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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石女,皇后的算计 萧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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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说完,向前走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原本让她感觉有点冷清的新房,因他的靠近感觉空气都变得凝滞、压迫。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男性的审视。那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膀,最后定格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
没有羞涩,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新婚女子该有的任何一丝波动。
这种彻底的平静,比任何反抗都更让萧衍感到烦躁。
他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种陌生的、几乎是违背他所有本能的感觉,让他自己先怔住了。
自从母妃薨后,他已有十年未曾主动触碰过女子的手。那源于深宫污秽与背叛的厌恶,早已沁入骨髓,成为一种无需思考的身体反应——正如当年,母亲只因莫须有的“失德”之名,便在身怀六甲时被疑心深重的父皇打入冷宫;正如那池秋水,吞噬的不仅是体温,还有他对这世间所有所谓“亲密”与“信任”的最后一点幻想。
可此刻掌中这截手腕,纤细,冰凉,却……没有触发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抵触。
反而,那异常的低温透过皮肤传来,让他心头蓦地一刺——这房里地龙烧得正旺,她的手怎会寒凉至此?这触感,冰冷、脆弱、了无生气,像一根淬毒的针,瞬间刺穿十年光阴,将他拖回那个绝望的秋日:冷宫的荷花池边,他被推入水中,四面八方只有刺骨的冷与黑暗。是那个已被所有人遗弃、自身难保的母亲,拖着沉重的身子,毫不迟疑地跳下来,用最后一点体温和力气将他推向岸边。他最后感受到的,就是母亲紧紧攥着他的手,从温热,一点点变得如眼前这般,刺骨寒凉。
回忆带来的尖锐痛楚与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呼吸一窒,本能地想松开这勾起一切梦魇的源头。
但下一刻,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压倒了那瞬间的脆弱。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五指收紧,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仿佛要通过这真实的禁锢,来确认什么,或者说……来对抗那瞬间将他淹没的、关于失去、背叛与无尽冰冷的全部恐惧。
“契约归契约。”他声音低沉,气息拂过她的额发,试图用言语的冰冷覆盖方才内心的震荡,“但今夜,你是本王的王妃。该尽的义务,一样不能少。”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探向她的衣襟,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一丝不耐,要去解开那繁复的翟衣盘扣。
云舒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这个场景她在心里预演过上千次,不管怎么预演,似乎她都不可能逃过。于是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心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只不过是一副躯壳而已。
只是在他指尖触及盘扣的瞬间,她抬起眼,望入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还是忍不住轻轻地、清晰地开口:
“王爷。”
萧衍动作一顿。
“如果,”她继续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说今日的雪下得很大,“妾身天生胞宫寒极,经脉闭塞,是医书中记载的‘石女’之症——”
她清晰地看到,他瞳孔深处骤然掀起的风暴。
“此生,不可能有月事,不可能受孕,不可能为殿下诞育子嗣。”
她顿了顿,在他近乎凝固的注视下,轻声问出了最后一句:
“那么,殿下还要将宝贵的时间与精力,浪费在妾身这具……无用的身体上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炭盆里火星噼啪的炸响,远处隐约的更鼓声,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衍扣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
力道之大,让云舒白皙的皮肤下瞬间浮现出刺目的青紫。疼痛尖锐,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透过她平静的眼眸,看穿她灵魂深处,分辨她话语的真假。
石女?
天生不孕?
所以……她提出那个交易,不是算计,不是以退为进,而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履行王妃最核心的职责?
所以她才能如此冷静,如此“大度”地提出帮别的女人生孩子?
所以她才会说,三年后要离开?
因为她从踏进王府的那一刻起,就根本没想过要留下,也没想过……要与他有任何真正的夫妻之实?
“独孤云舒。”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你知不知道,欺瞒本王,是何等罪过?”
“妾身不敢欺瞒。”云舒迎着他骇人的目光,“殿下若不信,明日便可召太医署任何一位妇科圣手入府诊脉。此事,在姐姐入王府,帝后召见父亲提及我的婚事安排时,父亲就曾禀明我石女之身的事实……”
她微微挣动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腕,目光向下,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
“殿下若执意,现在便可以亲自‘验明正身’。只是结果,恐怕会让殿下失望。”
这个动作,这句看似顺从实则将选择权冷酷抛回的话,像一盆冰水,混杂着辛辣的讽刺,兜头浇灭了萧衍胸中翻腾的火焰。
他猛地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大步,仿佛她是什么致命的瘟疫。
烛光跳跃,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胸膛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他看着她重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分毫未乱的衣襟,脸上依旧是那副该死的平静。
原来如此。
之前根据他得到的情报,皇后是想让这位妇科圣手的嫡系女人嫁入大皇子府做侧妃的。突然下旨让她嫁静王府续弦,原来皇后真正的用意在此。皇后娘娘,他的好母后,还真是机关算尽!
而这份契约,恐怕也是她为了弥补这具天生残缺的身体,所能谋划的唯一出路——既为独孤家完成联姻的任务,又为自己争得一线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