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相信爱情》月挽秋水

10、第 10 章

　　暮春时节，江南的烟雨总带着几分缠绵。李灿灿站在“糕点坊”的二楼窗前，看着楼下天井里正临帖的崔明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雕刻的缠枝莲纹。细雨打湿了他的青衫袖口，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紧锁在宣纸上，一笔一划，端的是沉心静气。
　　“老板，您又在看崔公子呢？”楼下传来伙计阿福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这崔公子可真是勤勉，自打住进咱们的厂房宿舍，除了吃饭睡觉，就没离开过那张书桌，这般刻苦，来年春闱必定高中。”
　　李灿灿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身下楼：“阿福说的是，这般肯下苦功的后生，如今可不多见了。”她走到柜台后坐下，视线仍不自觉地飘向天井角落的那张书桌。崔明亮的侧脸在烟雨朦胧中显得格外清俊，眉宇间的专注让她心头微微发烫。

　　或许是前世的阴影太深，李灿灿初时对崔明亮充满戒备，总怕他也是个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可相处日久，她看到的全是崔明亮的刻苦与谦逊。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读书，深夜还在灯下苦读，对厂房的伙计也温和有礼，从不多言多语，更不会像前世的渣男那般油腔滑调。
　　有一次，李灿灿送夜宵到他房间，见他正对着一本《春秋》蹙眉沉思，案头堆着厚厚的书册，墨水瓶里的墨汁已经见底。她忍不住问：“崔公子这般刻苦，是为了功名？”
　　崔明亮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憧憬，看向李灿灿时，目光又多了几分柔和：“不瞒李老板，在下出身寒微，唯有考取功名，才能改变命运。”他顿了顿，似乎鼓足了勇气，声音低沉了几分，“再者，若能高中，也想……也想给心仪之人一个安稳的将来。”
　　李灿灿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热。她试探着问：“不知崔公子心仪之人是哪位姑娘？”
　　崔明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恳切与郑重：“李老板冰雪聪明，想必能懂。在下如今身无长物，不敢妄言承诺，唯有等来年考取功名，才能堂堂正正地向她表明心意。”
　　那一刻，李灿灿几乎确定，崔明亮口中的“心仪之人”便是自己。她强压着心头的狂喜，轻声道：“崔公子不必急于求成，安心备考便是。”
　　可李灿灿不知道的是，她转身离开后，崔明亮眼中的恳切与郑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与不耐。他所谓的“心仪之人”，不过是敷衍之词。他确实渴望功名，这份刻苦也并非伪装——对他而言，考取功名是摆脱寒微出身的唯一捷径，而讨好李灿灿，不过是因为她是老板，能为他提供安稳的备考环境，甚至可能在他功成名就前给予资助。至于迎娶李灿灿，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的违心之语。
　　崔明亮真正觊觎的，是年轻貌美的丫鬟小桃。小桃年方十六，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带着少女的纯真与羞涩。她每日负责打扫崔明亮的房间，送水送茶，一来二去，便被崔明亮看在了眼里。
　　起初，崔明亮只是偶尔对小桃说几句温和的话，夸赞她手脚麻利、眉眼清秀。小桃从未被异性这般夸赞过，脸颊泛红，心跳不已。后来，崔明亮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对她示好——会在她送茶时，“恰巧”拿出一块从街边买来的桂花糕，笑着说：“今日路过点心铺，见这桂花糕香甜，便买了一块，小桃姑娘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尝尝。”
　　或是在她打扫房间时，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她的家乡、她的喜好，眼神温柔，语气亲昵。“小桃姑娘这般灵动，想必家乡的景色也如你一般秀丽吧？”“听闻城南的桃花开得正盛，若是有机会，真想与小桃姑娘一同去赏玩一番。”
　　这些暧昧的话语，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小桃的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她从未经历过这般温柔的对待，只觉得崔明亮是真心对自己好。在她单纯的认知里，这般温文尔雅、刻苦上进的公子，对自己这般亲近，定是对自己有意。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桃花运终于来了。
　　有一次，崔明亮在她离开房间时，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温热，触感传来的瞬间，小桃的心跳几乎停止，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崔明亮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轻声道：“小桃姑娘，你可知，每次见你，我都忍不住分心。”
