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17 称呼远近 “你叫他砚 ...

  •   几日后,李衡又来了。

      孟青宛挡在院门口不想让他进去。

      李衡解释道:“你这屋顶有几处瓦松了,我今日正好得空,帮你修一修。”

      孟青宛推拒:“我可以找人来修,不必麻烦侯爷。”

      “我来都来了,何必再费那功夫?我来修,很快就能修好。”李衡知道是上次的贸然邀约让孟青宛生了疏远之意,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再邀你出游。你一个人在外面住不容易,我只是想帮一帮你,没有别的意思。”

      李衡态度诚恳,孟青宛无法再拒绝,只好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去。

      李衡走进去,看见沈砚之正站在孟青宛惯常讲课的位置,给学生们讲江南的风物习俗。

      年轻的探花郎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圆领袍,长身玉立眉目疏朗,余光瞥见李衡,面色没有丝毫诧异依然平和,甚至还笑着朝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衡沉着脸向沈砚之颔首,心里却不免越发酸涩。他来,孟青宛三推四阻。沈砚之却已经堂而皇之地给学生们讲上课了。

      就因为沈砚之学问好,与她更有话聊吗?

      李衡越想越觉着沈砚之碍眼,沉默地上房开始修补屋顶。

      其实沈砚之今日来给学生讲课,倒不全是孟青宛的缘故。

      自从学生们听说沈砚之来自江南后,一直缠着他讲江南的事。沈砚之本来只是就着学生的兴趣,学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但孟青宛觉着值得好好整理出两堂课,给学生系统地讲一讲。

      来孟青宛这里上课的学生,都是附近百姓家的孩子。来此只是为了识字、算术、明白律法,将来做买卖不被人坑,写家书不用求人,并不奢求能考状元做文豪。

      孟青宛理解那些父母的想法,还在挣扎温饱的家庭,不敢有太高太飘渺的念想。但这些学生生在市井长在巷陌,每日所见不过眼前这三尺远的光景。若是没有人告诉他们外面的天地,他们大概一辈子都会循环往复父辈的生活。

      趁着学生对江南的好奇,孟青宛想让他们知道京都之外还有江南,江南之外更远的山和水。也许他们穷尽一生,都无法踏及那片土地,但只要让他们知道,这世界很大,人的活法很多,往后遇到难处,也许就不会只想着闷头认命。

      孟青宛将她的想法告诉沈砚之,沈砚之很赞成,回去后认真准备了几日,才在今日给学生们上了第一堂有关江南的课。

      沈砚之讲江南水乡荷塘连天,讲鲈鱼和莼菜的鲜美,讲青石板巷乌篷小船,讲连绵不断的黄梅雨,讲精细雅致的丝绸技艺……

      孟青宛生在京都,长在京都,从没有去过江南。此刻听着沈砚之讲那些只在书本里见过的事物,她也听得很认真。

      一个时辰后,沈砚之的课讲完了。

      孟青宛从井里提上一只浸了大半日的竹篮,竹篮里躺着两只圆滚滚的瓜,瓜皮上还沁着清凉的水珠,让人只是看着就觉着消了大半暑热。

      她拿刀将瓜切了,自然地招呼沈砚之:“砚之,来吃瓜。”

      李衡修补完屋顶,飞身掠下的时候正好听见孟青宛的这声砚之,不由得眉头一皱,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

      沈砚之领着学生们来吃清凉的甜瓜,孟青宛将提前留出来的一块拿过去给李衡:“侯爷,辛苦了。吃块甜瓜解解乏。”

      比起方才那声砚之,这声平静无波的侯爷更让李衡觉着心烦。他沉声问道:“你叫他砚之,却叫我侯爷?”

      孟青宛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为何看起来不太高兴:“有什么问题吗?”

      “叫我的字,则安。”

      “这不合适。”

      “你可以叫他名字,为何不能叫我?”

