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时》拿捏不了生活就拿铁

2、第1章 夜雨灯晦

　　夜幕下的城市零星只有几盏灯亮着，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警灯无声划破山城的雾霭。
　　三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默契穿梭于机关密布的回廊之中。
　　宋玉茗侧身避开一道骤然射出的激光，足尖轻点，借力翻上半空。她动作干净利落，金紫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曙光吟在空气中划出冷冽的寒光。
　　“判晷道三人，交给我。”她声音清冷，透过通讯器传回指挥中心。
　　“收到。注意能量波动，别勉强。”后方传来宋梓珩沉稳的声线。
　　宋玉茗手中的曙光吟由笛化剑，凌厉的剑气直取敌人要害。她琥珀色的眼底金光浓郁——她能感觉到体内能量的躁动。
　　“阿茗，心率异常升高，收着点打。”医疗监控那端传来江无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没事。”宋玉茗简短回应，一个回旋踢将最后一名敌人放倒，曙光吟抵在对方喉间。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七名潜入联盟机密库的盗密者全部被制服，由后续赶来的安保队伍押解离开。
　　宋玉茗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已有细密汗珠。她感觉到手臂微微发颤，不得不将曙光吟换到另一只手上。
　　宋梓燃走近，拍了拍她的肩笑道：“阿茗，曙光吟在你手里，比在无虞那儿只会瞎吹强多了。”
　　“啧，宋梓燃，我听得见。”频道里立刻传来江无虞不满的抗议。
　　宋梓宸笑着：“阿茗，配合愉快。”他从不吝啬对妹妹的夸奖。
　　行动迅捷，配合无间，本该让宋玉茗感到一丝畅快。
　　可那股萦绕不去的压抑感，却始终盘踞在心口。

　　半个月了。
　　自从零序峡谷任务失败，队友失踪，她被缴了璇玑衡后，这种压抑就如影随形。
　　联盟，尤其是父亲执掌的战神部，何时变得如此“宽容”？对任务失败的首要负责人，仅仅是收缴武器，却迟迟没有召开正式的问责会议？
　　这反常的平静，更令人惴惴不安。

　　她甩甩头，试图将纷乱的思绪抛开。
　　宋梓宸揽住两人的肩：“走走走，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请……”
　　话音未落，通讯频道中却突兀地插进一道通讯：“宋玉茗专员，请明日下午三点前往西阁会议室。”
　　是总长秘书官毫无波澜的声音。
　　三人顿时沉默下来。宋梓宸的手从妹妹肩上滑落，宋梓燃的目光中染上忧虑。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直接挂断。
　　甚至连一句“是”都懒得敷衍。

　　宋梓燃和宋梓宸互相交换了眼神，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江无虞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忙音，显然也听到了那条通讯。
　　“需要我们陪你吗？”
　　“没事。”宋玉茗脸上没什么表情，佯装并不在意，“你们先回去吧。”
　　“那你要注意，”宋梓燃说，“你现在能量负载不稳定，切勿动怒。”
　　“……嗯。”
　　她转身离开，将兄长们忧虑的目光挡在身后。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她身后，她的身影湮没在阴影中，显得有些孤寂。

