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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潮汐初宁 ...

  •   训练场内激荡的能量逐渐平息。
      “你赢了。”她平静地说。
      傅析木收回水刃,深蓝光芒散去。
      “你分心了。”傅析木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平静的陈述。
      宋玉茗缓缓站直身体。她转过身,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金色并未完全褪去,而是像融化的琥珀般在眼底深处缓慢流淌。
      “我没有分心。”她声音有些沙哑,“只是……”
      “只是想起了太多事。”傅析木替她说完。他走到场边长椅旁,拿起自己带来的两瓶能量饮料,扔给宋玉茗一瓶,“喝点。你现在的能量读数估计又飙到警戒线了。”
      宋玉茗接住瓶子,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平复了体内那股躁动。她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与傅析木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库迪斯的事,我哥告诉我了。”她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训练场地板,开口说道。
      傅析木喝饮料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嗯。猜到了。不然你不会是这个状态。”
      “你差点死在那里。”
      “差点而已。”傅析木耸耸肩,左肩的动作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尽管已经过去半个月,神蚀寒毒造成的创伤仍未完全愈合。他随即露出惯常的、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宋执行官,停职第一天就这么大火气,不太符合你‘冷静自持’的人设啊。”
      宋玉茗侧过头看他。灯光下,傅析木的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小片阴影。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此刻没有面对外人时的锐利和轻蔑,反而有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平静。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某个家族宴会的角落,这个总是被人群簇拥的傅家二少爷,也曾用这样的眼神远远地看着她——那时她以为那是审视,或是好奇,现在想来,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你为什么骗我?”她问。
      “骗你什么?”
      “保镖的事。”宋玉茗一字一句地说。
      傅析木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
      “被发现了。”他承认得干脆,“不过也不算完全骗你。我确实需要一个搭档,一个能信任、有能力、而且不会被那些老家伙轻易控制的人。你符合所有条件。”
      “你早就下水了,宋玉茗。”傅析木收敛了笑意,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与她平视,“从你在零序峡谷救出那个孩子开始,从你手腕上这圈银镯开始闪烁异常读数开始,甚至从更早——从你十岁那年,艾莱妮阿姨发现你身上那些不寻常的能量印记开始,你就已经在这个漩涡中心了。”
      宋玉茗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十岁。
      那是宋玉茗母亲林静岚去世后的第二年。艾莱妮来宋家拜访,说是探望故友之女,却在单独相处时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双与傅析木如出一辙的海蓝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宋玉茗看不懂的凝重与悲悯。
      “玉茗,听阿姨说。”艾莱妮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你身体里有一些……特别的东西。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很多人,我们需要暂时把它藏起来。你可能会忘记一些事,可能会觉得自己的力量时有时无,但答应阿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也不要轻易展示你的全部。”
      那时的宋玉茗不懂,只是懵懂地点头。后来她确实忘记了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记得艾莱妮手中绽放的柔和蓝光,和一种仿佛沉入深海般的安宁感。再后来,她的力量成长变得“正常”起来——天赋异禀,但仍在所谓“天才”的范畴内,不会引起过度的关注。

      “你一直都知道。”宋玉茗低声说,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傅析木没有否认。他抬起左手,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祭司泪有两颗。它们会选择真正能与古老祭司之力共鸣的人。母亲从得到它们的第一天就说过,总有一天,它会找到它真正的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玉茗颈间那条淡金色的项链上:“我在库迪斯遇袭前,就已经感觉到这边的共鸣越来越清晰。那枚石头在呼唤你,宋玉茗。它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回到你身边。”
      宋玉茗的手指下意识抚上颈间的莱茵石。
      “所以你是为了这个回来的?”她问。
      “是为了你回来的。”傅析木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丝毫犹豫,“库迪斯的事让我明白,对方已经开始收网了。他们不仅针对母亲和那些老法器师,更针对一切可能唤醒古老传承的‘钥匙’。而你大概是最特别的那一把。”

