敌。
　　傅析木见状，也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深蓝色项链光芒大盛。深蓝色的、如同潮汐般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不是凝实的固态，而是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液态。
　　【潮汐】，傅家的传承能力，擅长能量的流动、引导与共鸣，在防御和群体作战中有着独特优势。

　　“来。”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淡金色的凝光化作数十枚锋锐的光矢，如同暴雨般射向傅析木。每一枚光矢的轨迹都经过精密计算，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傅析木不闪不避，左手向前虚按。深蓝色的潮汐能量在他身前展开，化作一面流动的水幕。光矢射入水幕，速度明显减慢，轨迹也被扭曲偏折，最终在潮汐的涌动中逐渐消解。
　　但宋玉茗的攻击并未停止。在光矢发射的瞬间，她本人已如影随形般贴近，右手凝光化作一柄短刃，直刺傅析木胸口！
　　傅析木右手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柄由潮汐能量凝聚的长刀，横刀格挡。
　　铛！
　　能量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火星四溅。
　　两人近距离对视，宋玉茗琥珀色的瞳孔和傅析木海蓝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交汇。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烧的战意，以及那抹更深处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你还没用全力。”傅析木低声道，气息喷在宋玉茗脸上。
　　“你也是。”宋玉茗回敬。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发力！
　　轰！
　　强烈的能量冲击以两人为中心爆发开来，淡金色与深蓝色的光芒交织碰撞，将整个训练场映照得如同白昼。能量乱流席卷，若不是场地的能量屏障及时激活，恐怕整个B区都要被震塌。
　　冲击过后，两人再次分开。
　　宋玉茗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面上，喘息明显粗重了许多。左手腕上的银镯正疯狂闪烁，颈间的祭司泪也前所未有地明亮，石体内部那缕深蓝仿佛活了过来，急速游动。
　　就在这一瞬的分神，傅析木抓住了机会。
　　他身形突然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宋玉茗身后。深蓝潮汐收束，凝聚在他右手，化作一柄流动的水刃，轻轻抵在了宋玉茗的后颈。
　　宋玉茗身体一僵。
　　她没有动，只是缓缓散去了手中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