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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炭炉 ...

  •   睡醒等吃,吃完再睡的日子其实也不赖,除了不能出门,跟理想型的养老生活区别不大。

      要是有个手机能刷刷狗血小说就更好了。

      昨天找曹嬷嬷要了炭炉和瓦罐,今天应该就能送来,江予亭等在门口,到了中午才看见小桃带着个挑夫过来。

      挑夫将箩筐卸在门口。

      “小桃姑娘辛苦了。”江予亭不能出来,站在门口道。

      自从收了那颗龙眼大小的珍珠,小桃见着江予亭就笑。

      “不辛苦,江大哥,你要的东西送来了,我帮你搬进去吧!”

      说着就拎起炭炉往屋里走,到了门口却被拦下来。

      “什么东西?”瘦护院手里拎着根半人高的木棍。

      小桃瞪他一眼:“炭炉不认识?”

      “认识,”瘦护院歪着嘴笑,胡子一高一低地翘起来,像快要坠机的蜻蜓,“但是不能拿进去。”

      “为什么?”炭炉有点重,小桃放到地上。

      “为什么?这屋里的物件进出都得罗管家说了算,你跟他老人家报备了吗?”

      小桃冷哼一声:“我跟他报备得着吗?二夫人送的东西轮不到他管。”

      胖护院从小桃进来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眼睛,边盯着姑娘胸脯边凑到瘦护院旁小声蛐蛐:“柴哥,就一个炭炉,让小桃姑娘进去吧,站外边怪冷的。”

      “放你妈的屁,罗管家亲口吩咐,除了一日三餐,连只苍蝇也不许随意进出,要是追究起来你能负责?”

      “不是,柴哥,炭炉,就是个炭炉……”

      铜钱在耳边哗哗作响。

      江予亭走到门口,微微侧身将半贯钱递到瘦护院面前:“天寒地冻,两位拿去买点酒喝,少爷怕冷,只拿炭炉煮杯热茶,一会儿烹好了也请两位尝尝。”

      瘦护院朝他手上瞟了眼,歪嘴冷笑:“天星般的少爷想喝热茶只这样的出手?是不把少爷当人,还是把我当叫花子呢!”

      说着几棍子下去,将脚边的炭炉和箩筐里的瓦罐敲得稀碎,连带着一袋大米和几样青菜也洒了出来。

      小桃看辛苦弄来的东西泼了一地,脚一跺脸一捂,跑了。

      江予亭没有再说什么,朝瘦护院看了眼就进屋关上了门。

      谢景行坐在窗边,看外头河里蹦起来条半臂长的大鲤鱼。

      他小时候喜欢去河边玩,夏天荷花开满的时候总会采一大把送到娘亲房里,娘亲皱着眉埋怨他,说河边危险不许再去,爹爹就命人在河边筑起一圈栏杆,特地将荷花种得近,让他趴在栏杆上也能够得着。

      娘亲厨艺好,命人采来莲蓬、菱角和鲜藕,一道河塘三鲜清脆爽口,出锅时滴两滴香醋,谢景行能吃好大一碗饭。

      爹爹喜欢吃鱼,刚才那样蹦起来的一条,他一顿就能吃完,娘亲学了很多做法,隔不了几天就会亲自下厨做两条,可谢景行嫌吃鱼麻烦,爹爹总是将肚子上没刺的那块夹给他,还哄他说,多吃鱼能变聪明。

      谢景行不信,跟爹爹顶嘴道,它要真聪明又怎会躺在盘子里?我已经够聪明了,用不着这蠢东西帮忙。

      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好像娘亲的手抚在脸上,谢景行偏了偏头,沉声问:“吃鱼能变聪明吗?”

      “啊?”江予亭在他书案上翻着什么,忽然听见这么一句,敷衍道,“能,鱼肉里有EPA和DHA,对心血管和大脑健康有益,鱼肉还是高质量蛋白质,好吸收,可以帮助身体组织的修复生长。”

      “你在说什么?”谢景行看着他。

      “......”江予亭停下动作,回过头来笑笑,“我说吃鱼能变聪明,特别是你这种还在发育的小孩,吃鱼可以快高长大。”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不是小孩。”

      “是是,你不是小孩,你是小犟驴。”江予亭不再理他,回过头继续翻书案,过了会又看过来,“你想吃鱼?”

      “不想。”谢景行盯着窗外。

      “想吃就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民以食为天嘛,等有机会出去,我给你做一道椒盐九肚鱼,我的第一个国际大奖就是这道菜拿回来的。”

      阳光给河面铺上一片耀眼的亮黄,经风一吹,带着金边的涟漪就慢慢晕开,荡到岸边,连已经破败的栏杆都有意境起来。

      “你说话很奇怪,”谢景行道,“现在外边都这样吗?”

      “也不是,这是我家乡的说法,多听听就习惯了。”江予亭把一摞宣纸撩起来,碰倒了笔架。

      “你在找什么?”

      “唉,”他把笔架捡起来随意放到桌上,“小少爷,你还有什么值钱又不太值钱的东西吗?最好能一眼看出是你二婶送的。”

      “做什么?”

      “门口那根瘦竹竿很碍事,得把他弄走,否则小桃没法送东西进来。”

      “那是阿柴,罗管家的远房侄子,小时候偷骑我的矮马,被我发现后罚他当马给我骑,他耍阴招把我摔到地上,罗管家知道后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之后就没有见过了。”

      难怪连口热茶都不让你喝呢!

