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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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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就说,跟个小老头似的。”江予亭起身把炭炉点着。
“崔艳锦给了你多少?”
“五百两。”
“我给你一千。”谢景行道。
“怎么?”江予亭明知故问。
“买你和我站在一边。”
江予亭走到他面前:“可是她说过几天还会给我五百,如果你想用高她一倍的价钱买我,那就是二千两。”
他朝谢景行伸手:“拿来。”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
江予亭挑眉看着他。
“但只要我拿回铺子和钱庄就会有,”谢景行的语速变快,显得有些焦急,“而且,你不是已经与我定下君子协定?定了就不能反悔!”
“噢,现在知道君子协定了,先前不是死活都不答应吗?”江予亭把桌上的饭菜一股脑倒进瓦罐里,“过期作废!”
“不许作废!”谢景行提高声音。
“我答应养你一辈子,你的衣食住行我都负责,另外每月再给你五百两白银,”谢景行将轮椅转到他背后,压低声音道,“好不好?哥哥!”
江予亭心中一惊,朝他看过来。
“那夜我听到你说话了,你说我和你弟弟很像,那,那你就将我当作弟弟好不好?”
小少爷的半张脸都埋在烛火的阴影里,略低着头的样子又乖巧又可怜,像只求人收养的小猫,一声声喵到人心里去。
江予亭叹了口气,将瓦罐里的烫饭盛出来。
“好了,先吃饭,饿着肚子睡觉对胃不好。”
“你不答应我不吃。”谢景行威胁他。
“嘿,你个小犟驴,不吃就饿着。”
“哥哥......”谢景行压着声音叫他,语气软软的,一股黏糊劲。
江予亭从没在江予楼那里听过这种叫法,瞬间骨头酥了一半。
本就不硬的心更软了!
“你还会撒娇呢,小少爷。”嘴角勾起抹笑。
如果小犟驴也会服软,那崔艳锦说的事是不是可以跟他好好商量?
他把碗放到桌上,凑近谢景行身边,刚想搭上肩膀,就感觉轮椅上的人明显一躲。
果然不行......
江予亭将他推到桌边:“行,多一个不多,少一个嫌少,两个弟弟刚刚好,快吃饭。”
谢景行郑重地点点头,手刚摸到筷子又放下,从袖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到他手上:“一言为定!”
江予亭低头一看,又是三颗金豆。
跟小孩过家家似的,要不了多久他那几颗金豆子都得到自己手里。
......
这一夜注定无眠。
江予亭在软榻上睁开眼。
他没法想像这一场穿越到底是个什么设定,也没法追究买一送一的穿越有多不合理,因为穿越时空这个事情本身就很没逻辑,当然,如果撇开那些听不懂的科学道理的话。
但“弟弟”这两个字,无论在哪里都是他割舍不下的牵绊,原以为给江予楼留下了足够他挥霍一生的财产,就算是死也能够安心。
没想到这个臭小子讨债讨得没够,又追到这里来。
江予亭心里微微一暖,真的能在这里见到弟弟吗?
他提醒自己镇定下来,或许“弟弟事件”只是个乌龙,又或许这只是崔艳锦诓骗自己的骗局。
但不管怎样,总得亲眼看一看才能放心。
第二天果然换成曹嬷嬷来送饭,少爷专用还是一如既往地丰盛,江予亭的伙食也连升了好几个档次,不仅荤素搭配,有咸有甜,还添了许多干果蜜饯。
最让人意外的是,跟早饭一起送来的还有两件狐皮大氅和四五套御寒冬衣,冬衣内缝厚棉,外铺云锦,就连软缎里子都光滑如水。
江予亭挑了件湖蓝的穿在身上,披上雪白大氅往银镜前一站,身量高挑,模样俊俏,活脱脱一个画里走出来的风流公子。
他笑着看向谢景行。
“怎么样弟弟,哥哥好看吗?”
从江予亭穿上新衣的那一刻起谢景行就没有挪开过目光。
这人皮肤白皙,眼若桃花,是偏艳丽的长相,此时被锦衣狐裘这么一称,带着点浪荡的撩人气息便没遮没挡地溢了出来。
谢景行的眼神从好奇到错愕,从凝滞到惊艳,盯了好久忘了移开,忽然被他逗弄似的一问,全化作害羞挂在了脸上。
他转头盯着窗沿上的麻雀,麻雀也歪着脑袋看他。
“问你话呢,”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江予亭又问一遍,“哥哥好看吗?
“好看。”话是应了,眼睛却还盯着窗外。
“噗,”江予亭笑出声,“你乖乖在家看麻雀,哥哥出去逛两圈就回来。”
冬日的清晨,连鸟雀都冻得不想打开翅膀,寒风刮得耳朵生疼,江予亭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好好感受着户外的清新和空旷。
刚步下台阶,胖护院就乐呵呵地迎了上来:“呵,江公子今日真神气!”
满脸谄媚的样子跟捡着个金元宝一样,难得袁洪今日不当值,终于轮到他伺候财神爷。
“早啊,胖鸽。”
胖护院叫于鸽,因为一个人有两个大,所以大家都叫他胖鸽。
“江公子今日想去哪里转转?”
