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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子协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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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脸的泼皮,把少爷的碧玉镇纸交出来!”
江予亭睁开眼睛。
刺眼的灯光,撞碎的玻璃,难闻的汽油味还没在鼻尖散尽,眼前的一切就被泛着霉味的木制家具所代替,脑海里有个声音在问。
这难道是……穿越了?
刚穿好衣服站定,四五个膀乍腰圆的护院就一踢房门闯了进来,翻箱倒柜,“咣咣”一顿砸,连窗台上正舔爪子的野猫都给扔了出去。
很快屋里就看不到一样正常摆放的东西,除了江予亭身后的那张硬板床。
他识趣地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床彻底变成几块劈叉的木板,带头的壮汉才冲门外喊道:“罗管家,都砸完了。”
头发花白的老头踱进来,用眼角瞟了眼江予亭,嘴角的冷笑还没散尽就利落地在某个倒地的柜子里取出个东西。
一块绿油油的镇纸怼到江予亭眼前:“物证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物证?
警犬搜物证都没你这么快,老伯。
“罗管家……”江予亭试图跟他讲道理。
刚开口就被老头儿打断:“没话说是吧?来人,绑到柴房去饿死。”
“……”
“老伯,”江予亭往他手上看了眼,“死也有死的讲究,一是得做个明白鬼,二是得做个饱死鬼,哪有这样不清不楚就让人死的?”
“不清不楚?这是老爷生前送给少爷的生辰礼,掉下来的渣都够买一千个你,来人呐,捆起来!”
话音刚落,门外又是一阵喧哗。
一位穿着大红缎袄的少妇领着几个壮汉走了进来。
“给二夫人请安!”护院让到一边。
二夫人长得和善可亲,可此时的神态略显焦急,她上前几步:“罗管家,我好不容易给景行找到个合适的下人,你这是做什么?”
罗管家低头理袖子,鼻子里哼出声冷笑能把人膈应死:“这话怎么说的,二夫人带了个贼进府,惩治他也是为您正名声。”
“荒唐,”二夫人呵斥一声,“这小厮连景行房里都没去过,哪里能偷他的东西?”
“那我可管不着,反正已经人脏并获,接下来就该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罗管家手里握着尚方宝剑,二夫人也不能太过僭越,她压着声音,试图给彼此都找个退路。
“罗管家,我知道你想让玉燕去照顾景行,但你也知道他的脾气,那么多丫头小厮都入不了他的眼,你又何必让亲闺女去受这委屈。”
罗管家瞥她一眼:“咱们做下人的不能跟二夫人比,玉燕这丫头从小就来府里玩耍,如果大夫人还在的话,想必也是愿意的。”
二夫人征了征:“大嫂生前托你照顾景行的事我们都知道,也不必时常挂在嘴边。”
“要不这样,先让这小子去试试,如果不行再劳烦玉燕姑娘进房伺候,如何?”
江予亭坐在劈叉的木板上看戏,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领到了宅斗剧本,只可惜穿成个随时随地领盒饭的炮灰人物!
情况不太妙啊!
江主厨!
罗管家还没表态,门外又传来个小丫头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少爷摔下床了。”
......
还没来得及细想,两拨人就合成一拨,比赛似地跑过了一个大花园,来到个僻静的院子里。
尽头的屋子灯火通明,房门半掩着看不清楚什么情况。
二夫人快步走到门口,气还没喘匀就冲房里道:“景行啊,你怎么了?让二婶进来看看你好不好?”
“滚!”
房间里传出一道怒气十足又中气不足的声音。
毒邪内侵!
这是江予亭听到声音后的第一反应。
江主厨为了制作药膳研究过一段时间的中医,虽然没给人看过病,但比那些边请脉边问人哪里不舒服的中医混子还是要强上一些。
从这位少爷的声音就可以听出,这是积毒多年导致的阳虚血弱。
“少爷,”罗管家走到门口,“让罗伯进来扶你吧,地上凉,可别冻坏了身子!”
屋里的少爷似乎正在往哪儿使劲,声音都带着抖:“谁都,不许进来。”
这话仿佛是一道禁令,门外瞬间安静下来,二夫人和罗管家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两尊泥菩萨一样守在门口。
……
半个时辰过去,屋里没了动静,外面也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江予亭穿着件单衣,被晚风这么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往门口瞟了眼,二夫人已经披上大氅,抱着暖炉,坐在丫头搬来的椅子上。
罗管家干脆不见了踪影。
这架势,好像都在等着什么。
江予亭朝门里看了眼。
犟驴少爷还趴在地上,和自己一样,也只穿着件单衣。
有种都在等他断气的感觉!
