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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规矩 ...

  •   他叹了口气,又剥了两个橘子,将橘络一点点撕下来放进茶杯里。

      江予亭也算是底层逆袭的优秀案例,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弟弟拉扯大,好不容易混到别墅有了,豪车有了,结果嘎嘣一声死在醉汉的车轮底下。

      也不知是福没享够还是罪没受够,竟然穿越成个轮椅少爷的贴身小厮,想到又要从底层做起,他就想找到那个司机再死一次。

      好在这个世界没有倒霉弟弟,所以他只想摆烂,只想躺平,只想抱着少爷的大腿自暴自弃,最好是什么都不用做就荣华富贵一辈子。

      他端着橘络和橘子汁坐到床边:“小少爷,起来喝水,嘴唇都干起皮了。”

      谢景行转过来看着他,即不伸手也不张嘴。

      “你在发烧,喝点果汁补充水分。”

      “你怎么知道我在发烧?”

      “刚才抱你跟揣着个烤红薯似的,不是发烧是什么?”

      “不要脸!”

      江予亭瞪大眼睛:“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少年!你跟个死狗一样趴地上,要不是我,你都活不过今晚好不好!”

      “你才是死狗。”

      “谁趴地上谁死狗。”

      “……”

      两人互瞪了一会儿,谢景行终于坐起来,接过橘子汁还是不往嘴里送。

      江予亭叹了口气:“怕有毒?”

      他端过杯子抿了口又递回去:“这样行了吧?”

      大概是渴得厉害,谢景行将杯子里的橙黄果汁一口倒进了嘴里。

      江予亭又嚼了点橘络,将剩下的递过去:“这个也吃了,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其他人送进来的东西不许动,记住了吗?”

      谢景行边抿着橘络边发出点声音,听不清是“嗯”还是“哼”。

      江予亭带惯了弟弟,懒得跟他计较:“你发烧一般是自己能好,还是必须得喝药?”

      “自己好,大夫的药我不放心。”

      “还不算笨,”他抬手探向谢景行的额头,在巴掌拍过来之前快速让开,“先好好睡一觉,要是明天早上还不退烧,我就去给你弄点药来。”

      “哼,天真!”

      直到第二天,江予亭才知道谢景行说他天真是什么意思。

      天刚麻麻亮,他就偷摸起床准备去厨房煮碗白米粥,刚推开门就跟一胖一瘦的两名护院大眼瞪小眼。

      “早啊!”江予亭笑眯眯问好。

      两名护院冷着脸看过来。

      “两位大哥,我是二夫人安排来照顾少爷的,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提到二夫人两人脸上更冷了。

      “嗯。”胖护院勉强应了声。

      江予亭冲他点点头,迈开步子往外走,还没跨出门槛就被拦了下来。

      “干什么去?”瘦护院留着两撇小胡子,一说话就裙摆似地往上飘。

      “肚子饿,去厨房吃早饭。”

      “没人跟你说过这儿的规矩?”

      江予亭:“昨夜来得匆忙,还没有人交待过。”

      “进了屋子就不许出去,一日三餐有人送,小桃每天过来,有什么事跟她说。”

      “......”

      人家是陪太子读书,他是陪少爷坐牢?

      “请问小桃姑娘什么时候过来?”江予亭笑着问。

      “辰时。”

      谢景行还发着烧,一直昏睡没有醒来,江予亭退回房里,拿冷水浸了帕子搭在他额头上。

      这小子不吃不喝又不用药,只是半死不活地吊着条命,也不知这样的日子熬了多久,要是让天上的父母知道了该有多心疼。

      这个家到底什么情况?

      看着谢景行烧得微微泛红的脸,他皱起了眉头。

      桌上的橘子已经没了,江予亭往门口看了几次,才见三四个丫头端着漆盘从游廊那头走了过来。

      门一推开他就迎了上去。

      带头的是昨晚报信的丫头,隐约听到过二夫人叫她小桃。

      “小桃姑娘,”江予亭笑着接过漆盘,“昨夜忙到那么晚,今天一早又来送饭,真是辛苦了。”

      小桃本不想理会,每回送进来的丫头小厮都熬不过三个时辰,她懒得跟这些没用的人打交道。

      她斜眼往江予亭脸上一瞟,目光刚刚擦过又转了回来。

      这小厮长得不像个小厮,倒像是话本里的书生公子,看起来和风细雨又满身贵气。

      她嘴角一挑:“你就是新来的江,江......?”

      “江予亭,小桃姑娘。”江予亭也笑。

      他知道自己笑得好看,餐厅里的姑娘只要见着他笑没有不脸红的,还有些有钱的太太小姐豪气包场就只为跟他闲聊几句,临走总要往他手里塞张名片。

      可惜他喜欢男人,不然说不定还真做了豪门女婿。

      江予亭将鸡丝面摆到桌上,和馒头米汤放在一起。

      “诶,不对!”小桃将鸡丝面挪开,又把馒头米汤放到另一边,中间泾渭分明。

      “?”

      她指着看起来完全没食欲的这边,“这些是你的,少爷的饭菜都是拿百年老参吊的汤,咱们可没资格吃。”

      江予亭点点头,问:“想必少爷喝的水也跟咱们不一样吧?”

