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相信爱情》月挽秋水

9、多谢李老板

　　卯时的天刚蒙蒙亮，街巷里还浸着夜露的微凉，李记糕点坊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崔明亮放下肩头的布包，熟练地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门前的青石板路。他来这糕点坊已有半年，每日都是第一个到，从未有过一次迟误。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也成了坊里众人每日最先听见的声响。
　　“明亮，今日倒比往日更早些。”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崔明亮回头，见老板李灿灿正站在门口，一身月白色的素裙，发间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眉眼间带着刚起身的柔和。她是李记糕点坊的老板，年纪轻轻便接手了家业，行事干练却待人温和。
　　崔明亮连忙放下扫帚，拱手行礼：“李老板早。今日想着早些把活计做完，也好帮着大伙准备晨间的馅料。”他说话时声音温和，眼神清亮，带着几分书生的儒雅，却又不显拘谨。
　　李灿灿轻笑点头，转身走进坊内：“倒是有心了。小桃刚去后厨烧水，你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她。”
　　崔明亮应了声“是”，重新拿起扫帚。他知道，在这糕点坊立足，仅靠勤快不够，还需得让老板放心。而老板身边最亲近的，便是贴身丫鬟小桃。小桃跟着李灿灿多年，深得信任，坊里大小事务，李灿灿多会听她几分意见。起初，小桃对崔明亮并不热络，总觉得他一个书生跑来糕点坊做工，定是另有图谋，对他的帮忙也多是婉拒。
　　就像昨日，小桃端着一摞刚蒸好的糕点笼屉，脚步有些踉跄。崔明亮见状，连忙上前想搭把手，却被小桃侧身躲开：“不用劳烦崔大哥，我自己能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但崔明亮并未气馁。他知道，人心都是慢慢焐热的。此后，他每日到坊里，都会顺带买上一小包街口张记的甜枣，趁小桃休息时递过去：“这甜枣清甜不腻，想必你会喜欢。”起初小桃不肯收，他便放在一旁，转身去做自己的活计，不多说一句废话。次数多了，小桃便不再推辞，偶尔也会主动跟他说上几句话。
　　今日午后，小桃要去库房取些桂花蜜，库房的木梯有些松动，她站在梯下犹豫了许久。崔明亮恰好路过，见状便走上前：“我帮你取吧，你在下面递接就好，安全些。”
　　小桃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诚恳，没有半分谄媚，便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崔大哥了。”
　　崔明亮爬上木梯，稳稳地取下装着桂花蜜的陶罐，递到小桃手中。小桃接过，轻声道了句“谢谢”，脸颊微微泛红。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受崔明亮的帮忙，崔明亮心中清楚，自己总算赢得了她的信任。
　　坊里的张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微皱起。张婶是李灿灿母亲的旧部，在坊里待了十几年，看着李灿灿长大，对她极为忠心。自崔明亮来坊里，张婶便一直留意着他，总觉得这个书生太过圆滑，看似朴实勤快，实则城府极深。
　　傍晚时分，张婶趁着李灿灿在账房核对账目，凑了过去，低声道：“小姐，你可得离那个崔明亮远些。你看他，每日里对谁都和和气气，还总围着小桃转，定是想靠着小桃接近你，图谋不轨。”
　　李灿灿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算盘，轻声道：“张婶，我看明亮不是那样的人。他做事勤快，待人真诚，坊里的大伙都很喜欢他。”
　　“那都是他装出来的！”张婶急道，“小姐你年纪小，心思单纯，容易被他的表象迷惑。你想想，一个书生，放着好好的书不读，跑来咱们糕点坊做工，能有什么好心思？我看他就是想攀附咱们李家！”
　　李灿灿摇了摇头：“张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明亮来坊里半年，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反而帮了坊里不少忙。再说，他读书也从未间断，每日晚上都会在住处看书到深夜。”
　　张婶还想再说些什么，李灿灿却摆了摆手：“好了张婶，我自有分寸，你就别再多想了。”
　　张婶见状，只得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随后，她又找到小桃，再三叮嘱她离崔明亮远些，小桃却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并未放在心上。在小桃看来，崔明亮是个温和可靠的人，从未有过任何不妥的举动，张婶的担心未免太过多余。
　　崔明亮自然不知道张婶的这些心思，他依旧每日勤勤恳恳地做事。除了记账、搬运面粉这些本职工作，他还常常主动帮同事们搭把手。坊里的女同事们大多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没读过多少书，崔明亮便常常在休息时，给她们读些浅显的诗歌，讲些外面的趣闻轶事。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坊里的活计告一段落，女同事们围坐在院子里休息。崔明亮坐在一旁，拿起一本诗集，轻声读了起来：“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轻柔的诗句从他口中读出，女同事们都安静地听着，脸上满是向往。一个名叫阿梅的姑娘轻声问道：“崔大哥，这诗写得真好。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就像诗里写的这样好？”
　　崔明亮放下诗集，笑着说道：“外面的世界有好有坏，但只要心怀暖阳，总能发现美好的事物。我以前去江南游学，那里的春天，满城都是桃花，河水清清，乌篷船在河上划过，就像画里一样。”他绘声绘色地讲着江南的美景，讲着沿途的趣闻，女同事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久而久之，坊里的大伙都越发喜欢这个朴实又有才华的书生。以前，还有人觉得他是书生，细皮嫩肉的，做不了重活，如今却都对他赞不绝口，觉得他既能吃苦，又懂礼貌，还满腹经纶。
　　这日，李灿灿突然找到崔明亮，对他说道：“明亮，今日有几家重要的客商要来，我带你一起去应酬，你在一旁帮我记记账目，也学学如何洽谈业务。”