　　说完，他便松开了手，重新坐回书桌前，装作继续读书的模样，只留下小桃站在原地，心神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从那以后，小桃便彻底沦陷了。她知道崔明亮一心备考，将来是要考取功名的，而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丫鬟，身份悬殊。她不敢奢求崔明亮将来能迎娶自己，只想着，若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做个小妾，能日日见到他，为他端茶倒水、洗衣叠被，这辈子也就值了。
　　怀揣着这份痴念，小桃开始不自觉地在李灿灿面前夸赞崔明亮。每日端茶送水到李灿灿的房间时，她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崔明亮：“老板，崔公子今日又读书到深夜，奴婢送水过去时，见他还在灯下写文章，真是太刻苦了。”
　　“老板，今日我打扫崔公子房间时，见他案头放着一本佛经，问了才知，他是怕惊扰到旁人，特意用佛经静心呢，真是个细心体贴的人。”
　　“老板，方才崔公子见我搬重物，还主动过来帮忙，他虽是读书人，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待人真好。”
　　小桃的夸赞发自内心，语气真挚，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李灿灿的心坎里。原本就对崔明亮颇有好感的李灿灿，听了小桃的话，更是觉得自己的眼光没有错。她越发坚信，崔明亮就是那个古籍中记载的正直才子，绝非自己前世遇到的那种渣男前男友。
　　前世的渣男，便是靠着花言巧语骗取了她的信任，嘴上说着海誓山盟，背地里却花天酒地，最终卷走了她的家产，让她身败名裂。而崔明亮不同，他刻苦上进，待人温和，甚至对一个小小的丫鬟都这般体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渣男？
　　李灿灿想起自己初时对崔明亮的戒备，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她觉得，是自己被前世的阴影困住了，才会对这般好的人产生怀疑。如今看来，崔明亮不仅品行端正，对自己也确实有情意，那句“等考取功名后表明心意”，定是出自真心。
　　这般想着，李灿灿彻底放下了对崔明亮的戒备。她开始更加主动地关心崔明亮的生活——每日亲自为他准备营养可口的饭菜，怕他读书辛苦，特意让人从城外的山涧里打来泉水，供他泡茶饮用；知道他的衣物陈旧，便悄悄让人给他做了两身新的青衫，借口是“客栈为备考学子提供的福利”；甚至在他遇到难题蹙眉不展时，会主动找些轻松的话题，陪他聊聊天，缓解他的压力。
　　崔明亮对李灿灿的关心照单全收，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还会说几句感激的话：“多谢李老板这般关照，在下无以为报，唯有好好备考，不辜负李老板的期望。”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李灿灿都会心头一暖。她觉得，崔明亮这是在向自己传递心意，他的感激中，藏着对自己的接纳。她甚至开始在心中描绘起未来的场景：明年春闱，崔明亮高中功名，衣锦还乡，然后郑重地向自己求婚，用八抬大轿将自己娶进门，从此两人琴瑟和鸣，安稳度日。
　　她沉浸在这份美好的憧憬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崔明亮在面对她时的温柔，与面对小桃时的暧昧，有着本质的不同。对李灿灿，他是刻意逢迎，带着功利的目的；而对小桃，更多的是一种征服的欲望，享受着少女的痴情带来的满足感。
　　一日午后，雨过天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天井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明亮借口读书累了，需要透气，走到了客栈后院的花园里。小桃正好在花园里晾
　　晒衣物，见崔明亮走来，立刻红了脸颊，停下手中的动作，怯生生地行了一礼：
　　“崔公子。”
　　崔明亮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小桃姑娘，今日天气甚好，这般好的景致，可惜我还要读书，不能好好欣赏。”
　　“公子以学业为重，是应当的。”小桃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崔明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只是，偶尔也会觉得孤单。若是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或许备考也不会这般辛苦。”他说着，目光紧紧锁住小桃，“小桃姑娘，你可知，我心中一直有个念想……”
　　小桃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与羞涩，望向崔明亮。
　　崔明亮缓缓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停住了，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越发温柔：“等我考取功名后，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在此之前，还请小桃姑娘多为我留意着些，别让旁人打扰了我的备考，尤其是……李老板。”
　　他特意加重了“李老板”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知道小桃对自己的痴念，也知道小桃在李灿灿面前说话有分量，只要把小桃牢牢攥在手里，李灿灿便会一直信任自己，为自己提供安稳的备考环境。
　　小桃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崔明亮的算计，只当他是担心李老板会打扰他备考，更是觉得他对自己的心意是真的。她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公子放心，奴婢定会好好留意，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公子。”
