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神蚀零序 ...
-
盟历3225年，9月30日。
暴雨的余威仍在零序峡谷的岩缝间呜咽，湿漉漉的风裹挟着刺骨凉意，掠过陡峭的岩壁。那些嶙峋的岩石表面，正悄然渗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青铜色锈迹，如同活物般在暮色中缓慢爬行，散发出陈腐金属混合着血腥的怪异气息。
“宋队，三号点位检测到神蚀波动。”陈潇潇盯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有些陷入怀疑，“是……神级……”
宋玉茗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丝金光。她身上特制的作战服紧贴着曲线，手中的璇玑衡并未完全展开，伞骨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伞尖斜指地面，宛如一柄蛰伏的长枪，伞骨间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金辉。
伞尖轻点地面，一圈淡金色波纹从接触点扩散开来，波纹触及岩壁的瞬间，那些青铜锈迹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细小的虫豸般蠕动。
峡谷深处传来一声骇人的尖啸。
“走！”宋玉茗低喝一声，人已疾冲而出。璇玑衡在她手中变化，旋转展开，伞面浮现出繁复的金色纹路。
峡谷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迅速将隘口笼罩。
宋玉茗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至高处，回头俯瞰，那地面的裂纹形成一片有规律的纹路——
“傲慢的饕餮纹……”宋玉茗喃喃。她的声音随即在耳机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被雨水浸透的冷硬:“周泽，报告上路情况！”
“报告？”频道那头传来周泽拖长的、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回应，电流的杂音也掩不住那份恶意，“宋执行官，你那张纸上谈兵的激进计划，真能罩得住这烂摊子？蚀兽多得跟下饺子似的！上路快崩了！江美！陈晓！都他妈瞎了？顶上去！”
那刻意拔高的、推诿责任的吼叫，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宋玉茗紧绷的神经。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那点金光骤缩，几乎下一刻便会迸发出熊熊的烈焰。
“周泽！控制你的位置！不要冒进！守住上路隘口！”宋玉茗厉声警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然而回应她的，是通讯频道里蓦地炸起陈晓的短促惨叫，旋即声音被粗暴地切断，只剩下一片刺耳的忙音。
死寂。
宋玉茗握着璇玑衡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又在下一个心跳化为焚心的烈焰。
“周！泽！”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
黑雾剧烈翻腾，庞大的脚步震动峡谷。一道人影率先冲出雾障，正是周泽，而他身后，竟是上路的蚀兽狂潮！
“周泽这个畜生……”陈潇潇骂道。
雨幕被彻底搅乱。
宋玉茗站在隘口的制高点上，下方是翻滚的、由神蚀污染孕育出的青铜蚀兽组成的汹涌浪潮。
前路已断，后路已无。
宋玉茗瞳孔中的金色愈发浓郁，璇玑衡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光。几乎在瞬间她冲了出去，悍然撞入那片沸腾的、由青铜甲壳组成的死亡之潮！伞枪解体，伞刃飞旋。
“宋队！”
陈潇潇惊呼，可她的声音瞬间被蚀兽的嘶吼声淹没。
“嗤啦——！”
她在兽群中疾闪，伞如盾、刃如爪，所过之处残肢横飞、嚎叫不绝。宋玉茗如同风暴中心唯一的光点，璇玑衡的金色光晕是她撕裂黑暗的利爪。
然而一回头却见周泽正在高处俯瞰这战场。
真是个畜生！
“不赖嘛！”他高声喊道，“总长千金原来不是花瓶啊！”
宋玉茗不收伞，目光扫过战场，心头一沉。那些残骸上的饕餮纹仍在发光，如活物般吸收着黑血与能量——地面主图腾正发出幽幽的青铜光芒，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
她冷眼盯向周泽：“江美和陈晓去哪了？”
周泽收枪的动作非常麻利，从高处跃下，踩着一只蚀兽残骸落地，溅起一片粘稠的黑泥。他脸上混着侥幸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我自己都顾不上，还管他们？是江美自己要殿后，陈晓自己绊倒了，怪谁？”
一副所有事情都与我无关的丑恶嘴脸。
他话音未落，一只从残骸中探出的青铜利爪猛抓住他脚踝！