      “这岂能一样?文人相交,以名相唤是寻常事。但侯爷与我身份悬殊,又隔着那道圣旨,不合适。”

      李衡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眸子依然坦坦荡荡,就如她方才那段平静的不含丝毫情绪的解释。

      李衡终于意识到,在孟青宛心中,他们的婚姻他们的过往,确实早就过去了。她如今对他,就像对一个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平静、客气、毫无波澜。

      李衡明白,孟青宛这样对他,不是她的错。他没能抗下那道和离圣旨,就没有资格要求孟青宛还像从前一样待他。

      况且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从前孟青宛对于做他的妻子,也没有多满意。若她当初有得选,肯定会选如沈砚之这般文采风流的读书人。

      但他心里还是很难过。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萦绕在李衡的心间,他摇了摇头,接过甜瓜很快地吃完,再没说什么,一个人闷头走了。

      *

      夜晚,孟青宛坐在院中赏月。

      月亮很圆,明亮皎洁,很适合作诗,但孟青宛却毫无诗兴,脑子里全是李衡临走时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看起来很失望,甚至可以说是绝望。

      李衡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就因为她拒绝叫他则安吗?

      孟青宛觉着李衡不是那般小气的人,但又不禁想起从前在侯府时的一些事。

      她刚嫁入侯府时,也是叫李衡侯爷。后来总听宋锦柔情蜜意地叫李璋夫君,她意识到总是叫侯爷太生疏,于是也改了口。

      她记得她第一次改口叫夫君的时候,是在一个晚上。

      那天夜里,李衡回来得晚,身上带着更深露重的寒气。孟青宛原本在灯下看书,见他回来了,很自然地迎上去改口唤他夫君。

      李衡当时一怔,然后就很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她压.在藤椅上,整个人俯下来,将她的惊呼连同唇齿一并封住。他亲得又急又重,藤椅在他们身.下吱吱呀呀地摇晃,有小丫鬟进来奉茶,瞟见他们的动静,又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那晚李衡兴致极佳,待一切终于结束,两个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孟青宛红着脸仰卧在榻上,他撑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边看一边笑。

      “再叫一遍。”
      “我家夫人声音真好听。”
      “以后都这样叫,好不好?”
      ……

      想起从前的荒唐事,孟青宛面红耳热之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李衡的心中,称呼好像确实很重要,而今日他那般在意反常,大约是在吃沈砚之的醋。

      沉稳如李衡居然也会吃毫无边际的飞醋?

      孟青宛有些震惊。她不觉着李衡对她有多深刻的感情。

      想了又想,孟青宛认为大约是因为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因为她曾是他的妻子,所以即便已经和离,也不愿见她和其他男人热络。

      孟青宛想明白这层,不禁很是失望。

      原来哪怕可靠正直是李衡,也会有那样恶劣的一面。

      *

      几日后,孟青宛上完课,正坐在院中的摇椅上,摇着蒲扇闭目消暑。

      忽然间听见一声吱呀门响,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孟青宛睁开眼睛,只见一道绯红身影出现在眼前。

      来人是付春玉。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朝孟青宛走过来:“青宛,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孟青宛闻到食盒里散发出来的淡淡荷叶香,笑道:“可是荷叶排骨?”

      “你这鼻子真灵。”付春玉将食盒放在孟青宛身旁的石案上,笑着打开食盒。

      只见碧绿的荷叶被蒸得油润润的,上面的糯米晶莹透亮,排骨染着酱色,分外好看。

      付春玉道:“这是我新招来厨子做的,我尝着不错,知道你爱吃,特意送来给你尝尝。”

      孟青宛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糯米绵软,排骨酥烂,酱汁的咸香和荷叶的清香融在一起,油而不腻清爽解暑。

      “好吃!春玉你这厨子招的不错,日后客栈的生意肯定更好了!”孟青宛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卖力夸赞道。

      “我也这么想。”付春玉笑盈盈地又拿出一锭银子,“这是那首题壁诗的分红。”

      孟青宛没和付春玉客气,道了声谢就收了起来。

      “你打算用这笔钱做什么?”付春玉问。

      孟青宛想也没想就回答:“我的颜料快用完了,正好用这笔钱买一批上好的颜料。”

      “只是这样?”付春玉对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继续问道,“如果还有剩余呢?你打算做什么?”