　　崔明亮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花园。小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她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崔公子心中是有自己的，等他功成名就，定会兑现承诺。哪怕只是做个小妾，她也心甘情愿。
　　而此时的李灿灿，正在厨房亲自为崔明亮准备点心。她听说莲子羹有安神的功效，便特意让人买了新鲜的莲子，仔细地剥去莲心，慢火熬煮。厨房里的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掩不住她脸上幸福的笑意。
　　“老板，您对崔公子可真是上心。”厨师张婶笑着说，“这莲子羹熬得这般用心，崔公子若是知道了，定会很感动。，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定要和崔明亮保持距离。”
　　李灿灿笑着点了点头：“他备考辛苦，多照顾一些是应该的。”她想起崔明亮温和的笑容，想起他那句“等考取功名后表明心意”，心中便充满了期待。她觉得，自己前世所受的苦难，都是为了今生能遇到崔明亮这样的良人。
　　熬好莲子羹后，李灿灿端着食盒，轻轻走向崔明亮的房间。路过花园时，她看到小桃正站在那里傻笑，便笑着问：“小桃，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小桃回过神，看到李灿灿，连忙收敛了笑容，走上前道：“回老板，奴婢刚把衣物晾晒好。对了老板，方才我见到崔公子了，他说读书累了出来透透气，还特意叮嘱奴婢，让奴婢别让任何人打扰他备考呢。崔公子可真是用功，心里只想着学业。”
　　李灿灿听了，心中越发欣慰：“是啊，崔公子这般用功，将来定能高中。”她端着食盒，继续走向崔明亮的房间，脚步轻快，心中充满了甜蜜的憧憬。
　　她轻轻敲了敲崔明亮的房门：“崔公子，我给你送莲子羹来了。”
　　房间里传来崔明亮温和的声音：“请进。”
　　李灿灿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崔明亮正坐在书桌前读书，神情专注。她将食盒放在桌上，笑着说：“崔公子，刚熬好的莲子羹，你尝尝，有安神的功效，对你备考有好处。”
　　崔明亮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眼中带着几分感激：“多谢李老板费心，总是这般关照在下。”他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莲子羹送入口中，细细品尝后，点了点头，“味道很好，多谢李老板。”
　　李灿灿看着他温柔的模样，心中越发笃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她轻声道：“崔公子不必客气，安心备考便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有李老板这句话，在下便放心了。”崔明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真诚”的暖意，“等来年高中，在下定会好好报答李老板的知遇之恩。”
　　李灿灿的脸颊微微泛红，羞涩地低下了头：“崔公子不必急于报答，我相信你定能成功。”
　　她没有看到，在她低头的瞬间，崔明亮眼中的“真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漠与算计。他心中想着的，是如何利用李灿灿的信任，顺利完成备考；是如何让小桃更加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所用；是如何在功成名就后，摆脱这两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女人。
　　离开崔明亮的房间后，李灿灿站在走廊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嘴角始终带着幸福的笑意。她完全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将自己的心意全然寄托在崔明亮身上。她开始默默准备起将来的嫁妆，想象着明年崔明亮高中后，穿着大红喜服向自己求婚的场景，那该是何等的风光与幸福。
　　而此刻的小桃，也在自己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崔明亮送给她的那块桂花糕的油纸，一遍遍回味着他说过的那些暧昧话语，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坚信，只要自己一直陪伴在崔明亮身边，总有一天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两个女人，怀着对同一个男人的痴念，沉浸在各自编织的美好梦境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她们所信任、所爱慕的那个男人，心中藏着怎样的算计与凉薄。
　　江南的烟雨依旧缠绵，却似乎预示着这场以爱为名的骗局，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迎来一场撕心裂肺的落幕。而此刻的崔明亮，正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晚霞，眼中闪烁着对功名的渴望，以及对眼前这两个女人的轻蔑。对他而言，她们不过是自己功成名就路上的垫脚石，用过即弃，毫无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