　　崔明亮心中一惊，随即涌上一阵狂喜。他来坊里半年，这还是李灿灿第一次带他出去应酬客商。这不仅是对他的信任，更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接触更大世界的机会。他连忙拱手道：“多谢李老板信任，我一定好好做事。”
　　李灿灿点了点头，递给她一套崭新的青布长衫：“今日见客商，体面些好。你先去换上吧。”
　　崔明亮接过长衫，心中暖意融融。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小心翼翼地换上长衫，对着铜镜整理了一番。铜镜里的青年，眉目清秀，眼神坚定，少了几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应酬的地点定在城里的醉仙楼。李灿灿带着崔明亮来到包厢时，几位客商已经到了。李灿灿熟练地与客商们寒暄，谈吐得体，举止大方。崔明亮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不时拿起纸笔，记下双方洽谈的重点内容。
　　席间，有客商问起糕点的用料和价格，李灿灿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崔明亮在一旁仔细观察，发现李灿灿不仅对糕点的品质了如指掌，对市场行情也极为熟悉，心中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敬佩。同时，他也注意到，这些客商非富即贵，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气派，他们与李灿灿洽谈业务，言语间既有试探，也有合作的诚意。
　　酒过三巡，客商们渐渐放开了话匣子，开始谈论起城里的生意经，也说起了官场的一些琐事。有位客商说道：“如今这世道，做生意图的就是个安稳。若是能有官府的人照拂，生意自然好做。可惜啊，我等商贾，想要攀附官府，难如登天。”
　　另一位客商附和道：“是啊，若是既能做官，又能经商，那便是天作之合。官商结合，财源滚滚，不过这等好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崔明亮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若是将来自己能考取功名，步入官场，同时兼顾商业，这不就是最好的谋财之道吗？做官能获得权力和地位，经商能积累财富，两者相辅相成，何愁不能出人头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抬头看向李灿灿，见她正与客商谈笑风生，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温柔动人。崔明亮心中暗下决心，不仅要考取功名，还要让李灿灿看到自己的能力，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应酬结束后，已是深夜。李灿灿带着崔明亮往回走，街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李灿灿看向崔明亮，笑着问道：“今日跟着我出来，可有什么收获？”
　　崔明亮连忙说道：“收获很大。我学到了很多洽谈业务的技巧，也明白了市场行情的重要性。多谢李老板给我这个机会。”
　　李灿灿点了点头：“你聪明好学，一点就透。以后我会多带你出来见见客商，让你多学学。”
　　“多谢李老板。”崔明亮再次道谢，心中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回到住处后，崔明亮没有立刻休息。他点燃油灯，拿出书本，坐在桌前认真地读了起来。以前读书，他更多的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而如今，他有了更清晰的目标，读书也变得更加有动力。他知道，明年的秋考，是他实现梦想的第一步，他必须全力以赴。
　　油灯的光芒在夜色中跳动，映照着他专注的脸庞。窗外的月光渐渐浓了，洒在书页上，也洒在他的心上。崔明亮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明月，眼神坚定。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着官服，站在朝堂之上，又仿佛看到，自己与李灿灿并肩站在糕点坊前，笑容温柔。
　　此后，崔明亮在李记糕点坊更加努力。白天，他兢兢业业地做好本职工作，帮着李灿灿打理坊里的事务，与同事们和睦相处；晚上回到家里，他便闭门苦读，常常读到深夜，又是夜里在糕点坊看仓库时崔明亮也会读书到深夜，小桃见他如此辛苦，便常常主动给他送去热茶和点心，有时还会帮他整理书桌。李灿灿也越发信任他，将更多的事务交给她打理，甚至会与他商量坊里的经营策略。
　　张婶见崔明亮越来越受重视，心中越发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她多次提醒李灿灿和小桃，可两人都不以为然，反而觉得她小题大做。张婶只得在心里暗暗着急，祈祷崔明亮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朴实善良。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崔明亮的读书更加刻苦，有时甚至会在账房里趁着休息的间隙，拿出书本看上几眼。李灿灿见他如此努力，便常常给他放假，让他专心备考。
　　这日，李灿灿给崔明亮送来一箱子书籍，对他说道：“这些都是我收藏的备考书籍，或许对你有用。秋考在即，你安心备考，坊里的事有我，不用操心。”
　　崔明亮接过箱子，心中感动不已。他抬头看向李灿灿，见她眼神温柔，带着关切，心中的情愫越发浓烈。他郑重地说道：“李老板，多谢你。我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李灿灿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看着她的背影，崔明亮心中暗暗发誓，等自己考取功名，一定要回来娶她，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与自己一同经营这份事业，共享荣华富贵。
　　油灯下，崔明亮再次拿起书本，认真地研读起来。窗外的夜色渐深，坊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他翻书的沙沙声。他知道，前路漫漫，充满了挑战，但他心中有目标，有动力，更有牵挂。他坚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明年的秋考，一定能金榜题名，实现自己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