      “还有剩余?”孟青宛想了想,“我瞧着有几个学生的鞋旧了,还有剩余就给他们买几双鞋吧。”

      付春玉对她的回答还是不满意,伸出手,晃了晃腕上那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这是前几日我新买的。虽然花了我花几个月的盈利,着实有点肉疼,但是成色是真好,我瞧着心里就欢喜。”

      付春玉又打量着孟青宛,见她发间已经戴了许久的银簪子,身上简素的青衫,劝道:“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活得舒坦吗?说起来你这三年也没少赚钱,可你不是去供那些琴啊画啊,就是去贴补学生,你自己呢?也要让自己享受享受。”

      “我现在就很享受。”孟青宛的神情平静而从容,“想弹琴就弹琴,想画画就画画,写出来的诗有很多人传唱喜欢,教的学生乖巧知礼,功课日有进益,我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大才女境界就是高啊,我这样的俗人可过不了这样的日子。”付春玉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问道:“你一个人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找点别的消遣?”

      “别的消遣是什么?”孟青宛不解。

      付春玉附耳含笑道:“找一个年轻俊朗的小郎君。”

      孟青宛一怔:“我没想过。”

      付春玉觉着孟青宛太不上道,劝道:“我不和你藏着掖着,身边有个人知冷知热,比什么琴啊画啊都实在。比如我家卫芸,模样俊朗,性情又好。和这样的人过日子,才热乎乎的有滋味。”

      卫芸是付春玉招赘的丈夫。两年前卫芸从乡下来城中的灯笼铺做学徒,付春玉上街采买货物时,一眼看上了清秀俊朗的小学徒。

      卫芸家贫,乡下还有个久病卧床的父亲,在灯笼铺里经常受掌柜和老师傅欺负。付春玉知道后,直接莽到卫芸面前:“我看上你了!只要你入赘进门,你和你那久病的父亲还有你娘你妹妹,我全管了,以后再不会有人欺负你。”

      彼时卫芸正在发愁父亲这个月的药钱,听到付春玉那一番话,只震惊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答应下来。

      两人刚成婚的时候,很多人劝付春玉,说徒有姿色又家贫的男人不靠谱,没有男人甘心入赘让女人养着,小心被吃绝户。

      但时间久了,卫芸的表现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年轻的俊郎君心思体贴,待付春玉和声细语百般柔情,看不出半点不甘心。

      孟青宛与付春玉交好,自是见过卫芸,知道好友所言非虚。但眼下的孟青宛无意于此。

      “卫郎君温柔体贴,你和他在一起,我很为你高兴。只是人各有志,我如今确实没那个心思。”

      付春玉望着孟青宛,见她眉目平静坦然,确实没有那等想法,不好再劝下去,又捡着些市井间的琐事闲话聊起来。

      不知不觉聊了许久,付春玉忽然又想起一事,说道:“几日前那位镇远侯来我们客栈了。专门选了你题诗的雅间,待了整整一下午。”

      孟青宛有些惊讶,想起李衡对沈砚之的在意,不禁去想他到底是怀着何种心情在雅间坐了一下午。

      他有看见那首题壁诗吗?知道是她和沈砚之合写的吗?

      付春玉回忆着当时李衡的威严面孔,声音不禁都低了几分:“那气势真够吓人的。我远远地看一眼都觉着后背发凉,你当年真是受苦了。”

      付春玉语气中的同情太明显,孟青宛忍不住为李衡讲话:“其实他只是看着严肃,和他成婚的那两年,他待我挺好的。”

      付春玉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你们都和离了,还为他遮掩什么?我好歹在坊间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达官显贵没见过,连宫里的公主我也接待过两回,就没见过那么冻人的目光。”

      “我没有为他遮掩,是真的。”孟青宛认真道,“他从来没有和我凶过,我说什么想做什么,他都依我。不仅是对我,就是对府里的丫鬟婆子,他也很宽和,能照拂就照拂。只是他肩上担子重,整个侯府的希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性情难免严肃。”

      付春玉面色夸张地看着她:“不得了不得了,怎么听你这话头,竟像是对他余情未了似的?你们可是圣旨和离,有这念头可不妙。”

      “你说到哪里去了?”孟青宛臊着脸,轻拍了拍付春玉的手背,“我只是觉着他是个好人,算不上余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称呼远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攒攒收藏,隔日更新,晚上10点左右 上一本已完结古言 《诱明月》 雅正端方男主VS美貌钓系女主 一见钟情|高岭之花下神坛|救赎 底层美貌女主从天崩开局,一步步收获爱情收获尊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