      他站起身,走到训练场中央,背对着宋玉茗,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零序峡谷的任务不是意外。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他们的目的可能有两个:要么利用你找到更多祭司遗物,要么……在你真正觉醒前,彻底除掉你。”
      宋玉茗也站了起来。她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泽是棋子?”
      “很可能。”傅析木转身看她,“他的记录仪损毁得太干净,上路的蚀兽潮出现得也太及时。我不相信巧合,尤其当这种巧合差点让你死在那里的时候。”
      这句话让宋玉茗忽然想起了什么。零序峡谷最后那一瞬间的时间停滞——雨滴凝固在半空,蚀兽的攻击定格,那种极寒的气息……
      她看向傅析木,想问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有些答案,或许现在还不是揭晓的时候。

      “收养望舒的事,我考虑好了。”宋玉茗换了个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平静,“我同意。但有几个条件。”
      傅析木挑眉,走回长椅边坐下:“说说看。”
      “第一,监护权以我为主,你只是辅助。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配合,但日常照顾和决定权在我这里。”
      “合理。”傅析木点头,“继续。”
      “第二,关于我的身体状况。”宋玉茗抬起左手,银镯在灯光下泛着稳定的淡金色光泽,“我会定期接受医疗部检查,佩戴抑制器,但你也必须配合江无虞,研究祭司泪对我能量的稳定作用机制。我需要确切的数据,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我可能失控,以及如何预防。”
      “这一点我已经在做了。”傅析木说,“江无虞昨天把你这半个月的所有监测数据共享给了我。结合祭司泪的能量图谱分析,基本可以确定它能在你情绪剧烈波动时主动介入,疏导淤积能量。但具体阈值还需要更多观察。”
      宋玉茗微微一愣。江无虞竟然已经和傅析木合作到这种程度了。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直视傅析木的眼睛,“我要你把你所知道的,关于祭司传承、神蚀、联盟内部的问题,以及所有和我相关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我不需要保护,我需要真相。”
      傅析木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玉茗以为他会拒绝。
      训练场顶灯的光线落在他深蓝色的瞳孔里,折射出复杂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就像你说的,我已经下水了。”宋玉茗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比起一无所知地被人推着走,我宁愿清醒地面对。”
      傅析木看着她,看着她琥珀色眼底那抹不肯熄灭的金色,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和挺直的脊背。他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在宋家宴会上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她还只有七八岁,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眼神却已经带着和年龄不符的倔强。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这样。
      “好。”傅析木终于说。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存储器,递给宋玉茗:“这里面是库迪斯事件的完整调查报告,包括袭击者的身份分析、能量残留检测结果,以及我们查到的他们与联盟内部某些人员的间接关联。还有一些关于祭司时代的碎片化资料,是母亲这些年整理的。”
      宋玉茗接过存储器,触感冰凉。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傅析木补充道,“真正的核心信息,我还没完全理清。而且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感受和回忆。”
      “比如?”
      “比如你与祭司泪。”傅析木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的项链上,“祭司泪的选择或许不是偶然。卡米莉娅和希德尔的故事,可能不只是传说。你的梦境,你的共鸣,甚至你在峡谷里能感应到望舒的存在——这些都指向一种可能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可能承载着某个古老意识的碎片,或者是……转世。”
      宋玉茗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猜想她不是没想过。那些过于真实的梦境,那些不属于她的情感记忆,那种看到望舒时从灵魂深处涌出的保护欲……
      “如果真是这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那我母亲知道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
      傅析木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移开视线,看向训练场远处的墙壁,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母亲当年发现你身上的异常时,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但具体知道多少……我不确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和你母亲,曾经一起研究过很多关于祭司时代的禁忌文献。”
      宋玉茗的心沉了下去。
      “我母亲的事故,”宋玉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是不是也和这些有关?”
      傅析木没有立刻回答。
      训练场内只有中央空调系统运转的低微嗡鸣。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界限。
      “我不知道全部。”傅析木最终说,语气是罕见的慎重,“但我可以告诉你,那次任务的目标,是调查一处新发现的神蚀污染源。而根据后来的情报,那个污染源所在的位置,在第二纪年曾经是秩序大祭司副官拉尔的神殿。”
      宋玉茗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母亲出发前那个晚上,最后一次拥抱她时那种异常的用力,想起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想起她说:“玉茗,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要相信你自己内心的声音。”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开始懂了。