可这人不能死!
少爷死了还留着小厮有什么用?到时候不知道要被扔到哪里。
江予亭大步一迈,冲进房里连拖带拽地将凉了半截的少爷弄上了床。
还没来得及看清长相,就听门外有人吼道:“蠢东西,干什么呢?”
江予亭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凑近嘴边又放了下来:“干什么?少爷叫人呢,都杵在那跟块木头似的,也不知道进来帮忙。”
“少爷醒了?”二夫人闻言过来。
“醒了。”江予亭答了话,又冲床上笑了笑。
“那就好,”二夫人垂眸片刻,像是松了口气,“你今晚就留在这伺候吧,多留点心。”
待一大群人都走了,江予亭才去床边将犟驴少爷翻过来看了眼。
鼻梁高挺,轮廓分明,长挺帅,就是瘦得可怜。
他伸指搭在手腕上。
毒邪内伏,正气耗伤,刚才在地上躺久了,还有点起热,得给他找点水喝。
江予亭朝四周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杯茶水上。
桃仁水!
桃仁这东西寒凉活血,长期服用损伤阳气,看这公子肌瘦无力,再这么喝下去非得变成一堆白骨不可。
他去桌上拿来两个蜜橘,将果肉放在茶盏里捣碎,轻轻扒开唇缝,将果汁一点一点滴进去。
半杯下去谢景行终于有了反应,刚睁开眼却猛地挣扎起来。
“哐”地一声,本就不多的果汁全洒在了地上。
“诶诶诶,别动,”江予亭将他按在床上,“景行少爷是吧,这是橘子汁,没有毒,放心放心。”
谢景行从十二岁起就没有出过这间屋子,伺候的丫头和小厮换了一拨又一拨,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毒”这个字。
他安静下来,直直看向面前这人。
唇红齿白,眼带桃花,虽然穿着小厮的衣服,却意外地没有下人身上的谄媚劲。
谢景行问:“你说什么?”
江予亭露出个表达善意的笑容:“我说你发烧了,喝点橘子汁可以补充水份。”
“你刚才说,毒?”
“桃仁水,”江予亭往桌上一指,“也谈不上有毒,不过以你的身体状况,若是再这么喝下去怕是活不了太久。”
“我的身子怎么了?”谢景行平躺着,语气虽然温和了些,却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江予亭走到桌边坐下,拿了个橘子慢慢剥开:“你的脉象虚浮无力,时快时慢,很明显是中毒的症状,且寒热相激,补泄相冲,时而燥热,时而虚寒,没有十种八种毒药吃不成这样。”
“你是大夫?”
“不是,”江予亭放了瓣橘子到嘴里,“看过几本医书,没给人看过病,你完全可以当我是胡说八道。”
待将橘肉吞干净:“但是,小少爷,要不是怀疑饭菜里有毒,你又何必将自己饿得这样面黄肌瘦?”
刚才给谢景行把脉时就发现,虽然这小少爷积毒多年,但所服药物并不致命,之所以气血耗损还严重脱水,有一半原因是......饿的!
“你到底是谁?”谢景行问。
“我啊,”江予亭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我说是天上神仙派来救你命的,信吗?”
谢景行冷哼一声,闭上眼睛。
“这样就很没礼貌了,小少爷,”江予亭走到床边坐下,“我们来捋一捋。首先,我没有害过你,其次,是我把你从地上抱起来你才没冻死,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深宅大院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
“你帮我?”谢景行的表情仿佛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个贴身小厮,你想怎么帮我?”
“贴身”两个字咬得重,一听就有种很不正经的感觉。
江予亭愣了愣:“小少爷,你们这的规矩我不懂,前事如何我也没法解释,但是从现在开始,我想和你站在一边。”
“为什么?”谢景行睁开眼睛。
“因为兔死狗烹,你死了我就得流落街头,所以我们来个君子协定,我救你性命,你保我一辈子衣食无忧,如何?”
谢景行冷笑一声:“我一个自身难保的落难少爷,哪有本事保你衣食无忧?”
小少爷轮廓英挺,眉宇间却还带着些少年人的稚嫩和负气,用这样的语气说起话来,让江予亭莫名想起自己那个敏感又叛逆的犟驴弟弟。
他应该比弟弟还要小几岁。
江予亭笑了笑:“刚才罗管家还说一千个我都赔不起你那块碧玉镇纸呢,放心,我比那东西便宜!”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值钱。”谢景行合上眼。
“......我是不值钱,少爷你的命值钱啊,一句话,干不干?”
谢景行往里一侧:“看你表现!”
“……”
为什么重活一次还是摆脱不了叛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