      “那个柜子里,”谢景行指着靠墙的一个梨木柜,“第二格左边的抽屉。”

      屉子里放着一摞金红礼封。

      江予亭拆开一封,抽出张二百两的银票,银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崔字。

      “这是崔艳锦给我的压祟钱,每年一封,从门缝偷偷塞进来。”谢景行道,“你拿去吧。”

      江予亭点点头:“算我借的,过两天加倍还你。”

      晚饭是咸鱼头炖豆腐,鱼肉又腥又柴,豆腐没有入味,江予亭只扒了几口白饭就放下筷子,谢景行却就着鱼汤吃了大半碗。

      “小少爷,你还真不挑食。”

      谢景行睨他一眼不说话。

      “也是,饿了这么久,估计狗屎都能吃下几碗。”

      “哐当”一声,扒得干干净净的空碗砸过来。

      江予亭跳开一步:“继续,砸中有奖。”

      一桌子的碗盘杯盏都被摔到地上,待最后一把汤匙落地,江予亭踮起脚就跑。

      他拉开门大喊:“救命啊,公子杀人啦!”

      一个短凳飞出来。

      两名护院赶紧躲到一边。

      江予亭往胖护院背后钻,上气不接下气地喘:“壮士救命,壮士救命。”

      胖护院瞪着眼睛问:“这是怎么了?”

      江予亭咽了口口水,惊恐道:“少爷,少爷说要写字,可用惯的镇纸不见了,我翻遍了屋子也找不到,他说我没用,要是罗管家,罗管家一准马上就能找到。”

      瘦护院听得冷哼一声,朝房里瞟了眼,谢景行正背对着外边坐在轮椅上。

      “现在知道年叔好了?当初不还骂他背信弃义,吃里扒外吗?”

      江予亭往胖护院手里塞了一把铜钱:“壮士,要是再找不到镇纸少爷非杀了我不可,要不这样,劳你大驾去把罗管家请来,救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劳驾劳驾!”

      胖护院抓着铜钱朝江予亭脸上看了眼,见他一脸焦急,连眼睛都红了,一咬牙顺着游廊快步走了。

      江予亭偷偷摸摸地往屋里瞧。

      一边紧盯着谢景行的背影,一边从怀里掏出帕子擦汗,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又急着走了进去。

      瘦护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靠在墙上,正往嘴里抛着黄豆,余光却瞥见地上落了个什么东西,待江予亭进屋后捡起来一看。

      银票!

      二百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心里一惊,黄豆整颗滚进了喉咙里,惊天动地地咳了几声,赶紧将银票揣进了怀里。

      没一会儿胖护院就带了罗管家过来。

      这老头今年六十有八,中等个子,中等身材,精神却格外矍铄。

      他站在门口朝屋里道:“少爷,是要碧玉镇纸吗?罗伯拿进来给你好不好?”

      江予亭迎了出来,眼里还噙着点泪花,他哽咽着道:“罗管家,少爷刚才发了通脾气,不知怎么就捂着胸口说心里疼,我把他扶到床上,这会刚刚睡着。”

      罗管家气得手抖,指着江予亭骂:“你这个作死的狗奴才,要是景行有个什么好歹,我剥了你的皮去喂狗。”

      “罗管家,”江予亭退到一边,“你快别骂我了,先进来吧。”

      罗管家踌躇片刻,往房里看了眼。

      “少爷睡着前我已经向他认过错,还求了好久让他许您进屋,他已经同意了。”

      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罗管家点了点头,终于走进了这间已经足足四年没有踏足过的屋子。

      屋里的阵设跟四年前没什么两样。

      紫檀桌上还铺着明黄织锦,窗棂上还系着只小兔子的风铃。

      罗永安看着书柜顶上一只硕大的老虎风筝,他清楚记得,那还是谢景行七岁那年缠着他一起画上的图案。

      步子迈得很轻,他颤着手拂过床帐,刚勾起指尖却被只手拦了下来。

      江予亭抱歉地勾起嘴角,将露出的一点缝隙也拢了起来:“真是对不住,罗管家,少爷他说,他说……”

      半抬的手臂僵在半空,罗永安愣了一瞬,缓缓收了回来。

      “我懂,少爷还在怪我。”

      枯老的脸上浮现出窘迫的笑容,随即又被叹息一吹而散。

      他拿出碧玉镇纸放到书案上,顺手将笔架挪到左上方。

      “少爷喜欢将笔架摆在左手边,记住了。”

      江予亭没有搭话,只走到书案旁轻轻扶住摆动的笔尖:“罗管家,以后常来看看公子吧。”

      罗永安朝他看过来。

      “那日少爷发烧,我听见他在梦中叫爹娘,还有……”江予亭顿了顿,“……罗伯。”

      “罗伯?”罗永安的眼睛里闪出不可置信,“少爷喊罗伯?”

      江予亭点点头:“喊了两声,好像还说了骑马摔跤,风筝什么的,第二天我问少爷梦到什么了,他也不愿细讲,只说都是些小时候的事儿。”

      罗永安踉跄着到桌边坐下,脸上露出哀伤的神色。

      他叹了口气,拿起一只断成两截的调羹,看了会又轻轻放下:“确实是小时候的事了。”

      桌上的破碗烂碟还散放着,江予亭用袖子拢到一边,不好意思地冲罗永安笑笑:“罗管家,真是对不住,杯子全砸了,没法给您倒茶。”

      “无妨,”罗永安摆摆手,随即又看向江予亭,“我已经四年没有踏进过这间屋子,今日能够进来还要多谢你。”

      江予亭连连摇头。

      罗永安继续道:“看来你和少爷相处得不错?既然少爷喜欢你,就留在屋里好好伺候,若是需要什么,或是,或是少爷愿意见我了,就告诉门口的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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