　　秋雨拍打在廊檐，噼里啪啦的，一树的枫叶在雨里晃着枝桠。
　　她快到住所门口时突然觉得手腕被个人终端震得有些发麻，皱了皱眉，抬手点开终端。
　　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让她愣了愣神。
　　全是同一个人的消息，除了满屏的【1】，宋玉茗只看到了几句话：
　　【你那破任务结束了没？】
　　【这次效率怎么那么慢？！】
　　【出大事了！】
　　【他回来了！！！】
　　【你快点回我！！！】
　　……
　　宋玉茗有些愣神，她在脑子里迅速回想了一遍，没能理解对方说的这个“他”是谁。她皱了皱眉，动手给对方回了一句：
　　【谁？】
　　【嘶，是你疯了还是我脑子有病？】对方说。
　　宋玉茗：【？】
　　【你快点回来啊！他现在坐我对面真的很让人害怕！！！】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现在已经被他杀死了！！！】
　　宋玉茗：【……所以你说的是谁。】
　　【傅析木】
　　宋玉茗手顿了顿，然后回了一个【哦】。
　　雨水又啪嗒啪嗒地落下来，砸在宋玉茗的手机屏幕，她一抬头，鼻尖上又落了一点。
　　她快步走到檐下，雨在一霎时间下大了。
　　雨声哗哗的，宋玉茗看着手机屏幕上赫然的“傅析木”三个字，不知怎的，一双海蓝色深邃的眼眸无故地出现在脑海中，惹得她心下有些发痒。
　　“啧……”宋玉茗烦躁地摁灭手机，小跑着下楼。

　　北塔青萍阁。
　　气氛有些冷凝。
　　此时正值深秋，秋风穿过窗户灌进赵灵衣袖，她打了个寒颤，偷偷抬眼去看对面那人，正好对上傅析木如刺的眼神。
　　“怎么还没来？”
　　傅析木突然开口，赵灵欲哭无泪。
　　“傅二少爷，你能不能有点耐心啊！”赵灵说，“都说了她在出任务了你再等会！”
　　“哦。”傅析木说。
　　赵灵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傅析木眼里含着笑。但现在她可管不得那么多，疯狂地给宋玉茗发消息。
　　【你人呢！！！】
　　【再不来你就见不到我见不到青萍阁了！！！】
　　赵灵瞥了一眼对面的傅析木——傅二少爷双手环抱在胸前，微昂着头，眸子里里满是轻蔑，一副“她再不来就拿你生祭”的欠样。
　　消息一发出，对话框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不过多时，对方发来一句【他能有这么可怕？】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赵灵试探性地抬首瞟了一眼傅析木，微微一抬手机摄像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下傅析木足以刀人的眼神，并附上一句：
　　【我感觉我下一秒就要被抹脖子了！！！】
　　“嗤……”傅析木嗤笑，“还搞偷拍？”
　　赵灵：“……”
　　赵灵心虚，索性不说话。

　　宋玉茗并不急于赴那鸿门宴，而是绕了小路回了住所。
　　她收到赵灵那张照片时眼眸一转，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激起千层涟漪。
　　宋玉茗和傅析木的关系有点特别，可以说连朋友都谈不上，但是在行事作风方面然是比那些恋人都来得默契；同龄人中总有传闻说他们是恋人。
　　照片里的少年轻蔑而不可一世，眼眸深邃；浑身上下无不写着富家少爷的独有的骄傲，周身散发着“整个世界都是我的掌中玩物”的嚣张。
　　“该说不说眼睛是真好看。”宋玉茗心道，“一双眼睛就得把联盟一半女生迷成智障了吧？”
　　宋玉茗浅笑。