      小桃拿了个茶壶出来:“是啊,少爷喝的水都是由十里外的安乐寺里打来,还要在佛前供奉一个时辰,这样珍贵的东西,我们也是不能碰的。”

      江予亭接过茶壶:“小桃姑娘,我新来的不懂规矩,麻烦你给我说说,还有些什么讲究。”

      一番询问下才得知,原来小少爷今年十九岁,是这座谢府的正经主子。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谢景行本是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只可惜父母缘薄,十二岁那年爹娘就相继离世。

      爹爹临终前将他托付给叔婶照料,娘亲也拜托跟了谢府一辈子的罗管家用心扶持。

      可尚且年幼的谢景行还是没能承受住父母离世的巨大打击,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病不起,直到十五岁那年,双腿已经不能站立。

      时至今日,整整七年没有出过这间屋子。

      二夫人为了给少爷治病寻遍了名医,人参灵芝不要钱一样地用,可不知为何,银子花了无数病却不见好转。

      大概是常年生病的原因,少爷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他不仅不愿意再吃药,就连伺候的人也不许留在房里。

      可是他行动不便,二夫人哪能放心,只能在寻医问药的同时,满大街给他找合适的丫头小厮,并放下话来,谁能在少爷房中待够十日,就奖赏他一百两白银。

      江予亭点头,在米汤碗里搅了搅:“小桃,像我这样在房里伺候的,多长时间可以出去一趟,我想出去转转,还想买点东西。”

      “出去?”小桃略显惊讶,“你还真是不懂规矩,进了这屋就不能出去。”

      这回轮到江予亭惊讶了:“不能出去的意思是一辈子待这儿?”

      他瞟了眼那扇雕花楠木门,难不成上面的福禄寿喜是什么符文和封印:“你怎么可以出去?”

      小桃看着他,目光里透出点不可言说的意味:“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是,那个,你是贴身小厮。”小桃刻意加重语气。

      “……”

      又是这两个字!

      江予亭:“如果我一定要出去呢?”

      小桃往床上看了眼,见少爷还睡着,凑过来悄咪咪道:“其实也不是不行,我听我娘说起过,像你这样的,完成第一项是一百银子的赏钱,完成第二项就加到五百两,而且还可以在府内随意走动。。”

      江予亭也悄咪咪地:“第二项是什么?”

      “就是......就是让少爷开心。”

      “嗯?”

      “唉呀,”小桃捂着脸,“就是和少爷睡觉。”

      “......”

      小桃走后,江予亭脑袋里还一直回响着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就是和少爷睡觉。”

      小女孩的声音像旁白一样,配合着某种没羞没臊的画面在他眼前循环播放。

      ......

      他拧着眉头往床上看了眼,可这叛逆期的敏感型半大犟驴实在让他提不起什么兴趣。

      容易想起另一头犟驴。

      他决定彻底摈弃这个想法,想要出门弄药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太阳一点儿不偷懒,耀眼的光芒找着缝隙就往屋里钻,江予亭去把窗户推开,就算不出门也不能这样闷着,感受大自然的气息对健康有益。

      刚吸了口新鲜空气,犟驴少爷的吼声就传了过来:“关上!”

      沙哑的声音吓得江予亭指尖一抖,夹杂着某种奇怪的因素,瞬间也来了脾气,他回过头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有本事自己起来关。”

      这句话就像是飞来一脚踢中了犟驴的屁股。

      谢景行抄起枕头就砸,撞碎了矮几上的花瓶,瓷片溅了一地。

      江予亭绕过去:“扔枕头算什么本事,不如把身体养好了揍我一顿,好好出一出窝囊气。”

      谢景行虽然关在屋里多年,明面上还是谢府的大少爷,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不敬的话,顿时恼得头顶冒火,不管不顾就往床下奔。

      这破身子可经不起再摔一次。

      江予亭赶紧将人按住,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额头渗出的汗珠,又有些于心不忍。

      没爹没娘的病孩子,跟他置什么气。

      “算了算了,怒极伤身,一人一句扯平,不闹了。”

      “你说了两句。”谢景行瞪着眼,像要吃人。

      “……”

      果然是个臭弟弟。

      “那再让你说一句,”江予亭道,“提醒你啊,注意分寸,不然我会还嘴。”

      谢景行眼睛还瞪着人,只是身上不再使劲,闷着声骂了句:“小白脸。”

      ……

      “噗……”江予亭没忍住,“告诉你啊弟弟,小白脸这个词看似骂人,其实也能算是变相的夸奖,其实你也觉得我长得好看是不是?”

      谢景行被他堵得一愣,除了“不要脸”想不出更恰当的形容词。

      “好好好,不要脸不要脸,脸哪有肚子重要。”江予亭从桌上端来米汤,喝了几口递过去,“喝吧,冷热正好。”

      谢景行看他都吞下去才接过碗慢慢舀进嘴里。

      “你还真不嫌我脏。”

      江予亭又去拿来两个馒头,掰了半个递过去:“慢点吃,饿了这么久,吃急了脾胃受不了。”

      谢景行听话照做,一口接一口将馒头塞进嘴里。

      他太久没有吃饱过肚子了,每次小桃送来饭菜都只敢喝几口汤水,实在饿极了才会吞两口白饭,因为分不清哪些有毒,就连水果也不敢碰。

      看着手里的馒头,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堵,百两银子一个的花瓶他说砸就砸,几文钱一个的馒头却遥不可及。

      若不是惦记着去爹娘坟前磕头,他真不知道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眼眶烫得厉害,谢景行闭上眼,将最后一口馒头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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