      “收养程序什么时候能走完?”她重新睁开眼睛,眼底的金色已经沉淀下来,变得冷静而锐利。
      “最快两天。”傅析木说,“指挥特部和医疗部的联合报告已经提交,宋家和傅家的背景能让流程加速。但最高评议会那边,周振业肯定会想办法阻挠。”
      “让他阻挠。”宋玉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好看看,还有多少人站在他那边。”
      傅析木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才是宋玉茗该有的样子。”
      “搭档。”傅析木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
      宋玉茗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她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握手的时间比礼貌性的略长一些。傅析木的掌心温暖干燥,而宋玉茗的手则有些凉。能量在他们相触的皮肤间隐隐流动——淡金色的凝光与深蓝色的潮汐,在无人察觉的层面发生了微妙的共鸣。

      三天后。
      收养程序的推进出乎意料地顺利。在宋家和傅家的联合施压,以及指挥特部那份详实的“特殊神谕者未成年个体保护必要性报告”面前,最高评议会没有找到足够的理由拒绝。周振业确实试图拖延,但在几位与宋临渊交好的高层表态支持后,他的反对显得孤立无援。
      望舒的监护权正式转移到了宋玉茗和傅析木名下。法律文件上,宋玉茗是主要监护人,傅析木是共同监护人。这在联盟历史上是首例——两位年轻的高级神谕者,以非夫妻关系共同收养一个拥有古老血脉的孩子。
      医疗中心顶层监护病房。
      江无虞正在帮望舒换下病号服,穿上宋玉茗带来的淡黄色小裙子。女孩很安静,任由江无虞摆布,但浅琉璃色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姐姐马上就来了。”江无虞柔声说,帮她整理好裙摆,“从今天开始,你就和姐姐住在一起了,开心吗?”
      望舒没有回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子的蕾丝边。
      门开了。
      宋玉茗走进来。她今天没有穿作战服,而是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看到她,望舒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手松开裙摆,朝着她的方向伸了伸。
      宋玉茗走到床边蹲下,视线与望舒平齐。
      “我们来接你回家了。”她轻声说。
      望舒眨了眨眼,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她张开小小的手臂,扑进了宋玉茗怀里。
      那是一个全心全意的、毫无保留的拥抱。
      宋玉茗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她伸手环住女孩瘦小的身体,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和依赖。望舒把脸埋在她肩头,浅金色的短发蹭着她的脖颈,手腕上的世界树纹路散发出柔和稳定的银白光泽。
      江无虞站在一旁,紫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容。她清了清嗓子,递过一个医疗箱:“这里面是望舒的日常用药和营养剂,用法我都写清楚了。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银色手环,比宋玉茗戴的那种更小巧精致:“这是特制的能量监测器,能实时监控她的身体状况,如果有异常会自动报警。我设置了最高权限,只有你和我的终端能接收警报。”
      “谢谢。”宋玉茗接过手环,小心地戴在望舒细嫩的手腕上。手环自动调节大小,贴合皮肤后亮起柔和的蓝光,显示生命体征平稳。

      傅析木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室内温暖的灯光,以及宋玉茗抱着望舒时脸上罕见的柔软神色。
      “车子已经在楼下了。”他开口道,。
      宋玉茗点点头,抱起望舒。女孩很轻,像一片羽毛。她把脸贴在宋玉茗颈窝,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领:“走吧。”
      走出医疗中心,秋日的阳光正好。望舒似乎不太适应外面的光线,把脸往宋玉茗怀里埋得更深了些。
      傅析木打开车门,宋玉茗抱着望舒坐进后座。车子平稳启动,驶向联盟生活区。
      一路上,望舒都很安静。她偶尔会抬起眼睛,透过车窗看外面掠过的树木和建筑,但大多数时间只是依偎在宋玉茗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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