　　推开门，一股清甜的山茶花香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就知道你会先回来换衣服，”一个略显轻快的声音响起，“我的曙光吟没被你玩坏吧？”
　　宋玉茗抬头，江无虞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摆弄着几支药剂。那头标志性的紫红色长发如同绚丽的瀑布，几乎垂到她腰间。
　　她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宋玉茗将长笛抛还给它的主人，“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堵你，怕你躲检查，”江无虞灵活地接住笛子，冲宋玉茗神秘兮兮地使了个眼色，“顺便给你带个好消息！”
　　宋玉茗脱外套的动作一顿：“是小不点醒了？状态怎么样？”
　　“好得很！生命体征一直都很平稳。”江无虞语气轻快，但看着宋玉茗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真是奇迹啊，当时生命检测器明明没有任何反应……你到底是怎么发现她的？”
　　宋玉茗垂下眼睫，换上便装，声音听不出情绪：“运气好而已。”
　　“啧，跟我还保密？”江无虞撇撇嘴，倒也没追问，凑到宋玉茗面前把检测手环套在她手腕上，反而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哎，说起来，傅析木回来了。”
　　“我知道。”宋玉茗语气冷淡，心里却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涟漪。
　　“赵灵那小屁孩跟你说的？”
　　“傅析木本来就爱捏软柿子玩，赵灵正好是这个软柿子。不是她能是谁？”宋玉茗浅笑。她瞥见检测手环上屏幕闪着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手环丢在沙发上，迅速换下作战服，“没事我走了啊。”
　　“哎，等下，别以为我刚刚没看见啊，”江无虞看清了她的小动作，抬手拦下她，往宋玉茗左手腕上套了根银镯。那根镯子接触到宋玉茗的瞬间，镯子上的纹路次第亮起，像是一根进度条，爬升到一定程度就停下了。
　　宋玉茗抬起手腕晃了晃那根银镯，眼神疑惑地看着江无虞。
　　“这个镯子是杨爷爷他们几个老古董给你的，它可以承载你溢出来的能量。”
　　“我很奇怪啊，那次任务都过去半个月了，为什么现在通知才问责，”江无虞皱眉，“而且偏偏在明天？你们回来的时候他们高层就很在意这个女孩，今天她醒了他们肯定也有消息。”
　　“你觉得有关联？”
　　“我不知道，”江无虞摇头，随后话锋又变得十分不靠谱，“哎呀高层那帮老头几乎都是神经病，明天他们说什么你别理他们就是了！”
　　宋玉茗只浅浅地笑笑。

　　漫步在露天连廊，秋雨拍打在廊檐，噼里啪啦的，一树的枫叶在雨里晃着枝桠。
　　北塔的青萍阁可以直接从窗户望到这里。
　　宋玉茗走到连廊中途，正好与枫树在同一水平线上。她倚着廊道的窗户，一抬头却是正好和那人对上视线。
　　两人勾了勾唇，似多年未见的老友般默契一笑。
　　那一笑看得赵灵有些发怵，浑身起鸡皮疙瘩。
　　傅析木微微向屋里歪脑袋，示意她快点上来。
　　宋玉茗微微颔首。
　　“喂，”赵灵忍不住出声道。她没看见傅析木看宋玉茗的神色，刚才傅析木起身要去窗边时，赵灵甚至以为他要动手打人了。
　　“干嘛。”傅析木回神对赵灵说话时倒是收起了刚刚的神色，又换上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欠揍。
　　“你和玉茗……”赵灵后半句“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还没问出来，傅析木便打断道：“你觉得呢？”
　　赵灵无言。她和宋玉茗自小交好，根本没见宋玉茗和傅析木有过什么关系，但外界传的沸沸扬扬的，宋玉茗自己也不作出回应，她不问个清楚真的就要相信了。
　　“不知道。”良久，赵灵才吐出这三个字。她今天有一瞬间觉得，只要提到宋玉茗，傅析木的眼神就会放的柔和下来。
　　傅析木不说话，喉咙里低低地笑了两声，像是嘲讽；绕过办公桌桌，又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门外高跟鞋敲着地面清脆的响声传来，傅析木抬抬下巴：“你可以出去了，我和她叙叙旧。”
　　赵灵：“？”
　　不等她反应，宋玉茗已经出现在门口。
　　傅析木看到宋玉茗时眼前一亮。
　　“挺久不见啊，”傅析木靠在椅背上，微昂着头，抬抬下巴。
　　宋玉茗浅笑无言，走到赵灵身边，拍拍她的肩，俯身耳语让她先出去。赵灵是一头雾水，但宋玉茗语气一本正经，又不得不照做。
　　“待会问个清楚吧。”赵灵心道。
　　赵灵一步一回头地退出房间。

