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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客栈老板的魅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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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灿灿糕点铺”半开的木窗里,混着清甜的豆沙香与酥皮的麦香,在喧闹的作坊里酿出几分暖意。李灿灿正捏着一块刚出炉的桂花酥,指尖被余温烫得轻轻颤动,目光却越过案台上堆叠的油纸,落在作坊角落那抹伏案的身影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忽然就幻想起了来年开春的场景——长安街上游人如织,崔明亮身着大红状元袍,头戴金花乌纱,骑着高头大马游街夸官。路过糕点铺时,他勒住马缰,眉眼弯弯地朝她拱手,声音洪亮:“李老板,承蒙照料,今日我中了状元,特来谢你。”周围的街坊邻里都凑过来道贺,她手里还攥着刚做好的糕点,笑着笑着,脸颊就热了起来。
“老板,城南张府的十斤枣泥糕好了,要不要我先送过去?”伙计的声音将李灿灿从幻境中拉回现实,她连忙敛了神色,将桂花酥放进瓷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先让小桃盯着包装,我再核对下城西酒楼的订单,最近订单堆得快溢出来了,可别出半点差错。”
眼下正是糕点铺最忙碌的时候,新推出的桂花系列糕点成了城中热门,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从早到晚,作坊里的石磨、擀面杖就没停过声响。李灿灿从凌晨忙到日暮,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身上的布裙也沾了不少面粉,却依旧精神奕奕。她看着往来穿梭的员工,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角落——崔明亮正放下手中的书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即又拿起笔,在宣纸上落下工整的小楷。
李灿灿听闻崔明亮一心想进京赶考,便特意给他留了角落的位置,让他忙完活计便能安心读书。如今离秋季赶考只剩月余,崔明亮更是争分夺秒,白日里帮着作坊搬货、记账,夜里就挑灯夜读,笔耕不辍,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小桃端着一碗凉茶走到崔明亮身边,将碗轻轻放在桌角,声音软得像棉花:“崔大哥,歇会儿吧,喝口茶润润嗓子,总这么熬着身子会垮的。”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目光落在崔明亮握笔的手上——那双手既握过锄头、搬过货箱,也能写出隽秀的字迹,在她眼里,比城中任何公子哥的手都好看。
看着崔明亮专注读书的模样,小桃的心里像揣了颗甜枣,甜滋滋地漾开。她自认为是作坊里最懂崔明亮的人,他熬夜读书时,她会悄悄留一盏灯;他食欲不振时,她会特意做些软和的米糕;他偶尔谈及科考的志向,她总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倾听。在她心里,崔明亮这般才华横溢又踏实肯干的人,必定能高中头名状元。到那时,他定会衣锦还乡,第一个找到她,红着脸对她表白心意,许她一世安稳。
三人各怀心事,在烟火气十足的作坊里日复一日地忙碌着。李灿灿盘算着扩大作坊规模,再多雇几个伙计,也好让崔明亮能有更多时间备考;小桃满心满眼都是崔明亮,默默为他打理好一切,静待他功成名就;崔明亮则一边应付作坊的活计,一边苦读诗书,眼底藏着对功名的渴望,只是这份渴望里,还藏着几分无人察觉的算计。
转眼就到了进京赶考的日子,天还未亮,糕点铺里就亮起了灯火。李灿灿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崔明亮手里,布包里是她攒下的银子,足足够他路上的盘缠和在京城的用度。“路上小心,到了京城找个安稳的客栈住下,别舍不得花钱,一定要吃好睡好,考试时放宽心,尽力就好。”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语气里满是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小桃也赶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袱,里面是她连夜缝制的棉衣和布鞋,还有几包晒干的桂花,供他在京城想家时闻个念想。“崔大哥,这是我给你做的棉衣,京城比咱们这儿冷,你记得及时穿上。这些桂花你带着,泡水喝也香。”她递过包袱,脸颊泛红,声音细若蚊蚋,“我等你回来。”
崔明亮接过两人递来的东西,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李灿灿深深一揖:“李老板,承蒙你收留照料,大恩不言谢。我父母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太好,就托付给你了,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又转向小桃,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多谢小桃姑娘,你的心意我记下了。”
他的笑容温和,却未带太多情愫,小桃却已心花怒放,连连摆手:“崔大哥快别这么说,照顾崔伯父崔伯母是应该的。”
告别了众人,崔明亮背着行囊,踏上了进京的路。晨光熹微,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回头望了一眼糕点铺的方向,眼神复杂,随即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这一去,不仅是为了科考功名,更是为了摆脱眼下的困境,找一条能更快飞黄腾达的路。
路途遥远,崔明亮晓行夜宿,行了一个月,才抵达离京城不远的驿站小镇。此时天色已晚,他寻了一家看起来雅致整洁的客栈——“月满楼”,打算在此歇脚一晚,明日再进京城。