财神爷一开口就往人手里塞钱:“正想请教你呢,这府里有没有好玩的地方?在屋里关久了,东南西北都不认识了。”
胖鸽笑嘻嘻地接了钱:“这寒天冷冻的,花啊草的也不长,若说好玩,倒是可以去湖边瞧瞧,听说景琛少爷今天要在那儿玩冰嬉。”
“景琛少爷?”江予亭问。
胖鸽点点头,凑到他身边小声道:“二夫人的独子,真正的少爷。”
说完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啧啧啧地露出个不知道在夸什么的夸张表情。
“噢,二少爷啊,”江予亭又问,“罗管家和二夫人都去吗?”
“二夫人不知道,但罗管家应该是不去的,他平常也不住在府里,最近天冷,很少过来了。”
江予亭又往他手里放了把钱:“胖鸽,若是府里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谁能最先得到消息?”
“那肯定是刘管家了。”胖鸽笑着将铜钱塞进口袋里。
“刘管家?不是罗管家吗?”
胖鸽神秘兮兮道:“江公子你有所不知,自从二夫人掌家,这府里的杂事就是刘管家在管了。”
江予亭点点头,问:“你跟刘管家熟吗?”
胖鸽摇头。
也是,罗永安跟崔艳锦水火不容,下面的人哪会跟她的管家扯上关系。
江予亭又跟他闲聊几句,待问清了路,就向湖边走了过去。
走得腿都酸了才看见片冰封的湖,湖面冻得灰白,像块老旧的镜子,和几十杆彩色旗帜搭在一起,又热闹又冷清。
丫头小厮都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的拄着竹竿在冰面上敲敲打打,有的端着食盒进进出出,只有暖阁后边闲着个人,正翻着火盆里的烤红薯。
江予亭拢着袖子走过去。
“大哥好,请问您是刘管家吗?”
这位大哥四十来岁,半个脑袋捂在风雪帽里,闻言掀起眼皮,雪白大氅一入眼立马愣住。
这不就是他一大清早才从锦衣坊里翻出的那件。
这人是大少爷房里的江予亭?
他“哎哟”一声跳起来,被身后的石头绊了个四脚朝天。
“江,江公子!”
“诶,这是怎么了?”江予亭伸手去扶。
刘管家却像见鬼一样连忙往后退:“不不,我自己来,自己来。”
这样的反应让人始料不及,江予亭站住不动。
“江公子怎么到这来了?”刘管家站起来又退几步,和他保持两臂的距离。
“闲得无聊出来转转,”江予亭笑着往湖面看了眼,“这是做什么呢?”
刘管家挤出点笑:“景琛公子邀了几位朋友看冰嬉,正准备着呢。”
“冰嬉啊,这大清早的真是辛苦您了。”江予亭试着往前迈步。
刘管家立刻往后退:“不辛苦,为主子办事应该的。”
......
看来崔艳锦已经下了先手,再待下去也是无用。
江予亭拱手告辞:“那您先忙,我再去别处转转。”
又往前走了一段,遇见的家仆园丁都是同样的反应。
江予亭在块大青石上坐下来。
面前的花园一眼望不到头,不能想像整个谢府到底有多大。
“唉。”他叹了口气。
崔艳锦已经将整座府邸围得铁桶一样,仅凭自己基本不可能找到藏人的地方,况且这么多护院小厮,就算找到了也没法将人弄出去。
只能找罗管家。
江予亭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快步回到院子里。
刚绕到窗外的小花园就隐约看见道黑影从窗下闪了过去。
谢景行!
他心里一惊,随手捡了个砖块冲过去,可窗下除了这几日倒出来的残菜饭渣哪里还有别的东西。
“谢景行,谢景行......”他趴在窗台上朝里喊。
没人应声。
糟了,那个还没救出来,这个不会也出事吧。
刚要往里翻就听到车轱辘声传了过来。
“你干嘛去了,叫这么多声都不应?”江予亭皱着眉,双手扶在窗台上,指节泛白。
谢景行推着车轮:“画画,你趴窗台上做什么?”
“真没事?”他朝谢景行上下打量一番,渐渐松了口气。
“有什么事?”
“刚才有道黑影从这翻出去?你没看到?”
“没有,”谢景行把轮椅掉了个头,“你眼花了。”
“......”
心里惦记着事儿又一夜没睡,还真有可能是眼花了。
“算了,”江予亭叹口气,“诶,你先别走,递个能使的东西出来,我把地上的饭菜埋了。”
等收拾干净了再从正门出去,胖鸽还没回,看见来收衣裳的小桃,江予亭赶紧走过去。
“小桃,今天湖边有冰嬉,你没去看看?”
“嘭”地一声,木盆摔在地上。
小桃躲到柱子后头:“江大哥,不,江公子,我,我......”
江予亭捡起木盆,站在原地没动:“小桃,我不过来,咱们就这样说话。”
小桃点点头。
他放了块碎银子到木盆里,笑着问:“江大哥又不是大老虎,为什么躲着我呀?”
小桃往四周看了眼,院子里除了自己和江予亭没有别人。
她压着声音:“二夫人说要对你恭敬有礼,还有,还有不许与你亲近,谁要敢收你的东西就连亲带戚一起毒哑了打断腿,扔到后院的井里去。”
“......”
像小桃这样的家生奴仆,还有很多沾着关系的三亲六戚也在府里做事,平日里都相互照应着,一来是方便打听各处的消息,二来是拉帮结派免受欺负。
崔艳锦这是一人犯错牵连九族的法子。
谁要敢因为几两银子连累了其他人,死了都埋不进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