黑血涌出，腐蚀皮肉，周泽脸上的得意和刻薄顷刻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骇极狂呼：“救……救我！”
宋玉茗冷哼一声，伞化长枪，挑断利爪。
而这一刻，满地残骸在饕餮纹光芒中开始蠕动、融合——三只初具人形背上长满骨刺的蚀兽，正从尸堆与污染中挣扎而起。
蚀兽发出一声咆哮，声波几乎撕裂空气。它们无视了周泽，死死盯住了宋玉茗——或者说，盯住了她手中仍在流转金光的璇玑衡。
宋玉茗稳住呼吸，璇玑衡枪尖指地，金色的纹路沿着枪身流淌，与地面上蠢动的青铜锈迹形成鲜明对比。
“潇潇，立即撤离峡谷。”宋玉茗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目光却未曾从蚀兽身上移开分毫。
“可是宋队——”
“命令。”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瞬：“明白。”
那些镶嵌在蚀兽躯体上的饕餮纹路发出贪婪的吸力，将周围的黑雾吞噬，体型随之又膨胀几分。它们眼窝中跳动着狡黠的幽光，俨然已具备一定的智慧。
“影蚀……”宋玉茗喃喃。
她回头确认陈潇潇已经从隘口撤离，眼底金光乍现，三只影蚀呈三角形朝她包围而来。
璇玑衡在她手中舞动，化作风暴。枪尖点、挑、刺、扫，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影蚀身上的纹路节点，璇玑衡与青铜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但影蚀被璇玑衡撕裂的部位会迅速被周围的残骸和黑雾填补，饕餮纹路闪烁，如同嘲讽般愈发亮眼。
“没用的，宋玉茗！”周泽在不远处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试图远离战场，“饕餮不死不灭！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宋玉茗无视了他的嘶吼。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战斗之中，琥珀色的瞳孔已完全化为璀璨金色。她旋身避开组合攻击，伞尖点地借力后跃，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
璇玑衡从她手中脱离、解体，化作伞高速旋转着飞出，伞缘利刃割裂空气发出尖锐嗡鸣；宋玉茗手中掷出十二枚弯月利刃，它们泛着金辉，旋转着与璇玑衡共舞，压制着影蚀的攻势。
宋玉茗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消耗，而敌人的气息却在不断壮大。
饕餮。
不死不灭。
“哪有什么真的不死不灭的东西……”宋玉茗心道，“一定有核心所在！”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异变突生！
一股完全陌生的意识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入她的脑海。
剧痛撕裂灵魂，眼前景象骤变。
冰冷的纯白从四面八方淹没而来。手腕与脚踝传来细微的灼热感。粘稠的空气凝滞不动，唯有这片空旷到令人窒息的白，无尽地延伸。
低头，她看见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上面浮现出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极其古老复杂的世界树纹路。
这不是她的身体。
恐惧、孤独、以及漫长岁月被囚禁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救...”
一个微弱的、属于幼女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带着哭腔和不敢置信的希望。
“...谁在那里？！”
景象破碎，宋玉茗猛地回神，险险躲过影蚀致命的利爪横扫。劲风刮过面颊，留下一道血痕。
她的心跳如擂鼓，那个被囚禁的女孩的感知仍残留在意识里，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虚幻的灼热感。
灵魂共鸣？
方向是峡谷深处？
一只影蚀抓住她瞬间的分神，突然改变攻击模式，骨刺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宋玉茗迅速接住急转来的璇玑衡，化作长枪横来格挡，却被另一只影蚀狠狠击飞，撞在岩壁上，咳出一口鲜血。
璇玑衡上的金光黯淡了几分。
三只影蚀发出得意的嘶吼。它们眼球中倒映出她略显狼狈的身影，充满了亵渎与贪婪的意味。
宋玉茗偏头瞥了一眼从始至终都猫在角落的周泽，那人手中白花花的剑刃恰恰说明了这次行动他根本只会逃跑！
“周泽！你到底在做什么！”宋玉茗怒道。她咬牙，璇玑衡伞面撑开，挡住影蚀的又一次重击，整个人却被推得向后滑去，靴底在泥泞的地面划出两道深沟。
周泽没有回话，只将剑往自己怀里缩了缩，在角落里猫得更死了。
又一股洪流冲击着宋玉茗的意识，使得她一阵目眩。
必须去救她。
这个念头毫无理由无比坚定地占据了宋玉茗的全部心神。