客栈的老板娘沈月正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那一眼,便让崔明亮愣了愣。沈月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裙,乌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玉簪,眉眼弯弯,气质温婉,却又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干练。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冷淡疏离:“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给我来一间上房,再备几个小菜。”崔明亮定了定神,将行囊放在一旁。
沈月应了一声,吩咐店小二引他上楼,又亲自下厨为他做了几个精致的小菜。席间,沈月偶尔会过来搭几句话,问及他的去向,崔明亮如实告知自己是要进京赶考的书生。沈月闻言,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原来是位才子,失敬失敬。科举不易,客官一路辛苦了。”
接下来的几日,崔明亮都住在月满楼。他本想早日进京,却被沈月的身影绊住了脚步。相处得越久,他越发现这个女人不简单。月满楼看似只是一家普通客栈,可沈月出手阔绰,身上的衣料、佩戴的首饰皆是上等货色,客栈的伙计、杂役也都训练有素,绝非普通人家能支撑得起。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见店小二私下议论,才知晓了沈月的底细。原来沈月是个寡妇,她的丈夫曾是江南富商,几年前病逝,给她留下了巨额遗产、数处田产和商铺,这家月满楼不过是她闲时消遣的小营生。城中不少达官贵人、富商子弟都觊觎她的家产和美貌,纷纷上门求娶,却都被沈月一一拒绝了。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崔明亮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看向沈月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刻意的打量。李灿灿虽有一家糕点铺,生意尚可,却终究只是小本经营;小桃温柔贤惠,却家境普通,帮不上他太多忙。而沈月,既有万贯家财,又有经营头脑,若能娶她为妻,他便无需再为功名奔波的生计发愁,甚至能借助她的家产和人脉,在官场上走得更顺。
崔明亮暗自盘算,沈月拒绝了那么多富贵子弟,想必是厌倦了那些人的虚情假意。而他,外表朴实忠厚,又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恰好能给沈月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他觉得,以自己的模样和谈吐,定能攻克沈月的情关,让她倾心于自己。
从那以后,崔明亮便刻意放慢了进京的脚步,每日除了偶尔读几页书,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接近沈月。清晨,他会帮着店小二打扫庭院,故意在沈月路过时展现自己的勤快;午后,他会坐在客栈的大堂里读书,待沈月得空,便与她探讨诗词歌赋,尽显自己的才学;傍晚,他会主动帮沈月核对账目,哪怕对商事一知半解,也装作认真钻研的模样。
沈月何等通透,崔明亮的刻意讨好,她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有时,她会顺着崔明亮的话茬与他闲谈,听他讲些乡间趣事和科考志向;有时,她会淡淡疏离,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不给他过多接近的机会。可越是这样,崔明亮越觉得有希望,他认为沈月的疏离只是故作姿态,只要他坚持不懈,定能打动她。
一日夜里,天降小雨,崔明亮见沈月独自站在客栈的廊下,望着雨景出神。他连忙取了一件披风,快步走过去,轻轻披在她的肩上:“老板娘,夜里风凉,又下着雨,仔细着凉。”
沈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轻声道谢:“多谢崔公子。”
“老板娘似乎有心事?”崔明亮顺势站在她身边,语气温柔,“若是不嫌弃,公子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为老板娘分忧。”
沈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罢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忧伤,让崔明亮心头一紧,连忙安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老板娘容貌倾城,又身家丰厚,日后定会遇到知心之人,相伴一生。”
说这话时,崔明亮的目光紧紧落在沈月身上,眼神里满是暗示。沈月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却并未接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屋内,留下崔明亮一个人站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既有忐忑,又有难以抑制的期待。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一心讨好沈月、盘算着未来的荣华富贵时,远方的糕点铺里,李灿灿正悉心照料着他的父母,时常派人打听他的消息,将他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等着他归来;小桃则每日都去崔家帮忙,盼着捷报传来,盼着那个承诺过“记下心意”的人,能穿着状元袍,站在她面前。
雨还在下,打湿了客栈的青石板,也模糊了人心。崔明亮背着手,望着京城的方向,眼底满是对富贵的渴望,早已将临行前李灿灿的叮嘱和小桃的期盼,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捷径,却不知,这场始于算计的追逐,终将在岁月里,露出最真实的模样。