　　宋玉茗坐到赵灵刚才坐的位置，落座后，傅析木将一个盒子推到自己面前。
　　“送你的，当作是见面礼吧。”傅析木说。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何谈什么见面礼？”宋玉茗浅笑。
　　傅家与宋家是世交，家大业大，晚会宴会是常有的事，他们在宴会上常打照面；私下里，傅析木与宋家三兄弟一同长大，大宋玉茗两岁，但几乎可以说是讲过的话不超过百句——这么正式的坐在这里交谈，还是头一回。
　　傅析木抬抬下巴，示意她打开看看。宋玉茗很早就觉得他眼里有特殊的魔力，总是能勾的人心痒痒的。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坠着一颗淡金色的莱茵石，细看下中间有一缕深蓝色，像是一缕血丝。
　　“这是……”宋玉茗轻轻摸过那颗莱茵石，竟是浅浅地焕出光来。
　　一看就价值不菲。
　　“‘祭司泪’。”傅析木说，“据说是当年希德尔祭司火烧审判台后与卡米莉娅祭司相拥而泣，两人的眼泪融合形成的。
　　“世间仅此一枚。”
　　“是艾莱妮阿姨给我的吧？”宋玉茗笑道。她和傅析木不熟并不妨碍她和傅析木母亲熟。
　　艾莱妮曾与宋玉茗打视频时给她看过这条项链。
　　“啧…这就没意思了。”傅析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微微偏头使了个眼色说，“你也可以当作是我给你的——为了搞到它我可也出了好大的力。”
　　宋玉茗浅笑。
　　“那就多谢傅二的好意，”宋玉茗将锦盒移到一旁，“傅二催我来催得这么急是要说什么？”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傅析木拉过身边的包，甩出一沓文件，取其一份推到宋玉茗面前说：“首先，是联盟要求的从安克劳斯堡带来给梅洛斯庄园的交换人员资料，请分部首席执行官过目。”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红——不知怎的，宋玉茗竟是让人不易察觉地咽了咽口水，眼底琥珀色涌动。

　　“其次就是，宋大少爷交代的，”傅析木说，挑挑眉，看不出是在说真的还是开玩笑，“我初初回国，请你做我的特别保镖。”
　　宋玉茗：“？”
　　语气里有些洋洋得意。
　　宋玉茗：“……”这么欠揍的人为什么赵灵会觉得他很可怕。
　　“你在安克劳斯堡做你的分部首席指挥官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回国？”宋玉茗拿起那份所谓的交换生名单翻看着，随口就问出这一句。
　　傅析木一顿，收起了上一秒的玩笑样：“你哥没告诉你？”
　　宋玉茗一愣：“？”
　　傅析木看着宋玉茗一顿，随后又勾起一抹笑意，眼神里无奈与柔和相交错，初初见面时眼底的万千思绪再一次汹涌。
　　傅析木向后一靠，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听到过有关库迪斯市兵变的事情吗？”
　　宋玉茗眼神一滞，目光被莫名的吸力引去看向桌面上剩下一沓文件，最上方的是一份报纸，头条标题赫然就是“库迪斯市神谕者兵变一代天才法器师失踪”。
　　宋玉茗悟性很高，恍然能够捋出原因来。
　　“那艾莱妮阿姨…”
　　傅析木摇摇头：“只能说想杀我们的人已经渗入库迪斯。”
　　他顿了顿，又说：“……你应该不会忍心放任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被追杀吧？”

　　果然正经不过三秒。

　　“哼。”宋玉茗暗自翻了个白眼：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
　　“还有别的事吗？”宋玉茗说。
　　傅析木不说话，就那么含笑看着她。
　　宋玉茗了然，点了下头：“好！”起身拿起那份交换人员名单和一旁的锦盒离开，抛下一句“那我就先走了”。
　　傅析木：“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宋玉茗不回头，空出一只手向身后摆了摆。
　　傅析木淡笑，撩开左手袖口，一条项链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坠着一颗和送给宋玉茗那条相似的莱茵石——区别只在于这是一颗深蓝色的，和他的眼睛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