影蚀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凌厉，彻底封死了她前往峡谷深处的所有路线。
宋玉茗的金色眼瞳锁定着前方更远处、共鸣传来的方向。
璇玑衡发出清越鸣响，伞面上那些繁复的金色纹路次第亮起；血色与金光再次交织，气势陡然攀升。
下一刻，她脚下金光乍现。
璇玑衡完全展开，再次从宋玉茗手中脱离，高速旋转的伞缘利刃汇聚成一点寒芒，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连接着三只影蚀。
影蚀的咆哮变成了痛苦的哀嚎，创伤处黑雾翻涌。伤口正在快速愈合，就在这个微小的时间差里，宋玉茗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已然脱离战场十数米，头也不回地冲向峡谷最深处。
影蚀扭曲的肢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再生，毫不犹豫地紧追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岩壁飞速后退，灵魂深处的共鸣指引着方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峡谷最深处，景象诡异。
一片巨大的、早已枯萎的灰色树林中央，一棵最为粗壮、毫无生气的古老世界树树干矗立着，树干上布满了裂缝，里面隐隐透出不详的青铜微光。
宋玉茗能够感觉到，共鸣，就来自树干内部！
她毫不犹豫，璇玑衡化作长枪直刺而出，枪尖凝聚着炽烈的金光，狠狠刺入树干！
枯萎的树干爆裂开来，木屑纷飞。树心深处，一个苍白瘦弱的女孩蜷缩其中，双眼紧闭，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手腕上古老的世界树纹路正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光芒，与树干内部侵蚀的青铜锈迹顽强对抗着。
宋玉茗没有丝毫停顿，伸手一把将女孩从树心囚牢中拉出，护在怀里。
女孩似乎感受到外界变化，睫毛颤动，却又紧紧地闭着眼，似乎感受到危机来临，又往宋玉茗怀里缩了缩。
身后传来的不只是咆哮，还有智慧生物特有的战术呼号。
必须立刻离开！
宋玉茗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孩，璇玑衡向后挥出数道金色光刃略作阻滞，身形则向着峡谷出口方向急掠。
但消耗实在太大了。之前的战斗包括突破封锁的爆发，再加上保护着一个人，她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眼看隘口就在眼前，可影蚀们的包围圈也正在形成。它们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冷光。新生的头颅裂开狰狞巨口，三重能量冲击融合成毁灭洪流！
宋玉茗强行转身，璇玑衡化作盾形挡在身前！
轰！
金光剧烈闪烁，几乎溃散。
宋玉茗喉头一甜，抱着女孩再次被击退，重重落地，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握伞的手臂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滑落。
怀中的女孩发出惊恐的呜咽，手腕上的纹路光芒急促闪烁。
宋玉茗咬牙琥珀色瞳孔眼底的金色愈发浓郁，璇玑衡伞骨间流淌着的金光也愈发强烈。只在一刹间，璇玑衡旋转着从影蚀包围过来的前一刻飞了出去。
三只影蚀从容落地，形成完美的包围阵型。影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一步步逼近，带着戏耍猎物的残忍。它们再次抬起新生的爪子，毁灭性的能量开始汇聚。
来不及了！
宋玉茗下意识将孩子护得更紧，准备用后背硬接这一击。
但攻击始终没有落下。
飘落的雨滴凝固在半空，溅起的泥浆定格如琥珀，影蚀爪中汇聚的恐怖能量保持着沸腾的姿态却不再流动，它那狰狞的表情也凝固在巨大的眼球上。
连峡谷中的风都停止了呼啸。一切陷入完全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震动耳膜，还有璇玑衡旋转着飞出隘口划破空气的嗡鸣。
一种极寒的气息弥漫开来。
宋玉茗来不及思考，求生本能驱使她冲向隘口。她脚下金光乍现，奋力一跃，璇玑衡与她共鸣，凭空撕开一道裂缝将她只在一瞬送至璇玑衡处。
宋玉茗抓住璇玑衡伞柄强撑着站直身子，她依稀看见看到极远处的阴影里，一道修长模糊的身影倚靠着岩壁。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思考那是谁了，当她看见守在OCU的接应部队时，最后一丝力气也从体内流走。
黑暗吞噬了她的视野，昏迷前唯一的感觉是怀中那个微弱的心跳，还在顽强地跳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神蚀零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