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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石女2 至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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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自己……萧衍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自嘲。以他如今“克母克妻”、又深陷储位之争的处境,京城里但凡有些根基的家族,谁敢轻易将女儿送来?这桩婚事,本就是各方权衡下,塞给他的一个“不得不接”招。
也好!一个需要子嗣巩固地位、徐徐图之的他,一个需要王妃身份换取未来的她。这场交易,倒也公平。
只是……
他抬眼,目光再度掠过她平静无波的侧脸。
戏,既然已经开场了,那便好好演下去。他倒要看看,这张冷静的面具底下,究竟藏着多少算计。
“所以,”他盯着她,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在你眼里,本王是什么?一匹只需要配种、完成任务便可丢弃的种马?而你,就是那个拿着鞭子、计算着产出的驯马人?”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刻薄至极。
任何一个有自尊的女子,此刻恐怕都已屈辱落泪。
云舒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羞辱,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王爷,”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在您决定续弦独孤家女儿的时候,在您踏进这间新房的时候,在您心里,妾身与府中其他女子,甚至与一匹能诞下良驹的母马,又有何本质的区别呢?”
“不都是……为了达成‘开枝散叶’这个目的,只不过我是您别无选择应承下来的‘工具’罢了?”
“如今,妾身这具工具天生残缺,无法达成核心目的。王爷难道不该庆幸,及早发现了瑕疵,避免了无谓的投入吗?”
“将精力放在有用的地方,选择能结果实的土地耕耘,才是明智之举。”
萧衍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至少,在今晚之前,在他听到“石女”这两个字之前,在他心头涌起那股莫名闷气之前,这确实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娶她,就是为了子嗣,为了政治。他从未期待过情爱,甚至未曾仔细看过她的模样。
可现在,当她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将这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他面前时,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与刺痛。
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被她看穿,更因为,自己似乎并不仅仅是她说的那样。
至少,在听到“石女”二字时,那瞬间席卷他的,不仅仅是计划受挫的恼怒,还有一些别的、更混乱的东西。
“好。”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成一个冰冷的字眼。
萧衍转过身,不再看她。
“记住你的契约。”
他大步走向内室,锦帘在他身后重重落下,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两个空间。
云舒独自站在外间,对着那晃动的锦帘,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她才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尖锐疼痛。低头看去,那一圈青紫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她抬手,轻轻抚过姐姐留给她、母亲今晨又亲手为她系上的那根“祈求子嗣”的红绳。粗糙的丝线磨着指尖,带着无尽的讽刺。
没有丝毫犹豫,她解开绳结,将它扔进了角落的炭盆。
微弱的火苗舔舐上来,迅速吞噬了那抹刺眼的红色,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像是烧掉了一个荒谬的期望,也烧掉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第一步,终于走出去了。
尽管代价是暴露自己最不堪的秘密,尽管前路是更深不可测的迷雾。
窗外,风雪正疾。
内室里,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她坐在桌边,一个人静静的听着屋外雪落下的声音,内心反而更加平静。
箫衍躺在内室的床上,合衣紧闭着双眼,这个强塞给他的独孤云舒,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怎会有如此深的心机,如此决绝的魄力,于他于王府而言到底是个好的还是不好的变数……
又或者,从她母亲那里继承的,不仅仅是医术,还有那种……置身事外、冷静到残酷的性情?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探究与警惕。
“独孤云舒,”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不管你是真残缺,还是假伪装。”
“这场戏,既然开幕了……”
“就别想按照你一个人的剧本演完。”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更早,此刻,窗外的北风,卷着雪沫,狠狠拍打在窗棂上,呜咽作响,如同命运低沉而不祥的序曲。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